《漫漫时光》弈安

30、第三十章

　　逃避着、迟疑着……总是被现实杀个措手不及。

　　罗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偷偷跑了出来，回过神，又寻不到踪迹。盛夏的傍晚，空气炎热而逼仄。

　　良久，一个“哦”字从唇间缓缓挤出。

　　“哦？”仿佛始料未及，又仿佛了然于心，安静了片刻，初晓再次打破沉寂，好像还踢到了什么东西，“大爷的，我这爆脾气！都快被你们气死了！”

　　“对不起……”

　　习惯性地先道歉。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先出口。想到初晓可能以为自己误会她在责怪自己，那句习惯性的“对不起”又着急忙慌地赶到了嘴边。只是这次，罗伊忍住了。罗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先说“对不起”，好像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那声诚挚的低语像棉花一样堵在嘴边，堵住了她满腔的热血，堵住了嘴边的话。她本来想把他们骂醒的。可是，谁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抓住那个人呢。之所以没那么做，一定有自己的原因。每个人的坚持不一样，谁又能帮别人决定业障因果？初晓想起他们都是温柔的人，对所有人温柔，却独独忘了对自己温柔。

　　“我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别对不起自己就行。”电话里，初晓意犹未尽地说。

　　华灯初上，络绎不绝的人涌入地铁站。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有什么咸咸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罗伊知道她没有资格哭，但眼泪从来不会乖乖听话。

　　“谢谢你。”罗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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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宿舍，罗伊这学期第一次没有一有空闲就往图书馆跑。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罗伊，室友们一脸惊讶，但依旧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如常地叫她一起去吃饭。

　　一切太如常，如常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而，也只是像而已。

　　吃完饭回来，罗伊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楚琰的号码。

　　“伊伊。”

　　时隔六个月，久违地听到那个温暖好听的声音，罗伊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有一丝丝刺痛。

　　“你这个周末有空吗？”平淡的对话，平淡得好像他们昨天刚说过晚安。

　　“嗯。”

　　“我们去海边吧！”

　　“好。”

　　罗伊定了两天一夜的行程。因为没有驾照，车还是宋楚琰来租。周六清晨，宋楚琰像罗伊去年生日那天一样，站在校门外的车边等她，帮她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除了SUV换成了轿车、大衣换成了清凉的短袖，一切好像都没变。他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世界在他的身边还是那么的明亮。

　　驱车三个多小时，罗伊宋楚琰来到了这个北方有名的海滨避暑圣地。空气中有淡淡的海水味道，咸咸的、暖暖的。罗伊忍不住降下车窗，用力吸了几口清爽的海风。

　　因为酒店要下午才能入住，到达目的地后，宋楚琰和罗伊先吃了午饭，然后前往湿地公园。

　　远方的灯塔孤单而安静地伫立着，木栈道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木质香气，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湿地和错落的滩涂，罗伊总算领略了什么叫芳草鲜美，落霞与孤鹜齐飞。看着自由惬意的鸟儿，人也轻松了许多。

　　罗伊和宋楚琰聊着近来的趣事，聊着天气，聊着风景，却没有人提起近在眼前的离别。不知情的路人看着他们眼中分明有彼此却迟迟不牵手的模样，还以为他们又是一对处在暧昧期中的可爱年青男女。

　　太阳彻底西沉之前，罗伊和宋楚琰来到了海边。光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温柔地陷入指间，海水轻轻沾湿裙摆，静谧而美好。

　　看着像小孩儿一样玩水的罗伊，宋楚琰的嘴角爬上了一抹好看的微笑。是的，这才是当初那个总是不经意闯入他脑海的女孩儿。她的眼里似乎总有一种像湖水一样安静沉敛的倔强，笑起来却清澈得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儿。

　　“为什么人总是在看到广阔的大海时才会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在看到别人的不幸时才会想起自己有多幸福呢？”坐在沙滩上，看着眼前水天相接的广袤大海，罗伊突然想到。“或许自私和虚伪才是人的本性吧？”

　　虚伪地在心里说自己的喜欢是卑鄙的，却还总是忍不住自私地靠近他。明明知道做一个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不仅伤害了她，也辜负了他，然而她还是没办法面对自己的软弱。对自己说什么不想怀着心结面对他，也不过是她的逃避而已。

　　“大概是因为善良吧。”平静地看着大海的宋楚琰说。

　　罗伊转过头，怔愣地望着那张好看的安详侧脸。

　　“自私的人是看不到自身以外的任何事物的。”像是肯定一样，宋楚琰也回过头来凝视着罗伊。

　　点点星辰从海平面缓缓升起，那个温暖的黄昏，有什么潜伏已久的温热的东西在眼底蠢蠢欲动。

　　夜市永远是每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烧烤摊前，宋楚琰自然地将罗伊贴心护在身后。冷饮店里，体贴地为她准备好用来握住寒冷杯壁的纸巾。拥挤的街头，不小心碰到的手背以及为了躲避行人而自然地身体接触……一切的一切，如果不是因为离别，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让人眷恋。

　　安静的酒店星空下，罗伊和宋楚琰坐在露台的长凳上看星星，海风很静，世界很静，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夜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那个温暖的仲春夜晚，小心翼翼的女孩和放慢脚步的男孩。

　　“暑期实习找好了吗？”宋楚琰问。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找实习？可能是谁告诉他的吧。罗伊点点头，应到，“嗯。”

　　“住宿呢，打点好了吗？”

　　“嗯，准备和另一个实习的室友一起租实习公司附近的房子。”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初晓和韩志逸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知道她怕欠人情。

　　“嗯。”

　　月夜下，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漫天星光也抵不过。可是，却有一丝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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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吃过早餐，宋楚琰和罗伊启程回校。炎热的宿舍楼下，宋楚琰终于率先说出了那个一路被两人藏在心底的话题。

　　“出国的事，你听初晓说了吧？”

　　“嗯。一年交换生。顺利的话，会继续念硕士。”罗伊说。

　　当然会顺利。

　　他是宋楚琰啊。

　　“如果……”

　　夏蝉阵阵，阳光晒在树叶上仿佛要烧起来了一样，明亮得晃眼。看着他因烈阳而微眯的双眼，罗伊没有勇气听完他要说的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映上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吻。

　　看着眼前失焦的面孔，他的呼吸静止了，思绪也静止了。回过神来，面前已是她故作无事的努力微笑。

　　“一路顺风！”她说。

　　而他最后的希冀也化作了嘴角一抹浅浅的微笑，堵住了心里的千言万语。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 其实才是拥有”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他选择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