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话 「变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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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一起观赏过一部音乐剧后，满井伊都见对绷带少年太宰治的好感与日俱增。
比起样子俊朗的男生，那肯定是不仅长得清秀还能说会道的男生更讨女孩子的喜欢。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满井伊都见喜好什么样的逗笑太宰治非常清楚。虽然他接触最多的是比现在要再年长几岁的‘伊都见’，不过‘那件事请’即便改变了她的一些性格，却没有真的将她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比如她还是那么喜欢音乐剧，比如她尽管对外表现得像邻家姐姐一样温和，但在熟人面前也时不时会露出以前生活无忧时的活泼模样。
少年垂下眼帘，脸上充满了怀念的神色。
他现在正坐在第一次遇见伊都见时的那个石墩上，但入座的位置却不是当时他的那个，而是伊都见习惯坐的位置。
“唉，学生真麻烦……”
太宰治一个人无聊地嘀咕着。
大学以下的学生去学校又不允许带手机，又没什么闲着的时间，学校里还不轻易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对同学之间来说学校倒是一个催生情愫的好地方，而太宰治真想混进学校的话也不用费吹灰之力。但是学校也是个麻烦的地方，他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没功夫陪除了伊都见之外的小鬼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家家酒游戏。
更何况那地方人多眼杂，他并不是很想让他和伊都见的交集被太多人知道。
……这对伊都见来说很危险。
于是太宰治只能成天蹲在公园里守株待兔，好不容易等来了小回文，大多数时候还得和那个碍眼的粉色蘑菇头分享与未来女友共处的时间。
绷带少年忿忿地朝平静的湖面上扔了几颗石子，本来在底下悠闲打瞌睡的鲤鱼都受惊地游走。
“太宰！”
不知道有多少个小石子落进了湖里，他等的人终于从道路的另一端跑来，太宰治向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喊声。
前一秒还毫无表情的脸上下意识地展现出一贯的笑容，这是他已经铭刻在每个细胞里的条件反射。
满井伊都见向来是和父母一起饭后散步的。
或许一次很难发现，但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再不关心子女的父母都该知道知道自己的女儿和一个男性玩得还不错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两人看来伊都见还是个小孩子，有同龄的男性朋友很正常。而且这里数量较多的本来就是年龄不等的男孩，从里面发展出一两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再正常不过。更何况通常是成年人的异性朋友之间的关系容易变质，他们的女儿和那几个男孩中最大的也都还是念书的学生，也就并不觉得和男孩关系近很奇怪。
以前在横滨的时候，伊都见就和班上的男生们关系不错。
伊都见的父母与往常一样，和其他几名家长及老人聚在一起聊天。而伊都见自己则目标明确地向着自己的好朋友靠近，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太宰经常坐的石墩上。
回头瞥了几眼人群中的父母，少女不似往常一般歇几口气就开始说起她早就草拟好的话题，反而有些欲言又止。
“你今天好像不高兴，我猜得对不对？”
太宰伸手将伊都见的嘴角拉成微笑的弧度，而被折腾的主人则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实质性的反抗或者不情愿。
“你还记得上回和我说的事情吗。”
因为被人提拉着嘴角，她难以用正常的发音说话。好好的一句句子从嘴里冒出来之后竟然连伊都见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玩意，于是她把太宰作乱的手拉开，复述了一遍。
“我和小回文说的事情有好多呢，具体是哪一天？在哪里说的？嗯……难道是数学作业因为边听歌边做所以错了很多的那件事吗？”
虽然是因为音乐剧认识的，但他们聊天的时候也不总是聊音乐剧。
或者说，是太宰治有意地将话题的中心从音乐剧逐渐转变成日常生活。当然，本来与认识的人说说自己的身边事也是一件极其正常的行为。只不过是他打算让自己在伊都见那里的标签从‘音乐剧同好’变成‘什么事都能说的好朋友’，即使都是关系亲近的人，所投入的感情权重是必定不相同的。
“……！这种事情赶紧忘记！”
伊都见几乎每天都会和他说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没想到太宰居然还能把她随口提到的小事记得清清楚楚，一种莫名的羞耻涌上脸部。
“我说的是看完金沙的那天，你和我说以后可以当个音乐剧演员！”
“嗯嗯。”太宰治一边应着一边点头，“我的确说过，怎么了？要我配合你排练吗？金沙还是其他的……唔，小回文你应该不懂中文。那悲惨世界怎么样呢，小回文反串成男角应该也很有意思哦。”
“唔。我想唱沙威。”
满井伊都见想了想回答，她非常想唱‘24601’。整部音乐剧里她最喜欢的片段就是冉阿让和沙威的对唱部分，不知道其中一个变成女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转念又一想，她好像……还没和太宰说到过悲惨世界这一著名的剧目。
因为就整体的音乐和剧情而言，伊都见最喜欢的是巴黎圣母院和小王子。再加上她和太宰治刚认识的时候唱的是蝴蝶梦，而近期到剧场去看的演出是金沙……于是就一直没有真正谈及这部说起音乐剧就避不开的剧目之一。
然而明明悲惨世界中的女角色也有不少，太宰治却偏偏让她反串角色——这不合理的行为，伊都见暂时没有察觉。
“其实我也想演沙威呢，但既然小回文开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演冉阿让吧。那神父的角色也要交给小回文了哦，毕竟我一个人又要演拯救者又要演被拯救者总觉得很不得劲，还是要可爱的小回文来拯救我才有心思‘改邪归正’啊。”
太宰治蹲在地上，托着脸颊从下往上地仰视少女，显得很可爱。
满井伊都见从小到大也被不少亲戚称赞过可爱，但太宰治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同龄的异性，青春期的少女不由得有些害羞。想转移一下话题的时候突然想到……她根本不是准备来讨论这个的！
“……不对！我要说的是音乐剧演员的事情！”
伊都见醒悟过来后果断地打断了太宰治的满嘴跑火车。
仿佛是为了‘报复’刚才被提拉嘴角的仇，她直接伸手捂住少年白皙的脸颊，十分不留情地往下按。被按得嘴巴嘟成章鱼桶，自然也就无法清晰地再说什么跑题的话了。
“我和他们说了我以后想当音乐剧演员……他们不同意。”说着话的时候她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很多，然而太宰没有借此挣脱，反而很认真地听着她的诉说，“虽然嘴上是说了等我长大再说，但这就是明晃晃的不同意，真把我当成傻子敷衍！人家学声乐都是从小就积累的功底，我从现在开始学已经很慢了，真的等到成年之后再考虑……那基本是不可能走上这条路的，他们的打算我很清楚。总以为我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比起唱歌更想让我学乐器。”
说完之后，伊都见收回了手，一脸的烦闷。
自己喜欢的事业要得到父母的认同为什么这么困难呢？音乐剧演员又不是偶像明星，她很不懂这有什么好拒绝的……却并未想到，在很多人眼里凡是和舞台沾上边的职业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毕竟演员、歌手有时也会去演舞台剧，舞台剧演员也会在综艺上露面，互相之间没有多高的壁垒。
“学乐器？应该是觉得加入合奏队在全国比赛上拿到名次对你以后念大学有好处吧。”太宰一下子就知道了伊都见的父母在想什么，“但是学乐器也是一个折中的选择，反正就算去学唱歌也同样要学乐理。很多会唱歌的人都会演奏乐器，小回文就当作是为以后先做个铺垫嘛。”
“嗯，所以我之后就要去上乐器课了……是大提琴。”说起这个满井伊都见又撇了撇嘴，“我最想学的是钢琴，但是他们都觉得大提琴好。”
钢琴和吉他是最好用的伴奏乐器，而对于音乐剧来说，钢琴又比吉他好——然而一个交响乐队里只有演奏特定的曲目时才会有钢琴，却几乎都有大提琴手。虽然就人数多寡来说小提琴似乎是更好的选择，但问题是学习小提琴的人比大提琴多很多。
当然，让满井伊都见屈服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家摆不下钢琴。
既然钢琴无望，那么剩下的乐器学哪个伊都见都无所谓。
“唉……都已经让我学乐器了，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学美声呢。”
如果是拒绝到底、什么都不同意还尚且能理解，但这样半不郎当的决定就像是被人掐住咽喉一样难受。她询问太宰，期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满井伊都见已经很习惯向太宰治询问意见，因为他总能有好的回答，就像是桃果一样。
“可能他们觉得演奏乐器比表演剧目来得轻松，也更加受人尊敬吧。”他回答，“当然，实际上哪个比较累不太好说，但是外行人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古典音乐总比音乐剧高雅，会乐器比会唱歌更让人觉得专业，前者比后者加的印象分多。”
听上去的确很有道理，在不久之前伊都见自己也是个完完全全的圈外人，对父母的选择也并非是不能理解。她能接受同学们对音乐剧完全不感兴趣，却不能容忍父母的一无所知。人总是对亲近的人更加苛刻，可这样也会使自己总对那些不满意的细节耿耿于怀。
伊都见失望地嘀咕：“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这是他们想要的。”太宰接了一句，然后笑眯眯地劝她看开，“先学起来，等你长大，长大到他们再也不能随便为你做选择的时候你就自由了。但是现在不要太和他们计较，否则你将来会后悔的。”
他没有明说为什么伊都见会后悔，然而后者十分自觉地为太宰治想好了理由：“我知道，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怨怼上是可耻的。而且学大提琴对我自己的确是好事，说不定未来的哪一天我就会感谢这时的他们呢。”
叹气过后，满井伊都见振作精神，又重新与太宰说起了悲惨世界的话题。
在父母的召唤于耳边响起时，她开开心心地朝着太宰挥挥手回了家。
人群散去后的公园只有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昆虫和蛙类的鸣叫，明亮的路灯下聚集着一群不停徘徊的小飞虫。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萧索，而看着少女离去身影的少年也在寂静的夜里不知去向。
——
以满井伊都见现在的年龄开始学习大提琴已经很晚了，所以她不得不牺牲更多的休息时间用来练琴。
她的家庭并不算特别富裕，但在后代的教育上很舍得花费，他们找到的大提琴老师在国际上都有名气。其实这名女老师本来并不想收学生，可是她的家里有一个同样拉大提琴的侄子，考虑到侄子平时好像不太和同龄人一起玩，考虑了很久才终于决定将满井伊都见收下。
于是操心的父母又花了不少钱买了一把非常不错的大提琴给伊都见，以免将来去上课被老师嫌弃。
可以为了学大提琴这件事付出这么多，却不愿意让她简单地学点声乐。
伊都见很无语，但说好不和他们一般计较就不去计较，反正又要顾及课业又要从零开始学乐器已经让她忙碌得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样的忙碌带来了一个伊都见很不愿意见到的后果——她好像，根本分不出时间去散步。
没时间散步就等于无法遇到桃果和太宰，原本休息日也能挑个一天玩耍，可现在却得去老师家里上课。即便还有一天休假，但那天也必须用来写作业然后练琴。
她已经好多天没见过桃果了！
虽然她们也能用手机交流，但是这不能和面对面聊天比。伊都见想见到可爱的小女孩，然后亲昵地拉着手一起坐在长椅上或者一起荡秋千，这些都不是电话通讯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倒是偶尔会在路上遇见太宰……算是她正式开始练琴后唯一的安慰。
下课的路上还好，有时候在上课的路上遇到就只能打个招呼然后匆匆地说一两句，不然有可能会迟到。
即使是短暂的问候，对伊都见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毕竟太宰治和她不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平时如果不是特意约好的话基本很难偶遇。
感到莫名的安心之余，一个被满井伊都见忽略了好几个月的问题突然被拭去灰尘，闪亮地摆在她的面前。
……太宰到底是哪个学校的？
这附近的中学并不多，既然太宰和她不是用一所中学，那么就是另一所？
这么一想，伊都见又回忆起她似乎根本没见过太宰穿学生制服的样子，从见面到现在都是那一套白衬衣和黑外套。虽然很帅气，但对比他现在的年龄而言似乎有些过于成熟。
傍晚在散步时是这样的穿着不觉得奇怪，伊都见自己也会换掉校服。但她去老师家里上课有不少时候都是从家里拿了大提琴，匆匆地就出发了。等出门碰到太宰，他就已经是私服的装扮。
……这不是很奇怪吗。
论到学校的距离，伊都见相信住在附近的太宰一定不会有她家近，所以太宰不可能在伊都见重新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回到家换了身行头，然后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仔细一想，偶遇的频次是不是高得有些奇怪了？
于是这一天的晚上，满井伊都见从老师的家里回来。
在路边的长椅上又看到缠着绷带的少年脸上盖着一册翻开的书打瞌睡的时候，她停住脚步，伸手拿起了那本书脊上印着‘ZOO’的小说。
藏在书本下面的黑色眼睛像闪烁的星星一样眨了眨，“好巧呀，我们又遇到了。”
“……真的是巧合吗？”伊都见狐疑地打量他，然后坐在了边上。
太宰治略略调整刚才仰面靠在椅背上的坐姿，靠近伊都见一侧的腿翘在另一只腿上，而他自己用胳膊抵在膝盖处，侧着身子从下往上地看着她。
“巧合啊……当然不是巧合，都是我提前在路上等你的哦。”
“呃……”他这么直截了当地坦白，反倒让伊都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认真地思考，“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每天在外面等也很累啊，难道下雨刮风的天气你也要出来？”
“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不是一直都见不到小回文了吗。”太宰治摇头，语气颇有些怨念，“现在你也不去公园散步，想念小回文的时候只能在这附近的路边等着了。你看，要是我们太久没见小回文也一定会想念我。所以我来‘巧遇’你是最好的。我猜——荻野目一定没像我这么做，你现在很想念她没错吧。”
完全被他说中了，最近伊都见真是特别想念桃果。
她觉得太宰说得很有道理，但是细细一想却又好像非常不对劲。
但当下，满井伊都见最想问的问题是：“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太宰你不上学吗？老是在外面等我，应该很影响效率和精神状态才对。”
状态不好就容易出错，出错多了就会被老师批评。伊都见仔细地观察缠着绷带的少年，又觉得像他这样古灵精怪的人即使成绩不好，应该也很得老师的喜欢。
“不会啊，当然是见到了小回文我才会开心满足。至于上学……我不用上学。”
太宰治过于普通且理所当然的语气险些让伊都见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早就有猜测的伊都见在听到他承认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疑惑。
她没见过不上学的同龄人，即使有，那也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辍学的。有些是疾病，有些是品行不端……可是太宰看上去，和这两点都搭不上边。
刚这么想，就听见太宰治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上学对我来说没有用处，你可以理解为我是更加适合自学的天才。”
“唔，太宰的确很聪明。”伊都见不曾怀疑太宰在说谎，她很相信太宰，就像相信桃果一样相信他，“可是……你还是不要再等了。明明只要约好时间的话，我们也能经常在下课以后稍微聊一会儿的，别再傻乎乎地蹲点啦。”
“确实，提前约好的话可以省下不少麻烦。”太宰治似乎也赞同伊都见的观点，但又在下一句话里大拐弯，“可是我不打算这么做。”
“……？”
“反正对小回文你来说是否约好了时间影响不大，而我并不想节约那点时间。”说着，他露出了像街头流浪的小狗一样可怜的神情，“小回文不是读过小王子吗？对于我来说，等待的时间也是很开心的。无聊的人生就这么一个还算有趣的事情，小回文要恨心把它抹消吗。”
不得不说，太宰治装模作样的本事极高。
当他要扮作可怜的模样时，不管伊都见有什么打算，现在都不忍心再拒绝他。更何况这件事其实仅仅是辛苦了太宰一个人而已，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对伊都见的影响几乎为零。既然他喜欢享受等待的时间，那就随他去吧。
满井伊都见暗自给太宰治脑补了一个整天在家里自学课业，所以一有空就喜欢待在外面耗时间的理由。
“……好，好吧。”
伊都见没有强求。
不过听到太宰这么期待着和她见面，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感。是相通的喜悦，被人重视的温暖，和一丝淡淡的……害羞？
「这算是害羞吗？」
满井伊都见下意识地觉得不太像，但除了这么解释外，似乎找不到其他合理的答案。
异性朋友之间的交往中，有不少人会将对方同性化。
譬如女性将自己的男性朋友称为姐妹，男性将自己的女性朋友称为兄弟。可是和真正的同性朋友比起来，其中有有很明显的态度差异。
十四岁，已经步入青春期的女子初中生，再怎么说也无法真的将自己的男性朋友当作是女性一样交往。
即便在迄今为止的几个月中，伊都见对待太宰和桃果的态度并没有差分得那么明显，但只要她仔细回想，也总能察觉一些细微的不同。
这不是感情深浅的区别，而是天然的性别上的区别。
就像她虽然会亲昵地挽着桃果，但对太宰至多是聊天聊到情绪高涨的时候稍微扯一扯他的胳膊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罢了。
有些事情、有些话，只能同性的友人之间聊作调侃，当异性朋友触及到这些言行时，朋友的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而太宰治，就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话 「变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