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话 「出现和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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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想要驯养麻雀的少年算准了时间。
他刚好在满井伊都见察觉异样之前，踩着点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就像往常一样，就像这一周多的空白从未出现过一般，自然地向着在夜色中走来的伊都见打了声招呼。
他们也像往常一样聊天，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比如同学中有人在体育课上摔伤，比如前几天新学了一首乐曲。一些在网络的通讯中无法畅谈的日常生活，在这时候都能像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但还是有什么地方变了。
譬如伊都见刻意回避的视线，譬如他们两个人中间仿佛还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这是一个讯号，它告诉太宰时机成熟了。
所以太宰治在离开前好似无意地对伊都见说：“最近的小回文似乎有点奇怪。”
“……是吗？”
后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起来，她握紧包带，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安全感。猝不及防被道出异常的满井伊都见心里焦急地思考着一条条应对方案，希望能安全度过眼前的‘难关’……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混得过去。
太宰也好，桃果也好，他们两个人都对别人的情绪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
当然——伊都见自己也是这样。
正因为是这样，她才更明白自己的伪装实在拙劣。
少年跨了一大步直接站到了伊都见的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得仅有一个手掌长。伊都见一下子被惊得后退了几步，等她反应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太宰治有些受伤的神情。
“你看，你在下意识地躲避我。我有做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吗？”
他的眼睛很漂亮，这是他五官中尤为突出的部分。而太宰又是个非常擅长利用自己突出的地方去达到某些目的的人，所以在伊都见看来……这双黑色的漂亮眼睛，难过地好像要哭了。
太宰治一边半真半假地表演，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心中淡淡地想着——「嗯，现在还没做。」
近段时间对心中莫名复杂的情感有躲避情绪的伊都见，因为专注地练琴而一时间忘了它。非常碰巧，平时总能见到的太宰在这几天也正好没有出现。
一周的缓冲期着实让她松懈了下来，以至于没能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的行为。
“对不起……我只是，一下子被吓到了……”
懊悔的同时又有极大的茫然，为什么她和太宰的关系会变成这样呢？
她的同学里不是没有已经谈起恋爱的人，可是也没见他们在发觉自己感情的时候会和她一样，像躲仇家一样躲着太宰。
满井伊都见还不知道这只是因为她过于不想失去这位异性朋友，不过她已经从太宰的表现中知道了回避这件事只会给双方都带去伤害。
「这样不行。」
本来是为了维系关系而采取的防御措施，却直接将对方整个拒绝在外……得不偿失又本末倒置。
“是吗？”
太宰意味不明的回答让伊都见心中更难过，她觉得她想要守护的东西已经因为错误的决定而偏移了正确的轨道。
……或许，现在的话还有挽回的机会？
少女鼓起勇气，想要告诉眼前的人自己的混乱感情。
“太宰，我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噢，好巧，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小回文。”
太宰打断了伊都见的一鼓作气，刚刚还显露出一丝难过的脸此刻已经回到了平时的表情，只有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晃晃地揭露了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恢复’却让伊都见觉得他是在强行忍住心中的悲伤。
“……是什么？”
她忽然有些害怕，万一……仅仅是万一，太宰不想再当她的朋友可怎么办。伊都见有很多朋友，但他们之中最重要的两个无疑是桃果和太宰。他们比普通的朋友更了解伊都见，也更接近伊都见的内心。
他们是特别的。
如果他们两人有这个念头的话，都能和任何一个人成为亲密的朋友。是满井伊都见足够‘幸运’，才能一下子碰见了两个那么好的朋友。
“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他问，“小回文你讨厌我吗？”
——来了！
伊都见心中有个声音在大叫着。
“不是，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
“小回文。”
太宰治打断了伊都见有些急切的解释，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稀奇地倒映出了伊都见的影子。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线捆住的满井伊都见无措地看着太宰走过来、靠近她，看着他掌心向上地朝自己伸出手。
鬼使神差地，伊都见将她的手放了上去。
然后她的手就被握住，而总是缠着绷带的少年露出了不知道该说是高兴还是落寞的笑容。那感情很复杂，比伊都见心中纠结着的感情更加复杂。
“太宰……”
“我喜欢你。”
伊都见被太宰握住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抽回，但是硬生生地被她克制下了这股冲动。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成为恋人吧，我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对吧？那就没问题了。”太宰又稍微靠近了一点，“还是说小回文刚才是骗我的，其实你不喜欢我？”
“不是，可是……”
「可是这完全是两码事啊！」
突然的峰回路转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是很喜欢太宰没错，能成为恋人也的确是好事……但她还没准备好。
伊都见不是没见过同学谈恋爱，也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才觉得恋人这样的关系远没有朋友来得稳定。
仿佛读懂了伊都见流露在神态中的难言之语，太宰轻轻地笑了起来：“没有必要那么担心。我们试着成为恋人一段时间，如果小回文觉得不适合，那就再当回朋友不就好了吗。”
“可是他们几乎没有能再做成朋友的……”
这种事连十四岁的伊都见都知道。
“那是别人，不是我们。”他说，“我不舍得失去你，我想小回文应该也不舍得失去我吧？这样的我们不可能做不成朋友的。而且小回文为什么对我们没有信心呢，我觉得我们一定能成为最亲密的恋人。”
从未接触过恋爱的少女听到这样自信又直白的话语不由得害羞起来，同时又觉得太宰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他们和她见过的学校里的那些同学不一样，也许真的不应该用那一套逻辑来思考他们之间的未来。
于是满井伊都见点了头，他们正式从朋友变成了小情侣。
——
曾经令满井伊都见忧心的事情并未发生，因为虽然名义上似乎已经可以用情侣来介绍他们，但她和太宰之间仿佛还是从前的相处模式。
除了有时候会显得更亲近一些，就再没有改变。
……好像，也挺好的？
毕竟伊都见又要学习，又要赶练琴的进度，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太宰又和她不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根本没法和其他人一样在下课或者午休的时间‘相亲相爱’。
可是这也没办法，伊都见并不能强求太宰为了陪她而转来她的学校。
偶尔在回家的路上能坐下来和他说说话，在家里练完琴之后又有人会关心她的进度……只要这样的日子她就非常满足了。
「我那时候为什么这么傻？」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生活非常幸福美满的伊都见开始觉得当初瞻前顾后的自己像个傻子，她早该相信太宰和普通的同龄少年不一样，也该相信他们之间的虽然为时尚短但却异常牢固的情谊。
要是当时能坚定地相信他们的感情不会破裂，也就不会有后来持续了好几天的患得患失了。
幸好，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的恋人和自己朋友一起玩有些奇怪，之后伊都见再没有让他们两人聚在一起过。而又由于太宰的恋人身份以及他十分空闲的时间安排，伊都见见他的次数比见桃果的次数要多出不少。
渐渐地，她开始觉得很奇怪，伊都见从没听他提起过其他的朋友。
「怎么会？」
这不应该，太宰怎么可能没有别的朋友呢？
恋人之间没有那么多顾及，所以满井伊都见没多想，在后一次见到太宰治的时候疑惑地询问了他。
“好像一直都是我在说我的事情，太宰的生活里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说说吗？”
“？”少年歪了歪头，几乎没多思考就回答，“没有。有趣的事情就是和小回文在一起，和这件事一比较的话其他的东西都没什么意思。”
这话听得伊都见有些开心但又十分难过。
知道自己在恋人的心里分量那么重，没有人会不开心。可是伊都见总觉得，一个人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另一个人。这个世界有那么大，生活在这个星球的人有那么多，心里却只装了少得可怜的人或事……这是不正常的。
伊都见不希望自己的恋人眼中只有她，但这话说出来又显得好像自己不喜欢他一样。
“没什么意思吗……？但是太宰应该也有朋友吧，我想听太宰和朋友之间的故事。”
伊都见执着地想知道与太宰有关联的其他人的事，尽管心中已经有了些预感，但她并不想自己成为太宰唯一在意的人。那很孤单，也很沉重……对她来说很沉重。
“朋友吗？”
太宰的视线飘忽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带笑地说起了他的朋友：“嗯，朋友倒是有一个，但他不在东京。”
“啊，是横滨的对吧。”她立马接话。
“没错。”他继续讲起那位‘朋友’的故事，“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你永远都猜不出他会接什么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是个厉害角色，却想当个小说家。别人拜托他的事他总不会拒绝，是个众所周知的老好人。”
“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他一定是个有意思的人。”
伊都见完全放心了。
从怀念的神情和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的描述可以判断，这绝不是太宰捏造出来的人物。一方面对这个人有些好奇，另一方面又很开心太宰并不是没有朋友。
她十分高兴地期待着：“要是我也能见见他就好啦。”
“以后总有机会的。”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兀自想象的伊都见，也同样期待着她和‘朋友’今后的会面。他知道他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那里是伊都见除了舞台之外最适合去的地方。
——
每一次和伊都见见面的机会他都非常珍惜，因为……这样仿佛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没剩下多少。那件事要发生了，而他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
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筹备，虽然很讨厌，但太宰治不得不回横滨，把伊都见一个人留在这里。
“唉，还是不要当面告别了吧……”
拿起手机，少年犹豫了几秒，叹息着编辑起短信。
短信是个好东西。
既不用见面，也不用即时通话。
这一步踏出去之后就无法再挽回，要是见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太宰治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会坚持那样的计划。
当满井伊都见正式收到由她的恋人发来的告别短信时，太宰治的脚已经踏在了横滨的土地上。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横滨。前半部分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俏皮，可约到末尾就越是透露着一股不正常的沉重气氛。
‘不要来找我，你会遇到危险的。’
它以这句话为结尾，给满井伊都见带去了极大的震撼。
就好像寂静的夜空突然闪过几道带着紫边的白色闪电，迟来的巨大轰鸣声响彻云霄。
“……什么？”
她震惊得呆愣了好久，难以置信地想要打电话给他，却没有人接听。
无奈下只能也用短信的方式联系他，问他遇到了什么事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可是连这些也都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但满井伊都见仍然觉得太宰是有特殊情况，所以她每天都会给太宰发信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会直接打电话……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很不安，连带着学习也频频出现了问题。
他们认为这可能是练琴太过导致的，都劝她把主要的心思放在学习上。
——明明不是这回事。
可这种事又不能告诉父母或是老师，她只得低着头承诺自己会掌控好分寸。母亲甚至严格限制了她练琴的时间，正常来说这时的伊都见应该很郁闷。但她现在连郁闷的心情都没空产生了……最后伊都见还是寻找了知道太宰存在的桃果来想办法。
一个初中生在向一个小学生求助，听起来很可笑，可伊都见也是走投无路。
她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一旦无法通过这一串号码联络到太宰……那他们之间，就再没有关联的节点。
“太宰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就算去做了危险的事情也知道怎么保全自己的。”桃果安慰她，并且丝毫不怀疑那个少年做的事会有多危险，“如果伊都见相信他的话就等等吧，等他做完了该做的事，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桃果……”
伊都见看到好友充满了安抚之意和确信的眼神，无精打采地说了声‘好’。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除了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的等待还能做些什么呢？
很神奇的一点是，无论是伊都见还是桃果都不觉得才十四岁的太宰能有什么‘危险’的事要去做，好像根本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他。
这两个敏锐的人，即使平时不说、即使平时没觉得，一旦事情发生之后……所有的细枝末节和全部的预感都会像大涨潮一样涌上岸。
太宰治并不是普通的少年。
她们深知这一点。
然而，满井伊都见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十四岁少女。
恋人失踪之后，除了心情有时不太好外，生活并没有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周而复始。
……眼看着十四岁的少女又要再添一岁，而不断转动的车轮即将驶过一片，崎岖不平且仿佛无限向下延伸的，通往水平线以下的负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话 「出现和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