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26、汤药

　　“阿瑛，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呀，是在偷看话本子！”

　　“嘘……，瑶姐姐小声点，让母亲知道，要跪祠堂的，《玉钗夫人》的第三卷出来了，我抓紧看完了就借给你。”秋意

　　“不不不，我等不及了，隋玉钗究竟嫁给谁了啊，是符小侯爷还是蒙大将军？我希望她嫁给蒙大将军，将军多威武啊，以一敌百，勇冠三军！”

　　“这种粗鄙的武夫有什么好，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聊天都没什么可聊的。”

　　“知道，知道阿瑛你喜欢博学多才的翩翩公子，父亲最痛你了，以后定当给你挑个状元郎！”

　　“可话本子上说，状元郎大都严肃又无趣，探花郎才是最风流俊俏的！”

　　正说着，苏璃走了进来“阿瑶，阿瑛，你们怎么还在偷懒，朱先生说了，今下午要听我们弹“秋宴”，错一个音打一个手板，你们可都练好了？”

　　“哎呀，我连曲谱都还没记住，糟了糟了，肯定是要被打了！若是被母亲知道，那更是可不得了！”

　　苏瑛心里一着急，猛地撑起身子，大喊道“麦冬，麦冬！快取我的琴来！”

　　麦冬应声而入“小姐你醒了？取琴做什么？”

　　“朱先生下午要考‘秋宴’，我还没练好呢！”

　　麦冬拿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小姐你还没醒呀，这里哪有什么朱先生！你是梦到陵州了吗？”

　　苏瑛怔了半响，对啊，是做梦了，这里没有陵州，没有琴，没有姐妹，没有探花郎，更没有痛爱自己的父亲和姨娘，只有曾经让自己看不起的，只会打打杀杀的粗鄙武夫，却正是现在自己千方百计想要讨好的人。

　　麦冬见她傻傻愣愣的，紧张道“小姐你很痛吗？桑枝去配药已经好一会儿，应该快要回来了。”

　　“配药？”苏瑛发觉自己这一觉真的谁傻了，都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正说着，桑枝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小姐醒了？这一觉可睡得扎实，我去传饭吧！”

　　麦冬喊着她“别忙着吃饭，先给小姐上药啊，这身上看着可真让人心痛。”

　　桑枝拿着一个白玉小瓶“小姐，你忍者点，我动作尽量放轻些。”

　　两人服侍着苏瑛除去外裳，苏瑛低头一看，呀了一声羞红了脸，这身上竟有若许多的青痕红印，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桑枝取了鹅毛，蘸着药膏轻轻地涂抹着。

　　麦冬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我听说晚上和男子在一起就是妖精打架，王爷这么大的个子，小姐你怎么打得赢，以后可怎么办呀？”

　　苏瑛并不是觉着很痛，但心里头本就百般滋味，听麦冬这么一说，忍不住噗呲一笑，又更觉得臊得慌，忙推搡了她一把“你又不会上药，还不如去厨房看看菜。”

　　麦冬答应着“那我去看看血旺汤做好没有，我听说女子打不赢是要流很多血的，可得好好补补。”

　　苏瑛一手蒙脸，一手忙挥着赶她走，桑枝笑道“还不是小姐你平日里纵容的，她还偷看话本子呢，字都认不全还看得瞎起劲，满脑子堆些乱七八糟的。不过幸好王爷他今日走了，不然连着过来几日，小姐你真是辛苦。”

　　“走了？”苏瑛今日着实迟钝，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了，他昨日迎接了大军回营，今日是要赶到田家去祭祖的，说起来，祭祖之前起码要斋戒三日才表虔诚，他还与我这样。”

　　“那田太妃岂不是更要记恨小姐？”

　　“必定是的。”苏瑛叹口气“唉，我就算是成日里缩在芷兰榭不出头，她也不会对我有半点善意，我又能怎样呢？”

　　“小姐小姐！”门外响起麦冬的声音。

　　桑枝笑道“这才多久点，又跑回来了，这丫头就是黏小姐，打都打不走的。”

　　麦冬身后却还跟着一人，竟是何氏身边的秋意，她来芷兰榭传过几次话，得了不少好东西，却在九密盒一事上做了假证，麦冬理都不想理她，见她进院子来了连通报一声都不肯。

　　还是桑枝忙给苏瑛罩上衣服，起身笑道“秋意姐姐好些日子没来了，外面冷得很，快坐下喝盏茶，我们今日还做了桃酥，你也尝尝看。”

　　秋意满脸堆笑“你们别费心了，我只是替夫人送点东西来。”她说着打开手中的食盒，端来一碗汤药“这药趁热才不苦，还请苏娘子这就喝了。”

　　桑枝接过来认真看了看，又仔细一闻，脸色就变了“夫人这是何意？”

　　苏瑛心里猜到了几分，问道“是避子汤吗？”

　　秋意低头答道“是的，但这汤药很温和，不伤身体的。”

　　麦冬气道“连小孩都可以打掉的，怎么可能不伤身体，这是王爷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

　　苏瑛虽觉得她问得莽撞无礼，但自己也着实想知道究竟，也不加制止，秋意脸色有些尴尬，但她毕竟是何氏身边的大丫鬟，而且送避子汤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做，很快就抹去愧色，说道“苏娘子莫要多心，这药是承欢过的娘子们个个都要喝的，这事儿王爷知道。

　　麦冬用更大的声音囔道“我不信，就算楼子出身的娘子不配有子嗣，但我家小姐是世家女，出身高贵血脉纯洁，怎么也要避讳？难道王爷就不想开枝散叶，多子多福吗？”

　　秋意叫起屈来“我就是个传话的丫鬟，哪知道王爷的心思，好姐姐你们就饶了我吧，王爷虽不管内宅的事务，但夫人却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说话做事从不逾越，若无王爷授意，她何苦来做这得罪人的事情？”

　　麦冬还要争辩，苏瑛示意桑枝拉住了她，自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递给了秋意，秋意忙双手接过“苏娘子，得罪了。”

　　苏瑛取丝巾轻轻擦了嘴，笑道“本就不关你的事，还辛苦你来做了次恶人，桑枝，把那只雀儿钗拿来，秋意的头发浓密，压得住那钗子。”

　　秋意忙道不敢，麦冬讥道“姐姐又不是没拿过咱们芷兰榭的东西，今儿怎么客气起来了。”

　　桑枝取了钗子递给秋意“姐姐，我家小姐知道九密盒的事儿怪不得你，做丫鬟的都是身不由己，不能照拂的地方不敢为难姐姐，方便照拂的地方还是要劳烦姐姐。”

　　这钗子的身体是金银合股，钗头的雀儿眼里还镶着红宝石，打制得十分新奇，秋意看着就挪不开眼，桑枝往她怀里一塞，她也就顺势收了，连连笑道“苏娘子是个最最通情达理的人呢，晓得体谅下人。”

　　她客气了几句又觉得不抖点干货出来对不起这钗子，压低声音道“娘子昨日得了王爷的宠，整个府里都知道了，那柳娘子气得把整套上好的茶具都给摔了呢。”

　　麦冬冷笑道“摔就摔了，我们还赔她一套不成。”

　　秋意笑道“哪里用得着呢，她在军营里丢人现眼还没讨到好，今年的除夕多半是要被送出去的，不过苏娘子，太妃娘娘也气愤得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