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49、意外 郑胧月让苏

　　郑胧月盈盈笑道“娘子这是考我来了，行啊，如今冬日已过，春日渐临，我就弹个春天的曲子吧!”

　　她纤纤玉指轻轻一拨，明快的曲调流淌而出。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这调子不复杂，没有太多的转折起伏，就是一路地欢快明朗，唱得窗外灰蒙蒙的天变得敞亮起来，尚是枯枝的树木们都泛起了绿意，不知哪里飞来的黄鹂鸟儿啾啾直叫，保康听得摇头晃脑，连连拍手，苏瑛也忍不住浮出笑意。

　　一曲终了，非但是他们，就连相邻桌子的客人都在鼓掌，连招呼郑胧月过去弹曲子，郑胧月笑嘻嘻地拒绝了，就看着苏瑛“娘子觉得，我弹得如何啊？”

　　苏瑛也笑道“你弹得如何我倒是忘了，只是我方才似乎看到了长生水以南的春天，那是你的家乡吧？前朝的白大家苏大家，都说那里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可惜啊，我生在了好地方，却没能留得下来。”她说着可惜，语调里却没有半点悲伤哀怨，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吊着尾音，倒似乎在撒娇一般。

　　苏瑛看看她“你想家吗？想回去吗？”

　　“回去看看倒也是可以的，倒没必要常住。”郑胧月自己取了杯子倒酒喝“物是人非了，再不是旧日光景。”

　　“旧日？我的陵州也不是旧日陵州了吧，我走时家中还有四个姐姐，如今又出嫁了两个了。”

　　“你叹气做什么，女子出嫁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她们定是欢欢喜喜的，才不愿意老在闺中呢！”

　　她这么一说，苏瑛不由失笑“你说得不错，听说你去过很多地方，为什么停在白石城呢？”

　　“这里的生意好做，可知天下最好做生意的地方有两处，一是极太平的地方，二是极不太平的地方，钱来钱往如流水般，可好赚了。你们陵州也是个商贾云集的富裕地方，你应该很会赚钱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做？我打算再把生意做大点呢。”

　　赚钱？苏瑛自落地起就有用不完的钱，但她还真的不知道钱该怎么赚，见她摇头，郑胧月很奇怪“你家里没教过你赚钱吗？那你会做什么？”

　　桑枝不服道“我家小姐会的东西可多着呢，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黹女红也做得顶好！”

　　“哦，会做这些倒也是不错的，但这些都是衣食无忧的时候玩的玩意儿，就算能靠着卖艺做针线养活自己，日子过得也不舒坦。”

　　她们女子在一起说话，原没有保康开口的份儿，但他就是个爱说话的，才憋了一小会儿就憋不住，插话道“你们有男人养着就行了，不需要担这么多的心。”

　　“男人？这找男人也是场赌博，跟着没本事的，只能吃糠咽菜，若跟着有本事的更麻烦，他若是个没气节的，就会忙着纳妾收通房，若是个有气节的，一腔热血挥洒四方，说不定哪天就被一具棺木抬了回来。”

　　苏瑛知道她的往事，忙压下还准备大辩一场的保康，安慰道“乱世人，多身不由己，他是个忠义英雄，不枉你为他守节。”

　　“守节？”郑胧月愣了一愣，反笑道“我为何要为他守节，他若活着，我自然是要嫁他，但他既然不在，今生的缘分已了，我又何必想不开，不放手？”

　　苏瑛见她神情自然，就像在说一桩平常事，倒显得自己太严肃了，她心里暗骂晋晟，就是他如此肯定地说郑胧月是在一直守着他兄弟，才误导了她。

　　她讪讪笑道“是我想岔了，只是听说你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还以为你是打算一直就这样呢。”

　　郑胧月微微一笑，眉角飞扬，虽是柔婉又显得洒脱“我不守着他，但若没遇到个真正好的，让我日也思夜也想的，我也不急着嫁人。”

　　保康到底压不住话，说道“你别仗着相貌好就一味拖，我给你说，男人都爱掐嫩草，你上了点岁数，又是出来抛头露面开酒楼的，可不容易找到好人家。”

　　“你可是要我去装娇娇嫩嫩，天真烂漫，只会感春伤秋的小姑娘？”郑胧月笑着拨动手中月琴“这琴呢，我有兴致就弹，这人呢，我遇到中意的才嫁，反正我有这偌大的产业傍身，岂会过不好自己的日子。娘子，你别嫌钱多，若手上活泛，就放一些在我这里，我去找路子，一起发财。”

　　苏瑛奇道“你还有什么路子？我看这街上各色铺子都齐全得很，还有什么是没人做的？”

　　郑胧月神秘地一笑，凑上来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苏瑛惊得把杯中酒都打翻了，颤声道“你，你敢！”马上又压下音调“这不是，军方管制的吗？”

　　“大江小河，千山万壑，军方控制得完？人家吃肉，我们喝汤，不过喝的也是肉汤，怎么样，我找路子你出本金，得了利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苏瑛连连摇头“算了吧，我对发财不感兴趣。”

　　“你怎能不感兴趣，钱是最忠实的朋友，比男人可忠实得多。娘子，王爷是靠不住的，他志向远大，重兄弟情义，爱兵如子，这三桩就注定了他不会善待女人，你要学会为自己打算才是。”

　　保康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做生意那段虽没听明白，但非议王爷这段却是听得分明，马上挽起袖子就要开腔，苏瑛却不敢再说下去，推说累了，吩咐桑枝结账，急匆匆地告辞。

　　走出‘醉神仙’，她忍不住回望，见它招牌鲜亮，客流如梭，抚着胸口叹道“这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从未见过外表比郑胧月更娇柔的女人，也没见过胆子比她更大的女人。”

　　桑枝不解道“难道闵夫人胆子小吗？她做的玉石生意可比这酒楼大多了。”

　　“母亲当然是能干的，但毕竟是靠着陵州玉矿这独一无二的大宝藏，郑胧月千里逃亡，白手起家，相比起来更属不易。”

　　“逃亡？”

　　苏瑛自知说漏了嘴，她的事情并不瞒桑枝，但并不打算给与保康同等的信任，笑着岔开话题“快走吧，我们都出来许久了，嬷嬷要念叨了。”

　　保康举举手中的食盒“给嬷嬷带了老大一只水晶蹄子，还怕堵不住她的嘴！”

　　三人刚一走进医署，就听得一阵不正常的喧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