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花冷香师白玉相 ...
-
玉英烂漫繁似锦，玉枝烘缭秾艳绝，绿卿高拂雰翳淡，幽石华泉琼花重，时见翻空白鸟，间或鹿鸣幽幽………
苏明月四下一寻，果真瞧见一只白鹿饮水于泉边：“郎君！！………这莫不真是……仙境不成？”苏明月手指哆嗦的指着白鹿，白鹿恍若有感，忽的抬起头，猝不及防，幽潭两汪与明月双轮激烈碰撞，明镜飞空，海天茫阔。
苏明月突然喜欢上这只纯白无瑕的神圣白鹿了。
“想不到在这里竟能见到青山道教的圣兽白鹿。”简不知抬手在失神的苏明月肩上一拍，哂笑“再看再看，也是青山的白鹿，若你不是南派的人……倒也能养上一只………可惜了可惜了………”
苏明月自带乌云，瞬时，头顶笼罩着一层暗云，不知第几次后悔自己的“出身”，细心的春分不知从哪儿捎带上了几片枯叶，诚诚然一副失心落魄到丧心病狂的衰容惨颜。
诚是接触不多的张易也忍不住开口道：“………苏小兄弟，其实你或许能养上白鹿……”
顿时，乌云消散的无影无踪，枯叶碎落不见星点。
苏明月饱含期待的看着张易，眼中宛有星河，湛湛皎皎。
张易嘴角抽搐微不可查：“……青山道教，追求自然，以自然而为，苏小兄弟若能使得白鹿愿亲近你，苏小兄弟也不无无喂养白鹿的可能……..”张易眼见这苏明月开心得要飞起来的表情，一个转折：“但是，道教允许下山的白鹿都是雄鹿……”
苏明月眨了眨眼睛：“？？？？”
简不知幽幽道：“雄鹿自然爱美人呐，即便是像你琅琅姐这般高冷的美人………”
苏明月把眼一看，宛若一个被挚爱之人抛弃的怨妇——那只白鹿不知何时，紧紧跟在相琅琅身边，苏明月竟能从它水雾氤氲的鹿眼中看出些许讨好的意味。
“张兄倒是对青山道教了解甚深啊，”简不知淡淡扫了眼张易，意味不明道。
“哪里哪里，在下倒也只是略知表面一二，倒不及简兄博闻强识。”张易诚恳道：“在下还有一事，可还指望简兄啊。”
“张兄都不曾说过何事，为何如此确定简某会帮你？”简不知笑道。
“既然不影响最终结果，说与不说又有何异？”
“张兄，倒是，十分自信呐。”
“哪里哪里，在下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四目相对，各有心思。
“四位施主，青姐姐让小僧迎四位进屋。”
不远处传来一道孩童的声音，柔糯温软，一道小小的身影随之而来，明眸白皙，额间一点朱红，脖子挂着串佛珠，穿着赤红色的小僧袍，轻快的迈着小短腿。
“阿弥陀佛，小僧宝谷，”小和尚面容稚嫩，却偏偏做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请诸位随小僧来。”
简不知礼貌道：“有劳大师了。”
简不知走在宝谷身后，旁边是张易，相琅琅紧随其后，白鹿锲而不舍的追着相琅琅的白裙，苏明月看着白鹿一扭一扭的背影，垂头丧气在最后慢吞吞的挪着。
别庄屋内，檀香缭绕，银瓶玉筒，粉桃雪杏，珠帘玉幕，其后一人，懒倚花榻，红衣半落，委地生莲。
简不知他们进来，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离娄。”那人轻道。
于旁站着一男子，玄衣墨发：“在。”
“简不知。”那人又道。
简不知虽不是王侯将相，但自小便处朝堂之中，对朝堂之事甚是敏感，面前这女子虽未曾听闻过，但语间气势颇有天子之威。
“简某在。”简不知道。
“离娄，简公子便是助你之人，寻灵一事，成与不成，在天，亦在你。”声音渐染疲惫，饱含浓浓倦意。
离娄恭敬道：“离娄，知。”
“嗯，”那人轻道，“简公子，有劳了。”
“分内之事，不足挂齿。”简不知客气道。
“小卫，好生招待诸位贵客，不得怠慢，张易留下。”
简不知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张易，张易一脸无辜相以对。
小卫觑了眼张易，领着简不知等人去了各自的住处。
苏明月心灰意冷的看了眼守在门外，不敢进来的白鹿。
“小卫姑娘，简某方才瞧见你家主子面色苍白，想是身体不适，在下略懂歧黄之术，愿尽绵薄之力。”转入回廊，简不知看着一脸阴沉的小卫，试道。
小卫停在一扇门前，扫了眼简不知：“不自量力。”
简不知：“…………”
“道貌岸然。”小卫又道。
简不知：“……………”还好相琅琅和苏明月不在，不然他的脸都丢完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小卫盯着简不知，双眼猩红，“我劝你早点死心，殿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简不知不惧反笑：“姑娘，这是在威胁在下吗——不过，若是在下依旧肖想，那你若何？”
“若何？”小卫冷笑，“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如何？”
简不知笑了，真心的笑了：“姑娘若是能让简某有如此高的觉悟，简某倒要谢过姑娘一片好意了，但是简某不知，又有何处得罪了姑娘，惹得姑娘如此针锋相对？”
“早在官道那次，我就想杀了你。”小卫抬手虚点了下简不知的眼睛，“尤其是这双眼睛，总是看着不该看的东西。”
“我想，我知道姑娘的意思了，”简不知意味深长的指了指小卫额间鹿角，“但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因果可寻，多是突如其来的不可抗拒，譬如，那日，我的目光所向，又如，那日，姑娘祭出的心脏………”
小卫心下大骇，掌焰瞬起，冷声道：“知道的太多的人，都活不长久！”
“我不是，我没有，这是在街边三个铜板买的书上看到的。”简不知一脸冤枉。
“你找死！”掌焰暴起，小卫手指灵活转动间，简不知脸色苍白胜雪，四肢僵硬，喉结滚滚，声音嘶哑：“………姑娘若是……杀了我，谁……替你主子寻灵……”
“主子要寻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墨发飞扬，鹿角萤光，一女虔诚，低声漫唱，
悲这九州八景，
悲这吊花骨香，
悲这招儡笛响，
悲这傀无兴亡，
……………
歌声幽诡清异，惶惶若自洪荒而来，回绝穹宇，袅袅若烟，声声不绝。
简不知眼中映着苍幽白焰，渐渐失神。
先是五感尽失，犹坠深渊，惧却不发，
而后是六神失守，丧所思所想，恍若行尸走路，漫漫茫茫。
一双猩红的手悄然搭在小卫肩上，顷刻，心焰灭，魄回体。
“离娄！”小卫喝到。
简不知跌坐在地，昏昏沉沉，颈间一道黑筋不断延伸，直至额间。
离娄收回手，沉声道：“你不能把他制成傀儡。”离娄眸色深沉，意蕴万千，“他，要帮我找
舒白，连你也要阻挠吗，小卫？”
小卫眉头紧锁，轻声道：“抱歉。”
离娄上前探了探简不知的脉，面色微沉，转手一挥，简不知飘至屋内。
“找到舒白前，你，不能伤他，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那要是他要害殿下呢，你，杀不杀？”小卫问道。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殿下。”离娄扫了眼小卫，关上房门。
“………舒白呀”一声低叹消逝于急花密雨之中，不可寻其踪迹。
……………
“张易，”那人道。
“在下见姑娘如此疲惫，不若明日再谈？”张易试探问道。
“被我杀了。”那人又道，“亲手杀的，死的透透的。”
张易：“……………”有话不能一下说完嘛……
“再好的易容术，可假的终究是假的，难道还妄想乱真吗？”一道冰冷的视线透过珠帘，射在
张易身上，“你说呢，香师，白玉相。”
白玉相见被识破，索性不装了，衣袂一挥，全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锁幽涧苍玉缥缈烟，定雪颠老松针上风。
墨发玉冠，白袍仙衣，佛尘一柄，自是脱逸凡尘，温润若玉。
白玉相躬身道：“殿下，在下不过换张脸，何似殿下这般.......在下不过效仿殿下一二，殿下何必拆穿。”
“我若是真想拆穿你，便不会独留你一人了。”那人轻声道。
白玉相：“殿下不过是怕在下挣个鱼死网破，拆穿您的身份罢了。”
那人冷哼一声，珠帘玉碎，掠至白玉相身上，白玉相不动作，任由珠玉落在身上，缓急参差，力道不一。
“殿下不必动怒，在下听殿下的声音，想必并未寻到应对之法，还望殿下以身体为重。”
那人笑了，妖媚无声，却饱含杀机：“你在威胁我？世人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如今这话，
看来是错的了，香师，真的不能小看你啊。”宛若一道叹息，又似一阵惋惜，“让武则天失去一个得力干将，真是罪过了。”
“殿下何出此言，就是给在下天大的胆子，在下也不敢威胁殿下，在下可是真心为殿下担心，”白玉相笑道，“而且，在下并不曾为圣上效力，倒是家父生前，曾在殿下手下做事。”
“为我效力的，不计其数，我哪记得清你的父亲呢？”那人哂道。
白玉相淡淡一笑，唇角扬起：“与那些人不同，若是家父，殿下一定记得…………”
“昆仑。”他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花冷香师白玉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