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将倾》灯花猫

10、芷兰榭 暴风雨就要

　　秋意很肯定地道“当然，在北王府的后院，只有咱们夫人最大，其余的娘子不论是何出身，在王爷眼里都是一样的，要想得宠只有靠自己，任何家族都给王爷施加不了压力，只有黑铁城不一样，王爷倒是不会丢弃黑铁城的娘子，不过虽然不送出去，但不喜欢了却不会去她们院子，这样也挺让人难受的吧？”

　　桑枝和麦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苏瑛却是神色如常，秋意忍不住问道“苏娘子，陵州的事儿连我们做下人的都知道，你到我们王府来就一点不担心吗？”

　　“原本是担心的，但现在反而好受了些。”苏瑛笑道“夫人和你都说了，除了黑铁城外，王爷不看重其他姬妾背后的家族，既然不会优待某些出身，想来也不会歧视某些出身，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想要找陵州报仇，也只会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对决，而不是刻意去为难一个诚信诚意想要伺奉他的小女子，是吧？”

　　“这个……”秋意有点无言以对。

　　道旁密林里，一人轻笑道“七哥，这苏姬长得好看，人也很有趣，你若腻烦了就送给我好不好？”

　　“你要，现在就拿去。”

　　“这可不敢，七哥你既然收了她，多少还是有一点兴趣的，小弟不介意等到除夕。”

　　“除夕夜，我赏的是有功将士，你的功劳很大吗？”

　　“也不小啊，是谁奇袭了锁子涧？是谁烧了上方谷的粮仓？是谁给你找了三千匹军马？七哥你不会就忘了吧？”

　　“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原来十二弟如此神勇，那明年我攻打炎城时，你来打头阵，先取了城主方鹫的人头如何？”

　　斩杀了晋军中第一猛将何钺的方鹫？打得号称四海杀神的晋晟狼狈逃命的方鹫？以一把春雷大刀砍遍天下无敌手的的方鹫？十二爷晋昭打了个冷战，颤声道“七哥，我知道你是必定要亲取方鹫的人头为何大哥报仇，我可不敢和你争！”

　　晋晟一阵朗声大笑后沉声“不错，我必亲取方鹫的人头，剥他的皮喝他的血，灭他的门屠他的城，让他永堕地狱，世世代代不能翻身！”

　　已经走远的麦冬歪着头听了听“小姐，我怎么听到男人的笑声？”

　　苏瑛自然也听到了，但人生地不熟，好奇容易生事儿，她摇摇头“是吗？我没听到。”

　　桑枝也很配合地摇摇头“我也没听到。”

　　“都没听到？”麦冬掏掏自己的耳朵“是我的问题？”

　　秋意忍住笑，指着前方“苏娘子，走到这镜湖的尽头，就是芷兰榭了。”

　　“嗯，这镜湖面积可真不小，是天然生成的？”

　　“并不是，是王爷迎娶咱们夫人时，觉得府里没有什么景色，就动用了五百军士，才用了三天就给挖了出来，引来后面翠雾山上的泉水灌在里面，栽荷花养锦鲤，给夫人解闷。”秋意是何氏一手提拔的，对她极为忠心，说起这些来是眉飞色舞。

　　“看来，王爷也是个有情趣的人。”

　　“王爷倒是不耐烦想这些，这点子是崔先生出的。”

　　“崔先生，是王爷的幕僚吗？”

　　“嗯，他虽然没有职务，却是王爷最信任的人，也是获赠美人儿最多的人，他很有学问，这府里的大小院子都是他取的名字，而且会吹拉弹唱，还懂得怜香惜玉，这府里很多娘子还挺愿意日后能跟着他。”

　　原想换个话题缓缓心情，没想到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苏瑛无奈一笑，加快了脚步，终于走到了芷兰榭。芷兰榭就在镜湖边上，临水靠山，房屋方正，宽敞明亮，更难得的是真的环植香草。

　　桑枝很擅长这些，兴奋地数道“江离、蕙芷、留夷、揭车、杜衡、方芷、薛荔……小姐，这地方真不错！”

　　麦冬撇撇嘴“小姐，她还一天到晚说我不稳重，你看看她也好不了哪里去。”

　　推开窗户，凭湖临风，苏瑛也觉得神清气爽，笑道“不错，这地方虽然偏远，但很是养人，咦，这是座什么山？”

　　“哦，这就是翠雾山，镜湖的水就是从这山上流下来的，崔先生说，取源头水泡茶酿酒都很好。”

　　苏瑛笑笑，朝桑枝示意，桑枝将一个小锦盒子塞到秋意手中“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很陌生，今日亏得姐姐你处处指点，以后还望姐姐多照拂。”

　　秋意作为何氏的大丫鬟，收礼早已收到手软，大大方方地接过，吩咐了芷兰榭的下人好好伺候，走远后才打开盒子一看，竟是一对翡翠耳环，种水通透，质地干净，绿得浓郁饱满，半点瑕疵都没有，这样的好东西，就算是何氏也戴得，却被这苏小姐随随便便地拿来打发人，陵州的豪富真是可见一斑。

　　缓过气来，秋意又可怜起这苏小姐来，长得好又怎样，有钱又怎样，还不是乖乖来给王爷做伺妾，还不如自己，日后可以堂堂正正地嫁人做正头娘子。

　　事已至此，苏瑛却懒得哀怜自身，她很珍惜这暴风雨来临前的五日，既无闵氏盯着练习各种才艺，亦不盘算用什么法子去邀宠，更不想如何应对田太妃的恶意，每日里睡到自然醒，去翠雾山中观景，采山泉水泡茶，在镜湖中浣足，月下对花饮酒……过得着实惬意。

　　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那日转瞬即到，朱罗巷早已净水泼街，撵逐闲人，刚至辰时，何氏就按品服大妆，率领各姬妾等候在北王府外，个个屏息敛首，站得规规矩矩，莫说闲谈，就是连半点咳嗽声都没有。直到天光发白，巷口仍无动静，众人站得腰酸背痛，手脚发软，柳姬正得宠，难免骄纵些，忍不住就抱怨开来“我们有必要这么早就来候着吗？太妃娘娘说不定还在吃早饭呢。”

　　何氏在当前站得纹丝不动，她的大丫鬟红瑕冷冷地向她们看了一眼，几个想要附和的姬妾忙掩了口，苏瑛站在最末看得分明，不由地淡淡一笑，这何氏看上去绵软慈善，却也是一位治家的好手。

　　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巷子口响起了十一通锣鼓，终于有一队红衣太监拍着手跑了过来，沿街站定，何氏挺了挺腰，吩咐道“都打起精神来，太妃她老人家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了礼乐之声、一对对美貌的宫娥撒着花瓣，一列列黑甲军执着长枪当先而来，后面还有侍卫们抬着几百抬的箱子，太监们捧着梅瓶、香炉、拂尘等随身用品鱼贯而入，千米长的朱罗巷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一队队走完后，才是八个威武精壮的军士抬着八抬大轿缓缓而至。

　　何氏忙领着各姬妾下跪相迎，田太妃踩着绣凳下了大轿，换乘肩舆进了府门，一路向月华堂而去。何氏一路相陪，笑语嫣然地介绍府中景致，苏瑛落在最后，也就大胆地东张西望，这不过才五天，就和之前有很大不同。

　　只见园中花木扶疏，错落有致，看不到哪里有乐伎，却处处可闻细乐声喧，园中散放着梅花鹿、孔雀、白兔这些温顺漂亮的动物，个个皮毛光滑，形态可掬。走到镜湖前，湖中波光粼粼，白雾袅绕，仙鹤、天鹅、鸳鸯……在水面悠然自得，把月华堂衬托得如仙境一般。

　　田太妃笑对何氏说“我儿好会享受，这里比御花园也不差的。”

　　何氏笑道“平日里没有这么好的，是因为母亲要来，王爷才费了许多功夫。”

　　每次晋晟入宫请安都带上了何氏，田太妃对这个恭顺的儿媳本就满意，她自己经历过许多曲折，对何氏的出身并不挑剔，见她把府中事物打点得如此妥帖，更是欢喜，索性撇开自己贴身的林嬷嬷，让何氏搀着自己走进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