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李畅

30、第二十九章 最后一餐 映山红手指

　　关进这小房子里已经有十天了，尤加利渐渐说话少了些，她认真的思考何礼留给她的那问题。到这天，她似乎有了主张。因为思量过度，尤加利白发又长了不少，她揪着一小撮头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此刻估摸着要到吃饭时间了，她对三个伙伴说：“再不能这么耗下去了，再过十天半月的，没准我们就忘记我们来干嘛的了，真是危险哪！待会儿木偶人来送饭时我们说什么也要逃出去，来想想办法吧！”

　　何礼颇赞同，不住点头，可具体怎么样来逃出去，却是谁也没有个好主意。几颗小脑袋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半天，全是早些天早想过都没有效果的招，真是焦头烂额。

　　“哈哈哈哈！”忽然，传来一阵大笑，紧接着着，牢门大开，出现在门边的已经不是前几天的木偶人，而是一个穿了青色马褂的小老头，头上戴一顶尖尖的高帽子，手里托了两盘饭食，正是他们今天的饭菜。这老头便是岛上左护法高直冲。

　　高直冲大笑时露出一口黑黄参差的脏牙，尤加利皱皱眉，一阵恶心，但脚下步子可一点儿没有受影响——少年四人在门开的瞬间不管不顾朝门口飞奔——强攻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但，不试试就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结果却是众不敌寡——少年们才跨开步，只听高直冲大喝一声：“定！”少年们立刻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定在原处保持着这一瞬间的姿势——几人尚在奔跑，各自迈开大步定在空中，张牙舞爪，一脸狰狞，连同阿缅和小雪球也都被定住了。

　　尤加利顿时灰心，显而易见，这个高帽老头可不是什么木偶人，不论法术高低，对付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高直冲放下饭菜。嬉笑着对空中雕塑说：“小东西！跑哇！接着跑哇！自不量力！哼！”

　　“脏爷爷，我们不跑了，你放我们下来吧！”尤加利装可怜，乖巧地讨着好。高直冲仍是笑：“别叫我爷爷，你面相比我还老呢！我怕折寿来！”他话虽如此，可还是解除了法术，让尤加利他们落到了地面。但同时也关上了门。

　　尤加利一落地就恨恨地骂：“臭老头，我才没你老！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要干什么？你是莫航的什么人？？？！”

　　“啧啧，小祖宗，脾气不好嘛！废话还多。我是来送饭的。吃吧吃吧！”高直冲放下托盘，双手抱胸，往墙边一靠。

　　“放我们出去！我不要吃饭，我要出去！”德宝叫喊着一面冲向高直冲，不及近身，德宝便被一股力量推回原地。

　　“进来了可就别想出去啦！”高直冲阴森森地笑。何礼手忙脚乱拉住德宝，厉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抓我们是何居心？”

　　“喏喏喏！”高直冲又摇头了：“现在的小孩真是无礼，我们好生以礼相待，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们一点不感谢，还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看看这一个礼拜来的美味佳肴把你们一个个养的都白白胖胖的。今天这顿饭，尤其香啊！”他故意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极陶醉地闭眼。

　　这么一说，尤加利就感觉到了饿，这巫师的饭菜奇怪得很，味道鲜美，当时吃也是撑死了，可过不了多久就消化的无影无踪。今天饭菜确实格外香。又看那老头靠在墙上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心想，先吃饭吧，吃了再问，好歹碰上个能说话的，千万不能这样白白放走他。尤加利脑袋飞快地转着，手已经伸向了饭碗。端到跟前就不客气吃了起来，一边拿眼偷偷看高直冲，害怕他趁机溜走。

　　凡事总有个出头鸟，只要头鸟一动，群鸟自然随之而来。大家都饿了，见尤加利暂时不与高直冲纠缠，少年几人都狼吞虎咽先吃了饭再说。德宝还不注意形象地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喂！”映山红朝高直冲喊道：“老头，怎么今天不是白衣服的木偶来送饭了？”

　　“啧啧，好生无礼！别人叫你们也叫喂的吗？”

　　尤加利道：“谁知道你叫什么？叫你爷爷，你又怕折寿，我们也怕脏了嘴！啰嗦什么，我们问的不是你的名字！”

　　“放肆！”高直冲终于被激怒，但很快，又强压下了怒火，冷冷道：“对，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大王吩咐，这最后一餐必定要我亲自送，看着你们吃完。”

　　“最后一餐？”少年四人猛地打了个寒战，最后一餐，什么意思？难道莫航真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往饭里投毒？这就是临刑前的最后一顿？尤加利忽然心慌起来，懊恼不已，浑身血液直往头上冲，一个大意，她又犯下错误。

　　正是她从不顾忌下毒之类，才这样放心大胆地吃这些来路不明的饭菜。又正是自己这样放心大胆，其他几个才都那么放心地吃了。尤加利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刚才的珍馐美味顿时成了腐坏恶心的臭狗屎。后悔与愧疚的心情在此刻都表现成了极度恶心，似乎就要吐出来。

　　“我不会在这里就把大家都带到黄泉路上去了吧！”尤加利万分绝望地想，此时映山红已经蹲到一旁去用两根手指塞进喉咙里去抠挖，企图将饭菜呕吐出来。高直冲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小鬼神色慌张的样子，十分享受，不忘骂道：“嚣张啊？叫啊！骂啊！这下子怎么全蔫了？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

　　“哇！”映山红似乎是找到要领，哇的一声，胃里的东西就要喷出，高直冲眼疾手快，飞身过去一个巴掌又将那秽物逼了回去：“乱抠什么？这能随便吐的吗？”

　　映山红将要呕吐出来的东西竟然被高直冲一个巴掌又堵了回去，这比吃了毒饭还让人恶心，这次不用抠，映山红根本忍不住胃里的翻腾，眼睛一鼓，那口东西已经又到了喉头，高直冲看也不看，再次一个巴掌挥过去。映山红脸色极为难看，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高直冲暗道就你这点分量还想破咒来？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在心里极鄙夷映山红这人。却不料背后一阵疼痛，撞击之下，高直冲向前踉跄一步。回过头来便见到尤加利和德宝双双端着拳头，满眼喷火地望着自己。

　　“既然是死，你为什么非要整得他没有一点尊严？不过是一死嘛！我们落在你们手上，算我们倒霉，要杀便杀，既然毒饭已经在你监督下吃完了，你大可以回去向你的主子交差了，顺便劳烦你通告一声，叫你们主子过来，我们有话对他说，在毒性发作之前来啊，不然来不及了。”尤加利飞快地说，以为飞快的语速就能够掩饰内心的慌张。

　　高直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啦好啦，谁说这是毒饭来着？我说了吗？这饭里没有毒，不要一个个死臭一张脸了！哎，那个小子，不用再费心抠了，没毒。”

　　“真没毒？”何礼仍是怀疑。

　　“笑话！对付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要用这下三滥的招？再说了，我堂堂琉璃岛左护法高直冲犯得着亲自给你们下毒送饭吗？”

　　这人竟是莫航的左护法！尤加利一愣，半月之间，他们倒见识了莫航的左右二护法。一路之上，尤加利大略知道了些行情，琉璃岛上，左右护法就是莫航的左臂右膀，在琉璃岛的地位可想而知。要出动一位护法来送饭，可见这饭就算不是下了毒，也定然有蹊跷。

　　尤加利正要问个明白，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又是一团熟悉的黑影飞过——德宝以全身之力向高直冲扑去：“你是莫航的左护法？我打死你！”高直冲没防备，结结实实被德宝擂了两拳狠的，他生气地吼道：“混账！巫王的名号也是你随便叫的吗？没大没小！”

　　何礼接过高直冲的话冷笑道：“这倒也是笑话了，我们又不是莫航的走狗，他抓我们到这鬼地方来，我们还得尊奉一句什么狗屁王？滑天下之大稽！我们是小孩没错，但也没有头壳烧掉。臭走狗！有什么屁赶紧放！你这最后一顿饭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高直冲被小鬼几句话抢白直噎得脸色发绿，心情恶劣，竟差一点忘记了此行目的，他气急败坏：“你……小兔崽子，不识好歹，恩将仇报。大王好心请你们过来，圣餐伺候，早知道你们如此无理，拿去喂狗都强得多。这最后一顿，是圣餐啦！大王为你们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准备的圣餐！”

　　“圣餐？”何礼蹙眉，打断高直冲，映山红自知道饭里没毒之后便也不哭了，恢复常态，紧盯着高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