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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曾风雨阑珊处 ...

  •   阡陌古桑,凉阴之下,瘦弱怯颜的乞丐……

      血色旌旗,残壁断垣之中,壑丘鳞伤,茫目彷徨的残兵………

      风高雁影,落日长圆之际,彳亍枯沙中的流人………

      皑皑雪云,青山岸溪尽头,泪残痕老,虔心俯拜的信徒………

      ……………

      流月孤影,凉风春寒,夜雨溟蒙,湿花珠泣。

      一纸红伞盛开在诡夜之中,捧月、弹花、滚珠,独此处,风雨阑珊。

      僧人很快回过神,又恢复了那张慈悲的面容,看向撑伞的姑娘:“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执伞之义,还请女施主早些回去,勿要再跟着小僧了。”

      姑娘忽生笑靥,眉目弯弯,湛湛华光:“无定和尚,你说来说去就只‘女施主早些回去,勿要再跟着小僧了’这一句吗?不过——料想你这和尚也说不出别种花样的话,”话语一顿,原是

      僧人转身而去,沐雨乘风,姑娘踏步追上,一跃,拂落无定头上积散的湿花冷瓣,哼道:“和尚你看,你这才走几步路,头上就野英成群了,我才不走嘞,等你青发可束之时,我便不再跟着你。现下这把伞,得护着你这圆亮酥脆的光头。”

      无定无奈轻叹一声:“女施主,勿要再跟着小僧了,小僧………”

      姑娘嘀咕一句:“别左一句女施主右一句姑娘的,我叫芒儿!”

      “女施主,小僧乃出家人,不敢僭越,还请女施主勿要再跟着小僧了。”

      “我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就不!我就要跟着你!和尚你可以甩了我啊——诶!叫你甩你还真甩啊…………”

      芒儿看着渐渐隐匿于黑夜中的身影,垂首摇头,暗叹一声,急忙运功跟上:“和尚,都说了,你甩不掉我的——”因为,我可是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全部,知道,清明风雨夜,拂过你脸颊的血色的风,知道,枯沙换天时,灼烧你脚掌的黄沙的温度,知道,很多很多…………多到,让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种人……

      脚步声渐失于古道花砖,独留,疏烟明月如膏雨。

      ……………………
      益州城,别院。

      春雨霖霖洗,绿树如烟升,日出云中沸,幽篁雾里青——

      如雷鼾声彻,云霄稚鸟垂………

      简不知:“…………”

      相琅琅:“…………”

      张易:“…………”

      简不知轻咳几声,打破一早尴尬的气氛,正儿八经的品茶:“简某没见过几个打鼾打得如此惊天动地的,从某方面来说,明月,也是天赋异禀。”

      相琅琅静静的吃着早膳,恍若未闻。

      张易尴尬一笑,回归正题:“在下独步山庄,张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张易甘愿做牛做马,得报恩情!”

      简不知不赞同道:“不敢当,不敢当。”他抬手指了指鼾声最响的房间,悠悠道:“实不相瞒,是屋里那位出力救的张兄,简某和琅琅可不敢冒承了这份恩情。”

      相琅琅闻言,眸光流转,依旧默默吃着早膳。

      张易拱手,道:“恩人谦虚了,三位都是张某的恩人,何来冒承一说。在下虽无官无职,武义不精,但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简不知抬眼望去,问:“那你可认识张昌宗和张易之?”

      张易目光闪烁,半响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张家兄弟的堂哥,年少时,与张家兄弟相交甚好。”

      简不知瞄了眼张易的吊坠:“原是如此,难怪我瞧着这坠子眼熟,听张兄这么一说,才想起张昌宗身上经常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坠子。”

      相琅琅放下筷子,起身道:“你们慢吃。”

      简不知朝她递了个眼神,相琅琅敛目,离开了竹林。

      张易见她走了,不由的松口气,道:“在下还有一件事相告,此事恰与恩人调查的独步山庄有关,希望能帮到恩人。”

      简不知缓声道:“什么事?”

      张易:“其实,出事前,不止一伙人来山庄找庄主,在下在庄内当值,看到其中一波人,长相装扮不像是中原人。”

      简不知点头,“继续说。”

      “有一日,在下刚好在主院当值,庄主把那波人迎到书房谈话,至于谈些什么,在下并不敢细听,没一会,书房内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响声,那时,在下正想着冲进去看看,但是却突然听到能听到庄主爽朗的笑声,还命我们不要动,守在外面就行;后来,那波人出来的时候,但在下留意了下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简不知若有所思:“一共几个人?那进去的人都是些什么装扮的?”

      张易回想了一下,缓缓道:“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衣着打扮异常奇特,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至于具体的细节,倒也记不住怎么清楚,但是那个女的穿着一袭蓝袖舞裙,美若仙人。”

      简不知曲指敲了敲桌面:“那,是不是少了那个美若仙人的女子”

      张易点点头:“对!就是少了那个女子!”

      简不知笑道:“张兄为何如此惊讶?难道你们庄主不喜欢美人吗?”

      张易面露纠结之色,似乎难以开口。

      简不知体贴道:“若是不能说的,不说也无妨,张兄何必如此纠结,简某又不是刨根问底之人。”

      张易迟疑了会,道:“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庄主夫人管的庄主甚严,庄主纳妾都得经过夫人的允许才可………但这毕竟有损庄主生前形象………”

      简不知眉头一挑,假装专心品茶:“……这茶,不错。”

      张易轻咳一声,道:“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打断张易话的,是苏明月的一声嗷呜声,从竹林旁的房屋传来,断断续续,嗷嗷呜呜。

      简不知和张易相视一眼,迅速起身,奔去苏明月那间屋子。

      半柱香前。

      苏明月正沉浸在青姑娘优美的歌声之中,突然脸上一痛,睁眼一看,哪还有什么青姑娘,就见一柄玉笛,斩空破风,刺向自己。

      苏明月吓的魂飞魄散,旋即一个起身闪躲,玉笛堪堪划过鬓角,削下一缕头发。

      雪发,玉笛,不是柳护是谁。

      柳护收回玉笛,吹了记口哨:“反应还挺快的嘛,本公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快说名鉴在哪,不然,我可真就,认真起来了。”

      苏明月瞪着双眼泪汪汪眼睛,看着一头白发的陌生男子,吼道:“扯淡!扰了小爷的美梦,小爷弄不死你!”语罢,长剑出鞘,朝柳护直刺而去。

      柳护横笛,与长剑相撞,顿时火光四射,剑鸣笛响。柳护笑道:“别以为你贴了张皮我就认不出你,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得好好伺候你喝喝本公子这杯罚酒!”气势顿时凌厉,柳护曲笛绕剑,玉笛飞速掠至苏明月持剑之手,苏明月猛的后退几步,避开玉笛的攻击。

      苏明月那点没睡醒的脾气全惊没了,持剑的手隐隐发抖,若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认真习武练剑,估计还能和这个男人打个平手,但是………那十几年他可全在插科打诨啊,这三脚猫的功夫……都有点拿不出手了,更别说保住小命了。

      柳护对他的面部表情很满意,悠悠道:“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后悔刚才没有把名鉴给我?但是呢,肠子悔青了也没用啊,因为,本公子现在就要酿壶罚酒给你尝尝。”

      玉笛横起,置于唇前,敛目垂眸。

      风静云止,毫无声息。

      但不闻笛声。

      苏明月愕然,一脸不屑:“哈哈哈哈,连个笛子都吹不响,还在小爷面前作威作福!看剑!”长剑突刺,势蕴风雨,袭向专心吹笛的柳护,“这可不算偷袭啊,是你自己非要闭着眼睛的,到时候输了可别说小爷我欺负你。”

      柳护猝然睁开眼睛,邪笑的看着苏明月身后,不消苏明月转头而望,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被一片花海包围,似霜雪寒冽,花瓣飞速围掠,苏明月身处其中,全身僵硬。

      因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招,他破不了!他三脚猫的功夫破不了!

      柳护食指轻轻转着,花海也轻轻绕着苏明月转着,柳护笑道:“小子,本公子的笛声岂是你个凡夫俗子能听到的?可还有什么话说?”

      苏明月含泪点头,悲号道:“郎君!快来救属下啊!”柳护眉头一皱,食指一抬,花海旋散,依次袭向身处其中的苏明月。

      “不是让你说这个,是名鉴啊名鉴!”

      苏明月:“嗷嗷嗷嗷——痛——痛——痛啊——!”

      柳护鄙视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就嚎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嗷——嗷——呜呜呜——郎君!”

      柳护不悦:“受不住的话就赶紧把名鉴交出来,别嚎叫嚎叫的,聒噪。”

      苏明月:“哦嗷——痛痛痛!琅琅姐——痛!”

      “吵死了。”相琅琅破门而入,八卦盘一出,花海溃散,星星点点,缤纷灿烂。

      “咚”的一声,苏明月砸烂了木桌。

      苏明月此刻觉得琅琅姐简直比亲娘还亲啊,泪流满面,面带委屈:“娘啊!您可终于来了!再来晚一点,就没人给您养老送终了………”

      相琅琅脸一黑,抬手就是一个八卦盘盖了过去:“闭嘴!”

      苏明月捂着脸,龇牙咧嘴,一脸气愤的指着一旁呆怔的柳护。

      相琅琅直接一个八卦盘甩了过去,柳护回过神,伸手接过八卦盘,一脸后退数十步,堪堪停住。

      相琅琅双手合十,八卦盘随即回旋,又朝柳护砸去。

      “等等!”柳护突然出声道。

      苏明月冷哼一声,心道等你个屁。

      果不其然,相琅琅全然没有“等等”的意思,双手飞速变化,交错缠叠,八卦盘回旋盘绕,一次次砸向柳护。

      柳护左闪右躲,急道:“等等!你听我说,我是你兄长!你看我也是白发,你也是白发!”

      苏明月愕然,吞了吞口水,一脸幸灾乐祸。熟悉相琅琅的人都知道,不想死的就绝对不能讲两件事,第一,就是
      相琅琅的白发,第二,就是相琅琅的亲人。自从上次作死之后,苏明月的皮松了很久,很久,很久。

      相琅琅闻言,粲然一笑,轻声道:“兄长……吗?”

      柳护看着那笑容,猝然失神,半响笑道:“是的,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啊………嗷——痛痛!”

      原是巴掌大的八卦盘膨大数倍,若圆月一轮,其上紫电蓝霜,雷霆遍布,柳护被定在八卦盘中央,品尝着雷霆之力。

      阵云,腥雾,接着又是一道厉雷,劈至柳护身上。

      “嗷嗷——痛痛痛——嗷——”

      苏明月一脸鄙夷:“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就嚎成这样,真是没出息!啧啧啧——没出息!”

      柳护:“………”

      简不知和张易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相琅琅温柔的看着八卦盘上嚎叫的男子,苏明月鄙夷的在一旁冷嘲热讽,好不热闹。

      知道八卦盘定期需要找人磨盘的简不知绝对不提这茬,一本正经道:“南派的柳护,贵客啊,不知道那老头派你来这干嘛呢?”

      柳护有气无力道:“………找妹妹,”他抬手指了指一脸笑容的相琅琅,“现在找到了,她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嗷嗷——痛痛痛!!”

      千峰云雨,奔雷惊电,雷霆不息。

      简不知看了会相琅琅,又看了会脸色苍白的柳护:“还真别说,这头发白的一模一样!琅琅,他不会真是你兄长吧?”

      相琅琅若无其事的瞥了眼简不知,八卦盘上隆隆作响。

      张易轻轻的退出了房间,远离战场。

      “唉!就被劈晕了,郎君,他这也太不耐劈了吧,还没我上次久……中看不中用”苏明月戳了戳柳护脏兮兮的脸,嘀咕道。

      相琅琅收回八卦盘,看向苏明月:“半年之后,再给你一次突破自我的机会。”

      苏明月牙齿打颤,感觉灵魂都在颤抖:“……不……不用了吧……我觉得上次已经达到极限了……”

      相琅琅但笑不语,苏明月一看这笑容就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他狠狠的掐了把自己大腿,又偷偷掐了把柳护的大腿,再悄悄掐了把柳护的大腿,肠子都悔青了,谁让你在这瞅热闹的,谁让你在这瞅热闹的,呜呜——

      鼻尖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寒冽气息,苏明月仔细嗅了嗅,双眸一闪,顿时满血复活。

      守卫气息喘喘跑至屋外,躬身道:“贵人,门外有人求见,说要贵人报恩。”

      简不知正想说点什么,就瞧见苏明月撒欢的往门口跑,中途转头,一脸戒备的看着简不知,结果“嘭”的一声撞进竹林里去了,竹叶簌簌,盖在苏明月身上,苏明月一个鲤鱼打挺,旋即又飞速跑了起来。

      相琅琅:“…………”

      简不知嘴角抽抽:“………总觉着,这孩子,缺电,下次可以多电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曾风雨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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