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话 「金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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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井伊都见知道桃果从来不会骗自己，她说的话总是被时间证明是正确的。
当她在公园里再一次遇到绷带少年的时候，伊都见满腔都是高兴并且丝毫不意外。
“哎呀你！上次忘记问你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幸好我们又遇到了！”
她拉着桃果开心地蹦到绷带少年的面前，“我叫伊都见，这是我的好朋友桃果。”
“太宰，我叫太宰治。”
绷带少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视线在桃果的身上溜了一圈。与此同时，桃果也在观察在伊都见的口中哪里都好的少年。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友善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他们两人分别身为伊都见的‘朋友’，对彼此的态度反倒不冷不热，仿佛只是为了伊都见才堪堪保持在和善的界限内。
“太宰也是住在周边的吗？”
伊都见好奇地询问。
像他这么特别的打扮，如果之前就在路上见过的话她一定会有印象。可如果不是周边的居民，大晚上的来公园溜达就显得很奇怪。
“不是，我是临时有事才到东京来的。”他回答，“之前都住在横滨。”
“啊。”有着相似经历的伊都见不由得惊讶，“我也是从横滨搬来的，好巧。”
“横滨和东京离得近，互相之间的人员流动比较频繁是很正常的。”
虽然同样的经历可以加深彼此的亲近感，但太宰似乎并不想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他非常聪明的地提到：“说起来，最近有一场‘金沙’的演出你知道吗。”
显然，太宰治说的是一场音乐剧。
但满井伊都见和荻野目桃果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前者的表情非常疑惑并且很感兴趣：“‘金沙’……？”
“很有意思的音乐剧哦。他们这次来东京巡演的机会非常难得，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复排了……虽然应该会有官方的影视版出售，但是难得能去看现场演出的机会……你们有兴趣吗？”太宰治向刚认识的两名女孩提出了邀约，丝毫不顾忌这样的行为在正常人看来是不是轻浮的搭讪。
因为他知道伊都见遇到音乐剧的时候脑子里基本塞不进其他事情，而她的好友荻野目桃果又是一个很善于感知人心的孩子，不会产生低级的误会。
……这么想来，聚在她身边的好像都是些心思细腻的人。
比如荻野目桃果，比如他。
听到‘不会复排’四个字，满井伊都见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不会复排啊……不知道爸爸有没有时间带我去看……”
尽管伊都见本人对音乐剧非常痴迷，但她的父母却兴致寥寥。
而且舞台剧不是游乐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自己有时间都能进场。作为有固定时间的演出，每次都存在不少人因为临时的安排和工作的冲突，在演出日即将到来的时候忍痛出票与这一次的表演擦肩而过的事例。
“没关系，我让我的爸爸妈妈带你们一起去看就行了。”
桃果这话一出，伊都见仿佛看到了希望。
她知道桃果的父母非常喜欢且宠爱自己的女儿，而且桃果一向很乖巧，难得提出一个请求肯定能够得到满足。
“两个大人三个小孩吗？呵呵，倒是很有意思的组合。”
太宰没有拒绝桃果的提议，本来他提出消息就是为了和伊都见一起去看，并且他也预想到一定会有几个电灯泡跟在后面。
——到底只认识了一天，能把她吸引去看演出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必须要在那件事发生之间和她建立起他想要的关系。
“荻野目桃果。”
在公园的门口与那两人分别后，太宰治站在大树的阴影下隐在一片黑暗中。
他看着棕色长发的少女一步步离开至消失在视野中后，口中却念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真是……令人羡慕。”
荻野目桃果。
粉红色头发的小女孩，满井伊都见童年时期最重视的朋友。
在太宰治看到的无数个世界之中，有很多时候他没能遇到伊都见，有很多时候即使遇到了也仅仅是萍水相逢。
但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荻野目桃果从始至终都是满井伊都见的好朋友，她们的相遇与相识从未因为世界发展的不同而改变。
不管名为太宰治的男人在哪里寻求新的殉情人选，名为荻野目桃果的小女孩都早早地找到了那个人，并早早地抓住了那只手。
即使这份友情是短暂的，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印记是伤痕与痛苦，取代了美好与快乐成为横亘在伊都见心中的一块锋利的岩石。每每触及，都是疼痛。
……可是，他不能改变这样的命运。
太宰治看到满井伊都见时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顷刻变成无边的死寂。
他离开了公园，走在灯火辉煌的街上。
那么多散发着或强或弱光芒的光源，却都无法将这个少年照亮。他就仿佛是一个吞没所有光线的黑洞，就算灯光近在咫尺，也像隔了一个世界。
——
金沙音乐剧的消息，太宰治并没有欺骗他们。
桃果回家和父母一说后事情就办成了，而伊都见只需要告诉她的双亲自己和桃果一起出去玩就完全不会出问题。
就算他们不放心，也完全可以把桃果的父母搬出来。有两个知根知底的大人跟着，这次的观剧计划等于板上钉钉。
满井伊都见兴高采烈地去了，也收获满满地回来了。
演出结束时天色已经不早，桃果和伊都见的家并不在一个方向，两位大人本想先送伊都见回家，但被自告奋勇的太宰治抢过了差事。
两人想了想，天还没全黑，伊都见的家距离这个岔口也不远，有名少年护着应该不会出问题。而且他们被太宰治刻意显露出的一点羞涩给误导，以为他对伊都见有意思……不想打搅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谈恋爱的两位大人十分痛快地将伊都见的安全交给了太宰治。
当然，他们也不算猜错，毕竟太宰的确打算和某个现在才十三岁的人发展恋人关系。
在太宰治的记忆中，他和满井伊都见的相遇好像大多都是在横滨的地界上发生的——毕竟他本来也不常离开横滨。
年龄自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年幼。
但是满井伊都见怎么也不可能和黑手党扯上关系，他们的交友圈内并没有相通的人。
所以，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相遇都是因为某个喜欢沾花惹草的人在外到处寻找殉情者而催生的。
作为众多殉情人选中的一个，那些可能性世界中的太宰治对这名‘普通’的女性并没有太多的看法，顶多算没被殉情吓跑的女性中的一位，其他就再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的性格单纯又缺少亲人的关爱，只要某个老油条稍微上点心，基本不可能逃得了。
从满井伊都见的角度看来，太宰治就是一个行为奇怪但却有趣又善于观察的人。在‘确定关系’之后，她总是能从这个少年身上获得她想要的反馈，于是原本只是因为感兴趣而答应的关系，日渐驻扎在伊都见的内心。
虽然心思不怎么复杂，但满井伊都见的长处是对别人的情感很敏锐。
即使名义上的男朋友情话可以用夸张但有趣的方式说一个月也不重复，伊都见却很清晰地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
「或许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人偶吧。」
她不由得这样猜想。
太宰治在哪里念书，或者说在哪里工作，他的家庭关系怎么样，他的朋友又有哪些……这些事情，伊都见全都不知道。
是的，身为名义女友的满井伊都见一无所知，简直不可思议。
其实她也问过，但得到“小回文想知道？”的回答后，伊都见却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萦绕在心头的不安在预警，告诫她满足于现在的状态，不要深究，深究就会失去现在虚假的宁静、伪造的美好
尚未成年的少女在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已经失去了很多，她好不容易才虚虚地握住了一个果实，实在不想就此放弃。
……可是，该不该放弃并不是由她决定的。从始至终，主导权就一直在太宰治的手中。
那时候的他已经是港口Mafia最年轻的干部，即使拥有权力和远超常人的能力，心中也还是一片虚无。对于手中所掌控的事物而言显得过分年幼的少年不懂得如何辨别自己在寻找的，能够填补心中空洞的事物。而另一个还未正式去追寻梦想的少女，也尚且不知道她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奇怪事件和人心的阴影，还未进化到能够包容、理解并且与黑暗共存的那个模样。
所以，当太宰治厌倦了这段关系，在她的面前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冰冷面容时，伊都见低着头，紧握着双手接受了这一场梦即将醒来的事实。
这时候的满井伊都见不是没想过要挽留，但面对他身上冷漠的、带着深沉杀意的气息，少女胆怯了。尽管这气场并不会真正伤害到她，但……谁知道呢。
而这些世界的太宰治显然也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无法得知他因为港口Mafia那边的麻烦事懒得再搭理的便宜女友今后会成长为什么样的角色。
反正——分手后的不久，港口Mafia遭遇了mimic，而满井伊都见正式踏上了她所梦想的舞台。
至于之后还会不会再相遇，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可能。
但作为窥见过太宰治真面目冰山一角的人，在经历了许多奇妙事件后的伊都见几乎都发觉了一件事——当年那个令她害怕又喜欢的少年，也许比她更渴求理解和陪伴。
现在的她能够感受到他嬉皮笑脸下的真实心境，做到了十几岁时的自己做不到的事。
但是时间已经太晚了。
她唯有叹息他们的相遇太早，然后拖着流逝了大半生气的身躯一边在怪奇的事件中游走，一边继续在舞台上追逐着梦想。直到她的手再也不能抬起、她的脚再也无法迈步、她的嗓音再也不复从前的美好。
满井伊都见的生命流逝得比别人快几倍，在她近三十的时候，身体状况就已经不足够支撑她继续活在这世上。
她原本拥有非常健康的体魄，但是渴望舞台的伊都见用它交换了能够更快靠近梦想的机会……尽管一开始，满井伊都见并不知道她需要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
假如在她知道自己拥有异能时就有人告诉她“你的异能会缩短你的寿命”，说不定伊都见反而会选择永远尘封这种要命的能力。
不过说什么都晚了。
满井伊都见并不能自如的控制她的异能，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忐忑，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用错误的开头引导出最好的结果。
而现在，看到了无数‘结果’的人走在满井伊都见的身边。
年幼的、未经世事的脸庞是那么珍贵，太宰治的耳边回响着她接连不止的关于‘金沙’的感想，言语之间都是满溢出来的喜欢。
“金好美啊，她唱的那几首歌好好听啊！尤其是开头和鱼的女声二重唱，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女生二重唱，比巴黎圣母院的那首都好听！”
少女像小麻雀一样说个不停，显然还没能从刚刚那场演出的余韵中挣脱出来。整个人的兴奋度位于一个极高的点，如果不是她和眼前的少年不算特别熟并且隔了一个性别的差距，可能伊都见现在已经拽着身边人的胳膊比划个不停。
如果身边的人换做是桃果的话，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但是金沙的叙事性比一般的剧目弱了很多，小回文有看懂它讲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相比于伊都见的兴奋，太宰治显得十分平静。不过他一笑，就可以将毫无波澜的眼睛眯起来，煞有其事地与她交谈起演出的内容。
“……小回文？”
满井伊都见一愣，没有因为音乐剧的话题而忽略了这奇怪的称呼。
“我刚才想到的昵称，很可爱吧。”
“啊……哦。”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很像是回文，但被人用回文当做是昵称还是第一次遇见。稀奇了一下子后，伊都见也就不再关注这点小事，重新把聊天内容拉回了音乐剧。
“剧情好像是，应该是男主角和女主角没能在一起……吧？”
伊都见不确定地说，语言的隔阂再加上这部剧目本身在剧情表演上的缺失，让她连最基本的一点都没办法百分之百肯定。
她只觉得女主角‘金’最后的一个唱段非常悲伤，唱得她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撕心裂肺、怅然若失，也跟着流泪。
“判断得没错哦。这个故事其实是男主角忘记了过去，而女主角以生命为代价带着他回到过去找寻记忆。但是她在即将回到‘现在’的时候耗尽了生命，而男主角最终也没有完全想起往事。”太宰治以自己的理解稍稍概括了内容，然后晃了晃头，“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呢。”
“……是吗？”
少女有些疑惑，她模糊印象中的剧情内容与太宰治所叙述的好像有点微妙的区别。仔细想了想，她说：“但是男主角最后的那首歌表达并不完全是悲伤吧，比起悲伤，其实更加充满了希望与坚定。如果是太宰说的那样，那么这首歌作为在整场剧目中出现多次同时也是最后一首唱段的意义就很奇怪。”
“哦？但是小回文不是说没有看懂剧情吗，看上去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满井伊都见并未发觉太宰治是故意在逗她，面对他的询问，伊都见十分正经地解释：“虽然剧情没看懂，但是歌曲表达的情绪是很明显的呀。歌词也有点难读，可是它的文字要表达的是悲伤还是喜悦，抑或是别的什么情感还是能体会出来的。”
说着这件事的时候，棕色长发的少女平凡的眼瞳中闪耀着不一样的色彩。
任何人在遇到自己热爱的事物时都是这般模样，平凡中蕴含着的不平凡。
那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光亮都无法进入的眼睛，此刻也像是有光闪过。少年模样的太宰治回了伊都见一个可爱的笑容，‘无意’地称赞道：“小回文真厉害，这可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呢。”
“也不是特别了不起啦……”
少女害羞地眯起眼，脸颊上泛起健康的血色。
——她并不否认自己在某方面有超过常人的能力。
“小回文既然有这样特别的能力，那要是当了音乐剧演员的话一定能比别人演得更好吧。”说完他还自顾自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十分有道理。
但伊都见却不怎么认为，她迟疑了一会儿：“这好像不大一样……？就像演技和共情能力其实没有必然联系一样……”
“但是共情能力强的人演起来肯定比铁石心肠的人好多了，这也是一个天赋呀。我相信小回文要是去当音乐剧演员，一定比别人更能打动观众。”
少年夸赞得仿佛真的见到了伊都见在舞台上表演一般，连带着满井伊都见本人也不禁想象起了这件事情。
她本来只是一个爱好者，并没有想过将来真的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但经太宰治一提，伊都见突然觉得这样的未来似乎……很美妙！
“音乐剧演员啊……”
满井伊都见充满着憧憬地念叨了一遍这个职业，突然觉得今后的人生都有了甘愿为之奋斗的目标。
“我要是有第一个演出的作品，一定会拉着你和桃果去看我的表演，嘻嘻！”
少女在家门口开心地与他挥别，再慢的脚步也挡不住这段路程的短暂。
真短，这条路太短。
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太宰治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亮着灯光的住宅，一个人走上了回去的路。
其实太宰治并不是特别喜欢‘金沙’。
或者说他原本就不是特别喜欢这种艺术形式。
只是这是她最重视的事物，所以他愿意去了解。
了解，然后凭借它接近她。
毫无疑问，太宰治顺利得取得了朋友的身份。
当然原本要成为一个名国中女学生的朋友也不是件困难的事，关键的是接下来的展开。
“……你还会喜欢上我吗？”
他抬起头，看向了无数繁星点缀的夜空。
那些遥不可及的星星，终有一天也会坠落到地面上，让他拾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27话 「金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