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37、惊变 晋晟有意将

　　献艺？苏瑛惊得傻立当场，麦冬急了，一跃而起揪着秋意衣领道“你胡说什么，中午就定好了要去献艺的娘子，根本没有我家小姐！”

　　秋意被她揪得站立不稳，桑枝忙上前将她们拉开“秋意你好好说话，夫人是怎么说的？”

　　秋意捂着胸口道“这种大场面都是红瑕去伺候夫人的，厅里面可热闹着呢，我守在外面听得并不是很真切，就是方才红瑕出来让我到芷兰榭请苏娘子，去，去献艺。”

　　麦冬一把抹下自己腕上的琉璃串子塞给秋意“就算是听不真切，总也听到了一耳朵，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秋意接着这琉璃串子，只觉得烫手，接也不是，丢也不是，哎呀道“麦冬你把当我什么人了，这时候还念着你家的钱财呢，哦哦对了，我好像听到里面有人说，王府里最出色的是苏娘子，比现在出来的这些个美人都要强，然后就有人起哄要看苏娘子。”

　　“人起哄夫人就答应了？王爷现在正对我家小姐上心呢，他也允许？”

　　“那起哄的可是个大人物，也是叫什么木的将军！”

　　晋晟手下的四方大军二十八将均以星宿命名，自西向东，四方主将名中都带木，黑铁城与军方打交道比较多，莫绮南对这些还算熟悉，屈指一算“西方白虎军的奎木狼是见过你的，东方青龙军的角木蛟刚成亲不到三月，新婚燕尔不会纳妾，北方玄武军的斗木獬是个实诚人，不贪女色，那么起哄要看你的多半是南方朱雀军的井木犴，他是最喜欢美人的，每年都向王爷讨要好几个呢。”

　　苏瑛木然地点点头“一方主将开了口，王爷的确不好拒绝，秋意你去回禀夫人，说我换件衣服就来。”

　　秋意本就被这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忙不迭地跑开了，麦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桑枝自己也含着泪，忙去捂住她的嘴。

　　苏瑛惨白着一张脸问莫绮南“莫姐姐，井木犴既是手握重兵的一方主将，那他可以保陵州平安吗？”

　　莫绮南艰难地摇摇头“恐怕不能，南方朱雀军主要是负责运输粮草、军械、辎重，作战也多半是当后备队，很少冲到前线。井木犴已近六十，是将军中年龄最大的一个，身体不是很好，据说军事才能也是稀疏平常。只是因为他是晋军中的老资历，昔日王爷初接管军权时，太过年轻，多有些老将不服，暗中下绊子，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全力支持，保着王爷顺利接手，所以王爷对他很是感激，处处给他颜面，就算才不压众，也留着他主将的位置。”

　　苏瑛苦笑道“为了何钺，封新寡的何氏为妃，念着旧情，保老迈的井木犴为主将，王爷对军中人可是有情有义得很，只是对枕边人，却凉薄寡恩，一至如斯，凉薄寡恩，一至如斯啊!”

　　她长叹着走入茫茫夜色里，桑枝麦冬忙提裙跟上，皂角茫然不知所措，莫绮南踹了她一脚“还不快去！“

　　苏瑛迎着寒风走在雪地里，适才喝酒热起来的身子一寸一寸地冰冷了下来，眼睛也看不见其它物事，进上京以来的各种场景走马灯似地在她眼前闪过，在晋王宫里如青楼女子般献艺、被田太妃狠狠掴的那一巴掌、处心积虑接近平哥儿、单衣赤足去解九密盒、在西方白虎军中与柳飞怡打赌劝酒、在梅树下温泉中与晋晟欢好、浓情蜜意时却在书房外伤了心……一桩桩一件件原来不过是痴想一场，从开始到最后都没什么改变，自己始终只是个物件，漂亮的物件，值钱的物件，只要有功劳就可以讨要去的物件。

　　桑枝再也捂不住麦冬的嘴，只得任由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看着前面走得踉踉跄跄的苏瑛，她的满心也是凄惶，空中突然炸开了烟花，一朵接一朵，姹紫嫣红，美不胜收，黑蒙蒙的夜空和白茫茫的大地顿时流光溢彩，美如幻梦。

　　苏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桑枝麦冬忙上前去扶她。她挥手拒绝，突然捧起一堆雪往脸上抹去，麦冬哭着去阻拦“小姐你这是何苦！”

　　桑枝反应过来“小姐你是要让自己伤风，称病不去吗？”

　　苏瑛撇开麦冬，狠狠往头上浇了几捧雪，觉得头脑里分外清醒，才站了起来道“躲不掉的，只有迎上去！刚才是我魔怔了，竟然有闲心自怜自伤，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走快点，回芷兰榭好好准备去。”

　　北王府的大厅里，并无不许带兵械入内的规矩，晋晟讲究的是武人说法，兵不离手，放眼望去，厅堂里的刀枪斧钺明晃晃一片，和头顶高悬的蛟油大灯竞相辉映，耀人眼目。

　　各种山珍海味盘碗相叠、整坛的老酒如流水般呈上、鲜花般的美人们或歌或舞，弹琴吹箫，一片红软香绿中，将军们大块吃肉，杯来酒干，相互灌酒，高声谈笑，气氛热烈一时无两。

　　田太妃以前在宫中参加的酒宴，繁文缛节甚多，一场席面下来，行了一场又一场的礼，说了无数的场面话，陪了几多的笑脸，也吃不了两口热菜饭，这样粗豪热烈的气氛让她又新奇又开心，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今年因存了为迎娶正妃进门，先清理干净王府后院的心思，被派遣出来献艺的姬妾格外多，晋晟虽不懂怜香惜玉，但他收纳的女人无不是好颜色的，将军们醉眼看去，一个个如天仙下凡一般，每当一人献艺完毕，都会引起哄抢，他们抢女人的方式也多得很，或比武，或赌酒，或划拳……看得田太妃眼花缭乱，乐不可支，直问何氏“他们怎么这么猴急啊，难不成我儿府里的美人儿格外出众？”

　　“母亲，王爷纳的人自然都是好的，不过他们这般抢夺，一是因为大过年的凑热闹，二是也有争功劳别风头的意思，不信你看，随便他们怎么比，最美貌的总会落在战功最大的那几人手里。”

　　“哦，既如此，等会儿也不知苏姬会落在谁人手中，她长得如此狐媚，想必会有很多将军怜惜她。”

　　她嘴上说着不知道，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忍不住朝头发花白的井木犴瞟了又瞟，今日这年她过得太开心了，没想到一直除不掉的心腹大患立马就会堕入尘土，若不是她非要在军中劝酒强出风头，勾引晋晟，也不会在今日夜宴上被西方军众将提起，勾起了井木犴的兴头，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她嘴角都笑得完成了一道角，突闻外面通报声起“苏姬，奉命前来献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