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60、玉川 斯人若彩虹

　　苏瑛和颜悦色道“你这么想可就偏差了，我医署请人，请的是药女，不是买丫鬟，并不收身契。你们来了后，做的是大夫的助手，就像你们在绣坊、饭馆、杂货铺子里给人做工一样，签的是工约，按时领钱，来去自由。”

　　|“哦，可我从来没有照顾过伤员,我怕做不好。”

　　“有大夫教你呢，且又不是要你摸脉开方、接骨缝皮，不过是做个助手，不过这助手当好了也是本事。人吃五谷杂粮，谁不生病，你学了这些本领，以后家人生了病，也方便照顾不是吗”

　　“对呀，前些日子我奶奶病了，大夫开了方子叫熬药，说什么三煎三煮，我没弄明白，差点把锅子给熬干了，平白浪费了药材。不过姑娘，这工钱怎么算，照顾人很辛苦的，若钱太少了，还不如卖针线呢！”

　　苏瑛微微一笑“人比物金贵，乱世中兵爷更金贵，照顾他们挣的自不会少，包吃包住包衣裳，每月还能拿这个数。”

　　她翘起指头比了个数字，围观人顿时一阵闹哄哄，桑枝一跃而起“好好好，就这个数，我做！”

　　她本性是沉稳的，这一跳就不如麦冬来做显得自然，苏瑛忍不住一笑“莫急，这活儿不是那么好做的，起码要认得字，会算数，好问肯学才行。”

　　“没问题！”

　　“还得不怕脏苦累，做事儿极有耐心。”

　　“出来找事儿做，哪样是轻轻松松的，我不怕！”

　　“可和伤员打交道，血、脓、污都是常见，你可受得了？”

　　“这个！”桑枝显出几分犹疑。

　　人群中间埋伏的保康大喊道“这兵爷的血是为了保护咱们而流的，他们若不浴血奋战，白石城就保不住，城破了，流的可就是咱们自己的血了！”

　　桑枝猛抬头“这话没错，兵爷们拼死拼活保护我们，这受伤了本就该由我们照顾，何况还有工钱可拿，我做！”

　　“好！”苏瑛拍掌道“你有这份心，尽可以来一试，先做七天，若做得好，我们就签长约！”

　　桑枝这一答应，围观的人群就沸腾了起来，三五成团，议论纷纷，保康这几日不受苏瑛待见，进出都不理睬他，憋得有点慌，这找着了说话的机会，东一鼓动，西一掺和的，十分活跃，桑枝觉得他做得有点过火，狠狠甩了几个大白眼，他都当没看见。

　　一番闹腾下来，陆陆续续地就有人来报名，桑枝自然是不方便过来帮忙，就程嬷嬷和苏瑛两人又是询问，又是解答，又是登记，忙得不亦乐乎。

　　到傍晚时，已登记了十来个名字，程嬷嬷满意地笑道“万事开头难，明日后日来的人会更多，我们慢慢上路吧。”

　　桑枝笑道“嬷嬷，不是人人都有我这么聪明的，你这师傅若要求得太严苛，只怕过不了三五日，就会跑掉一大半。”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麦冬了呢？”

　　她这么一说，苏瑛也猛然觉得，自来了白石城，桑枝比往日可活泼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要讲个规矩了，还来不及细想，门外突然有人唤道“苏娘子在吗？”

　　桑枝出去应门，走到院中一看，一个白衣郎君坐在轮椅上，见她出来微微一笑，这笑容犹如阳光落雪原，清风过幽峡，将这白石城粗糙的暮色也晕染得温润清朗，桑枝跟随苏瑛多年，也算是极有见识的，但也没看过这般风雅的人物，一时竟楞了。

　　一旁张首座唤道“桑枝姑娘，苏娘子不在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院中立着的还有张首座，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五大三粗的随从，奇怪，方才除了那个白衣郎君，她竟似乎没有看到其他人,不由地红了脸，微微一拂，将众人请进门。

　　苏瑛见了他们一行，也是第一眼就看到那白衣郎君，不由地心神一荡，但她毕竟善于自持，很快就调整过来，落落大方地邀众人落座。

　　张首座向苏瑛介绍道“苏娘子，这位是回春阁的洛大掌柜，咱们白石城的药材都是他供应的，唉，这地方本来就偏远，现在战火纷飞，盗匪横行，路途更是艰难，除了洛掌柜，也没人敢来走这遭。”

　　洛平远捋着胡子道“奔走千里只为财，既然苏娘子开了翻倍的价钱，少不得我也拼了这条老命。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侄儿洛玉川，虽不良于行，但才学武功都是世间一流，比我那两个不成才的儿子争气许多，以后回春阁就由他来当家，这次带来给大家认识了，我也就慢慢退下来，带带孙子，养养花草，不再出来折腾了。”

　　他指的洛玉川正是那白衣郎君，他微微颔首向众人问好，张首座和苏瑛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意外，回春阁的药材生意做得红火，遍及晋周梁三国，家大业大，且这洛掌柜是个出了名的谨慎人，别家的掌柜都只管镇守总店，坐地收钱，他却不肯，只要是大桩的货物，必亲自押送。就这么个性子的人，明明有两个成年的嫡亲儿子，却干干脆脆地把偌大的产业交付于他人，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不过这是洛家的家事，他们只管白石城里的药材不断供应就是，张首座打趣道“是啊，我们这样年纪的人，精力大不如前，总是想着能歇就歇，这不来了苏娘子，担了我好多担子去，这次虽伤员多，我却觉得着实轻松不少。”

　　“不错，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玉川，你去和苏娘子交接药材吧，我们两个老哥两就在这里喝两盅。”

　　苏瑛吩咐桑枝备齐了酒菜，带着程嬷嬷去收药材，洛玉川的随从帮着他们查验，动作十分麻利，苏瑛这些日子为了料理医署的事务，不知和多少陌生男子打过交道，都是落落大方，今番不知怎么地，竟有些羞涩，一时找不到话来说。

　　还是程嬷嬷在旁赞了一句“这小厮长得高大，做事却是细致。”

　　洛玉川谦虚道“熟能生巧而已，三友跟了我多年，这些事不知做了多少遍了。”

　　“三友？”

　　“因他在一个大雪天入的回春堂，所以以岁寒三友为名。”

　　墙外桑枝听了，对保康道“你看人家的名字多有意味，哪像你，俗不可耐。”

　　“哪里俗了，保人健康，这是实在！”他想了想“不对啊，我的名字是王爷取的，你嫌弃我就是嫌弃王爷，你的意思定是你家娘子的意思，我要告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