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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既面熟来又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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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学校,渴聆立马往宿舍奔去。夹杂着憧憬与狂热,她很难想象自己会把一首庄重的圣母颂练成什么样。况且迎新音乐会近在咫尺,渴聆知道,三贱客所在的民乐团最近都在加班加点排练,如此诱人的机会,不趁此时把本杰明的事告诉欣,更待何时?
一路上,渴聆已经把想说的话在心里酝酿了好几遍,她故作淡定,本想给欣一个惊喜,谁知一推门,里面阴森诡异的气氛倒把她吓了一跳。
“今天的阳光好像不是很刺眼,而且这里好像也没人在睡觉。”渴聆看着昏暗中,欣依稀可辨的轮廓说。
“昨晚睡得太迟,刚才又在琴房泡了一早上,困得不行,就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欣揉着眼睛说,发音正是小睡后的感觉,跟她的轮廓一样,含糊不清。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渴聆关上门,好让欣一直遮着眼睛的手可以闲下来做些其他事。
“这不是在等你吗?渴聆,我有话跟你说。”欣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巧了,我正好也有事要告诉你!”渴聆说,“知道眉姐刚才跟我说了什么吗?是本杰明!”没等欣开口,渴聆就公布了答案,“就是上一届获得格莱美的那个本杰明。妈妈咪啊,眉姐居然要把他请到这里来,还要我找机会向他请教。”
“这样啊。”欣略微吃力地提高声调说,似乎是在努力装出惊喜。
“原来这就是眉姐说的机会。卖了那么久的关子,害我今天翘课,还被她鄙视了一通!”渴聆忿忿地说,“说什么怕我不不专心,分明就是在逮机会找我的茬嘛……”
对于渴聆接下来的抱怨,欣明智地选择了屏蔽。只是她一直嘀咕个不停,欣很难插上嘴,告诉渴聆她想说的事。
“是的,渴聆,我明白……”她偶尔会勉强附和两声,“你说的没错,可是,听我说……”,但渴聆依旧不理不睬,自说自话,“我也有事要告诉你……”火气温吞地蹿上心头,“很重要的……”她顿了顿,然后——
“闭嘴,你还有完没完了?”
高八度。渴聆应声停了下来,方才,她还以为是屋里打雷了。
“我有事问你,”欣清了清嗓子。她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她强大的雄性荷尔蒙了,记得上一次,她还只是个刚入幼稚园的小不点儿,“你上午去公司了?”
“什么嘛,你也只是在重复我的话嘛!”渴聆纳闷。
欣自动忽略,又问:“那特洛伊呢?没跟你一起?”
“拜托,你以为我们什么关系,干嘛做什么事都要黏在一起?”渴聆红了脸说,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对了,早上翘课的时候,她都没来得及跟特洛伊打声招呼呢,也不知道他下课有没有留下来等她?
“我问你,特洛伊最近跟我们年段的女生走得近吗?”欣又说,越发神神叨叨。
“应该不错吧,虽然比不上刚来的时候,但人家至少也曾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渴聆说。
“那跟海伦的关系呢?”欣再次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应该不怎么样吧。”渴聆揣测,从她四处躲藏的眼神看,貌似没多大把握。
“应该应该,有没有确定点的?”欣有些炸毛。
“妈妈咪啊,你就别疑神疑鬼了,不是早说了,他现在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渴聆说。
“可是人太多,搞不好会翻船。”欣若有所思。
“奇怪,你怎么老问我特洛伊的事,他有什么问题吗?”渴聆怀疑道,“你该不会以为他跟海伦他们是一伙的,为了刺探军情,才深入我们内部的吧?”
欣沉默地看着渴聆,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看你是谍战片看多了,”渴聆想都不想就说,“才来这几个月,他哪能那么容易就跟那些奇葩打成一片?”
“可你不也认为他跟我们打成一片了?”欣嘀咕,板着的脸孔中多少有些轻蔑的成分。
“那不一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人品好,他才会被我们吸引。”渴聆大言不惭,虽然她也不敢保证这些论据与眼下的论题是否有着直接联系,“好了好了,直接说吧,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跳脚的。”
欣一声不吭地将手机放到渴聆面前。“你看,”她说,“这是我今早不小心拍到的,后来才发现!”
从照片的结构看,的确不像是欣故意跟踪拍摄的。她一张粉嫩的大脸,和傻傻的“V”字型手势占据了图像的大半部分,剩余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着花圃、树、蓝天、白云和几个蚂蚁一样的人。
“你看这里,”欣指着照片的左上角说,“你看这两个人,是不是特洛伊和海伦?”
渴聆把头凑近了些。
欣的手机什么都好,语音视频斗地主,样样不缺,样样不落,唯独这像素,渴聆很早就想说了,比良子泡过水的手机还不如。
渴聆费力地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照片里的迷你人物,比“找茬”里的图像还难分辨。她直接抢过手机,把图像放大了三倍,可放大后的迷你人,竟干脆变成了一堆马赛克。
“怎么样?”欣忍不住问了一句。
“从衣服的款式看,应该是特洛伊没错。”渴聆估摸道。但她没说,能在照片里也显得那么帅气的,除了特洛伊还会有谁?他早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名号可不是白封的!
“那个女的呢?是海伦吗?”欣紧接着说,神情比渴聆预想的还激动。
“这......我哪知道,”渴聆说,“身形和发型都有点像,但我不能确定。”
“那她的衣服呢,你见过她穿这条裙子吗?”欣问。照片上的女生穿着一条乳白色的连衣裙,带着蕾丝边的一字领,恰如其分地烘托了她性感的锁骨。
“拜托,海伦的衣服少说也有十个衣柜。她每天一个花样,你让我怎么记得住?”渴聆嚷,“况且,对她衣服有兴趣的基本都是男生,你怎么不拿照片去问问他们?”
“没有证实之前,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欣说,“要是我把这张照片公诸于世,不知道又有多少男的要心碎了。”
“这话不假!”渴聆笑说。但她觉得无论发生什么,这些愁眉苦脸的男生中,也一定不会有特洛伊,因为他前两天还打着“运动有益身心”的旗号,劝渴聆去健身房,却再一次被她无情拒绝了。“不过我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海伦。你想想,最近所有乐团都为那个该死的音乐会忙疯了,几乎场场都要带妆排练,队长哪能这么容易就让她开溜?况且民乐团就那么一架古琴,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她呀!”
“万一她中场离开呢?”欣继续揣测着所有可能性。
“万一?你觉得排练能因为她一个人开天窗吗?”渴聆说着,悠哉悠哉地坐到椅子上,“还有,那条裙子你怎么解释,怎么看都不像是民乐团的服装吧。”
欣点点头,似乎开始妥协。
“不过被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渴聆思索道,“挺久以前的事了,应该是国庆放假的时候,那次我提早回校你记得吗?”
“嗯。”
“那天早上我在路上碰见一个女生,你猜怎么着,长得跟海伦简直一摸一样!”其实是不是真的这么像,渴聆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是印象中,她拥有着和海伦一样傲人的身材和迷人的面庞。“我记得当时,好像也在那附近……没错,我就是在这个花圃旁边看到她的。不过她倒没有海伦那么妖艳,看上去挺低调的,我想你拍到的应该是那个女生吧!”
长得那么像海伦,还低调得了吗?欣表示怀疑。“她也认识特洛伊吗?”
“这我不太清楚,上回遇见的时候,他们好像还不认识。”渴聆说,“可你也说了,照片是无意间拍下的,单凭这上面的动作,你哪知道他们当时不是在问路、指路、或者更单纯的,只是擦身而过而已?”
“这么说,你认为这个女生不是海伦了?”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就算是他们又怎么样?同学之间有交流也纯属正常!”渴聆说着,又往屏幕看了一眼,再次确定照片上的两个人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
“既然你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了。”欣瓮瓮地说,看上去不太愉快。“如果将来,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的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好心当做驴肝肺”?
不过好在渴聆今天心情不错,所有细枝末节,她都可以很快冰释。而且欣在离开宿舍前,还特地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了声“恭喜”,然后就见梅子的身影轻巧地从门口闪过,等渴聆追出去,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头。
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渴聆收到了眉姐发来的短信,说她是明天上午七点多的飞机,还问渴聆是不是有按照她要求的,对自己的能力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剖析。
当即,渴聆就回了一句“一切准备就绪”,不过任谁都无法想像,她是以怎样一种大胆的姿势,来回复这条信息的。
两分钟以前,渴聆还美美地在梦中与安妮.霍金聊着她下一张专辑的事。安妮说,她下一首主打歌的MV想邀请渴聆作女主角,问她是否愿意?渴聆激动着,正想回答“no problem”,短信的铃声就响了。
“真不该做白日梦的。”
刹那间巨大的落差,让被铃声送回现实的渴聆闷闷不乐。但这也不能怨别人,平常休息的时候,她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可能是因为兴奋过了头,她刚才才没回忆起这道程序,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渴聆平躺着身子,正想看看这个难得能在睡梦中将她唤醒的“幸运儿”是谁,“眉姐”的名字就映入了她的眼帘。瞬间,“香港”、“本杰明”、“机会”,这些白天在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词,又再次以最快的速度钻回了渴聆的思绪。
脑袋一热,渴聆一个飞踢,就把裹得严实的被子踹到了脚底,可随之而来的,她的手机也跟着这股蛮力飞了出去,并以一种相当惊悚的方式在床边摇摇欲坠。眼看着手机有向下滑动的趋势,也预示着与眉姐的交流即将结束,渴聆猛地一扑,迅速捞起手机。紧接着,她的手,连着三分之二的身体也一并跟了出去。
毫不夸张地说,回复眉姐短信的时候,她胯以下的部位都是悬在半空中的,要不是长期练琴练出了些手劲,只怕她整个人都要摔成泥浆了。而后,渴聆也是哆嗦着,够了三次才把脚丢回床上。待她再次躺定,已浑身是汗,一身湿哒哒黏糊糊的衣服,仿佛在臭沟里泡过一样,说不上臭气熏天,却也叫人回味悠长。
被自己这么一搅和,渴聆早就毫无睡意,双手仍旧枕着头,除了惊讶于生活过于滋润,体重不觉猛增,竟也使得惯性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外,渴聆还破天荒想到了眉姐嘱咐她的话。
不过俗话说得好,找别人的茬容易,找自己的茬难,而要渴聆吾日三省吾身,更是难上加难。平日里跟欣嚼舌根,但凡提起三贱客的不足,渴聆分分钟都可以说是口若悬河。但眼前,她已经苦思冥想了一个多钟头,也只是勉强将自己的缺点列出一二,而且基本上还都是“先天不足,后天太懒,白天瞌睡,晚上失眠”这些无聊至极的毛病,真正关于创作方面的问题,她是压根没有触及。
倒也不是渴聆有意在回避自己的缺点,只是脑子跟浆糊似的,对她来说无异于放空,而她微弱的意志也从来不是懒散的对手。眼睛一闭心一横,渴聆已经预感到自己几天后又将被眉姐教训一顿,却不知哪位神仙姐姐驾临凡间,恰巧从宿舍门前经过,从她ipad里传出的天使般的声音,直接给渴聆带来了生命与希望。
“还有人在看这档节目?”
这是渴聆的第一反应。凭着敏锐的听辨能力,她确定对方正在观看的是《小崔说事》。可短暂的疑惑与不解后,渴聆再次从床上跳了起来——虽算不上是个专业的文艺青年,但或许跟门外的神仙姐姐一样,为了偶尔装得了文艺,或是吸引其他学院帅哥的注意,欣还是会不时地去留意些看起来比较深奥的节目,并把其中有利用价值的语录收纳起来。
记得去年,她就一直在渴聆耳边叨叨,说是刚从小崔的访谈节目上听到的一句,很深沉,绝对唬得住传播学院的院草。渴聆当时正狂热地迷恋林凡,哪会对什么院草感兴趣,但一连被欣嚷了几天,她还是反射性地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朋友就是一面镜子,让你知耻而后勇。”
一字不落,欣当时就是这么表述的。虽然现在想起来,倒像是欣在表彰自己的重要性,但关键时刻,它还是挽救了渴聆大量即将阵亡的脑细胞。
不多时,渴聆的脑海中就生成了一个完全附和标准的形象:为人谦和,有判断力,见解独到,关键是颜值还高,让人就算被数落,也不会气得七窍生烟。而且渴聆还相信,要是他知道了本杰明的事,指不定得多羡慕她。
果不其然,短信发出没多久,渴聆就收到了一条写满了感叹号的回信,直接翻到第二页,特洛伊才在短信的末尾弱弱地问了一句:这是真的吗?
渴聆一边掩嘴窃笑,一边再次保证消息的真实性,下一刻,特洛伊就向她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晚九点,天台,不见不散!
其实,渴聆倒挺想看看特洛伊是否会真的像他说的一样,“不见”就“不散”。但一想到口语方面,兴许还得仰仗这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渴聆就立马收住了好奇心,决定按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