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时光》弈安

28、三十七点二度

　　翌日清晨，罗伊来到约定的见面地点，宋楚琰穿着一件灰色大衣，靠着打着双闪的SUV站着。

　　滑雪场来回一百多公里，为了出行方便，宋楚琰租了一辆车。考虑到滑雪要带的东西比较多，而且大车坐着舒服些，于是宋楚琰选了SUV。

　　罗伊快步跑到等她的宋楚琰身边，虽然知道宋楚琰站在车外是为了方便自己看到他，还是心疼地说，“天这么冷，怎么不在车里等？”

　　她已经事先巨细靡遗地问过车子颜色、型号以及车牌号了，为的就是让他放心自己可以顺利找到他。

　　“不冷，上车吧。”宋楚琰说。

　　“嗯。”

　　为了让宋楚琰少受点冻，罗伊废话少说，赶紧上了车。

　　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罗伊看到了杯座里的热豆浆和放在储物盒上的肉松卷。

　　那是宋楚琰给她买的早餐。

　　“饿了就吃一点。”见罗伊盯着豆浆和肉松卷，宋楚琰说。

　　如果生肖中有猫，罗伊肯定是属猫的，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了。宋楚琰知道她肯定在宿舍垫吧了两口就出门了，没好好吃早餐。空腹也容易晕车。

　　宋楚琰知道罗伊不喜欢喝牛奶，尤其是热牛奶，所以特地跑了两家店，买了她喜欢的豆浆和面包。

　　她的早餐在车里吹空调，宋楚琰却在车外吹冷风，看着体贴的宋楚琰，罗伊心里更五味杂陈了。她应该更懂事一点，早点起床吃早餐的。明知道他体贴，就应该提前来到约定地点，免得让他等。

　　罗伊觉得自己太不让人省心了。然而对宋楚琰来说，为她费心却不是一件不愉快的事。

　　======

　　罗伊第一次滑雪。穿着重重的雪鞋，笨手笨脚的，感觉连路都不会走了。

　　宋楚琰建议罗伊不要用雪杖，因为新手慌乱之中很可能会用雪杖打到自己，反而更危险。于是罗伊听从了宋楚琰的建议，租雪具的时候没有要雪杖。但没有雪杖的阻止，在光滑的雪地里，罗伊感觉自己随时会变成“离弦之箭”，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宋楚琰变成了罗伊的“雪杖”，搀扶着她在雪地上艰难地行进着。

　　“放低重心，身体稍向前倾……将雪板并成内八字可以控制速度……如果感觉要摔倒了记得往身侧摔……”初级练习雪道上，宋楚琰耐心地为罗伊讲解着。

　　罗伊脑袋是学会了，身体是学废了。只要一松开宋楚琰的手，她就像个四肢不协调的积木，手忙脚乱的，没滑出去半米，就吓得连忙内八刹停了。

　　练习雪道上有不少在教小孩滑雪的父亲，有些父亲是野性派的，直接让孩子在失败中找经验；有些则是温情派的，将孩子抱在身前一起滑，让孩子找找感觉，然后再慢慢放手。罗伊不是小孩子了，宋楚琰没办法像带小孩子那样带着她一起滑。然而，为了让罗伊克服恐惧，宋楚琰也不是无计可施。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管罗伊怎么在脑海复习宋楚琰讲解的注意事项，都不如滑起来自己感受。罗伊现在最难的就是过不了心理那一关，总是怕自己失控。于是宋楚琰来到了罗伊面前，配合她的速度倒滑，让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前面，接住她。

　　看着倒滑都游刃有余的宋楚琰，罗伊真心觉得自己没有运动细胞，也终于有鼓起勇气，放心一试。

　　眼见着她的速度慢慢起来了，罗伊继续在心中默念宋楚琰教给她的技巧，身体前倾、放低重心……

　　果然，人最大的敌人是恐惧。

　　一旦迈出了那一步，一切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渐渐地，罗伊感觉脚底的雪板不再像抹了油一样不听使唤，她甚至可以通过稍稍改变雪板的角度来控制方向。虽然动作仍笨拙吃力，中途好几次差点失去平衡，但她终于做到了，没有摔倒，平安无事地停在了在坡道下等她的宋楚琰面前！

　　罗伊惊喜地看着宋楚琰，简直不敢相信，灵动的眼眸仿佛在向他确认，“我真的做到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这喜悦，便被身后传来的尖叫声打断了。

　　“让开！快让开！”

　　坡道上，一个如“离弦之箭”的女生正猛地朝罗伊飞来。

　　且不论罗伊方才安全滑下坡道的技术成分有多少，站在平地的她现在雪板都太不利索，别说灵活躲避了。

　　看着极速朝自己飞来的女生，罗伊脑袋一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怔仲中，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罗伊的胳膊，一阵天旋地转，罗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边有什么呼啸而过。当罗伊再睁开眼时，已安然无恙地停在了宋楚琰的怀里。

　　虽然穿着厚厚的滑雪服，他颈间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依旧不可遏制地钻入她的鼻尖，摄住了她的心魄。

　　听说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体温会上升0.2度。人的正常体温是37度，医学上认为正常体温的上升极限是37.2，超过这个温度，身体的一些机能就会受到影响，是判断发烧的临界值，也是爱情的温度。

　　是因为她的体温上升了0.2度吗？所以一切感官都变得敏感起来，他的气息、她的心跳，都变得比平常剧烈。

　　“对不起，对不起……”差点伤到人的女孩忙不迭地过来道歉，看着受到“惊吓”的罗伊问，“没事吧？”

　　在笑容从嘴角偷跑出来之前，罗伊回过神来，对满脸歉意的女生笑道，“没关系。”

　　没事！

　　岂止没事，她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女生走后，罗伊不敢抬头看宋楚琰，怕他察觉出她的小心思，于是自告奋勇地往传送毯挪去，说要趁热打铁再练习几次。

　　======

　　在冰天雪地里消耗了一天体力之后，没有什么比自助火锅更适合做晚餐了。

　　还完雪具，换好衣服，站在滑雪场路边等宋楚琰取车的间隙，罗伊才有闲暇看一眼手机。

　　一天过去了，没怎么点亮过的手机依旧电量满满，和电量一样满的是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五通未接，都是蒋雨霃打来的。

　　看来某人终于想起来了。

　　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罗伊嘴角牵起一丝微笑，赶紧回拨过去。

　　往年罗伊生日，蒋雨霃总是会准时在零点送上祝福。昨夜，罗伊等到零点过半，手机都毫无动静。今早出门前她又确认了几次，还是没有任何来自蒋雨霃的短信或电话。

　　“怎么了？”

　　电话接通，罗伊用俏皮地语气说，静候着迟来的生日祝福。

　　“没事，刚刚和室友逛街，看上一条连衣裙，不知道该买哪个颜色，想让你帮我挑一下。”

　　电话里，蒋雨霃的语气稀松平常，丝毫没有要祝谁生日快乐的意思。

　　“那你挑好了吗？”罗伊问，不禁有点小失落，却没有不快。

　　忘记一次也正常嘛。

　　小时候，罗伊曾因为爸爸忘记帮她带糖葫芦而生气，明明中午通电话刚说过的，怎么能下午就忘了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爸爸不在乎她。因为不在乎，所以才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忘记。为此，小罗伊还伤心得暗暗落泪，气得好几天都没有理爸爸。

　　后来，有一年罗爸爸生日，罗伊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忘了。明明前一个星期还特地查过农历日历……

　　当罗爸爸笑着对罗伊说，没关系，爸爸知道你有心。

　　罗伊才突然明白，有时候，我们忘记某些事，或许并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对方会无条件包容我们。

　　“没有……所以我买了两件！对了，你在干嘛啊？怎么好几通电话都没接到？”

　　“我……和朋友出来滑雪，没听到。”

　　说“朋友”的时候，罗伊犹豫了片刻，有一种背叛蒋雨霃的感觉，可也算不上欺骗，因为他们现在的确只是朋友。

　　罗伊打算这次看完演唱会就向蒋雨霃坦白一切。如今蒋雨霃的生活有了新的开始，她也该步入属于自己的下一段旅程了。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好时机。

　　“那你好好玩吧！回学校记得和我报平安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