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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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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修衍辗转,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心情杂乱,一双明眸呆呆的望着床幔。
思索,回想。
沈丞相愁眉不展,望着她再三叹气:“你若是个皇子就好了,何苦去卢城十年,受那等风霜之罪。”
他叮嘱道:“你现已回京,就要收敛秉性,不露羽翼,叫你那些兄长们对你放松警惕,最好与陛下也生疏些。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彻儿了。”
沈丞相叹了口气,思考着该如何把控局势。
萧修衍低沉的声音传来:“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为何要做一只待宰的羔羊?”
虽然对外说她是养在冷宫里的五公主,可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她是萧修衍,是定原之战的将领。
她的对争储的威胁依然存在。
“你回来表明身份,接受封号,然后就是等待赐婚,成婚后就是他人妇,也就远离争斗了。你不必冒险与他们正面冲突!”
萧修衍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她不敢想象这是舅舅对她说的话。曾经的教诲,心中的抱负全都烟消云散,难道女子的出路就只有婚姻吗?
沈丞相安慰着,耐心说道:“纵使心有不甘,你也要忘记!你有不平,我何尝不是,多年来的努力化为乌有。册封之后你就安心当你的昭德公主,运气好还能嫁一个称心的驸马,运气不好就是和亲的下场。趁着现在太平盛世,让你母亲物色几位世家公子...”
萧修衍打断他的话:“舅舅也觉得不甘,多年心血付之东流,与其扶持年幼的七皇子,不如继续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眼尾微红,泪水在眼眶打转不忍落下,她努力调整急促的呼吸,与周遭环境一同安静。
沈丞相看懂了她的眼神:“你难道?”
“母亲在宫中所受的委屈,舅舅不是不知道,邺王无子,彻儿年幼,如今只有我是你稳固权利的最佳选择。”
“沈家上下几百口,冒不得这个险。”此话一出,便是拒绝。
前无古人的事,即便成了,也难以服众。天下百姓,文武百官,谁会想臣服于女人之下?
“舅舅放心,我只是个公主,回京之前我已卸下兵权,我在皇子之中没有威胁。”萧修衍也下定决心韬光养晦。
“陛下迟迟不肯立储就是因为没有出众的皇子,眼下局势,二皇子手握四部,马上定国公府就要与他联姻,目前没有能与之抗衡的皇子,就要看彻儿能否有所建树,杀出一条血路。”
舅舅终究因为我是女子,放弃选择我了吗?
册封过后,她与萧镇争执了一番,听从舅舅的话,与陛下离心疏远。
这才孤身一人前去石水镇,这也是萧镇想探一探她的实力。可此去凶险万分,我能否活着回去呢?
辗转过后,萧修衍起身出门,正巧碰到萨仁刚到,一行人的打扮太过突出,惹得门口也有了围观的人。
不等大春哄赶他们就被刚贴的告示吸引走了。
宵禁七日,且不说大梁通商不设宵禁,即便宵禁也不会这么久的时间。就在萧修衍疑惑之际,大春关上店门,一脸火气得抱怨:“又宵禁,谁不知道宵禁是为了干什么!”
宵禁的目的,是因为失踪的少女吗?
***
是夜,全城安静,陆有笙避免暴露,环城外搜寻,最后停在一处庄子前。
偌大的庄子矗立在城外林中,门前小路上零星几盏灯,正慢慢得移动,陆有笙站在高处,看到了一顶轿子,似发出挣扎的声音。
门口迎接的人,先前一步打开轿门,原本期待的脸变得猥琐起来,他伸出十指粗短的手,掌心相对在胸前摩擦,拇指指根处戴了一枚戒指,勒出凹陷的肉痕。
“今天的成色不错。”随即发出尖锐的笑声,用胖短的手摸着水缸粗的腰,示意随从将他扶到椅子上。
紧接着从轿子里出来的,是个被束缚四肢的女子,黑布遮挡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穿着鹓鶵的衣服。
陆有笙紧紧跟随。
微微灯火在院落中闪烁,随着女人的挣扎声缓慢移动着,沉闷的呜咽声透露出满分绝望,顶头夜空笼罩没有半点星光,就连那微微跳动的火苗最后都被黑暗吞噬。
陆有笙沿着外墙寻去,找到了一间通明的屋子,院落不大,门外有两个人把守,那粗肚子的人发出破锣声音:“今天这个是个烈性子的,派人盯好了,明晚送去给大人享用,倘若出了意外,你们两个人的脑袋就别要了!”
丢下这句话,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陆有笙围着外墙转了一圈,这个小院在整个庄子的西北角,极为偏僻,哪怕庄子上来人都不会走到这里查看。
她潜进小院,从角落处落脚,慢慢移动身影,将后窗轻轻打开。
陆有笙无意窥见阴暗,大为震惊。
屋内灯火通明,一室之中,竟有十几人被困于此。左不过是二十岁上下的女子,有的昏迷躺在角落,有的抱团围在一起。
她们之中身上多少带些伤痕,开窗的声音吸引了几人围观,引起一阵哄闹,陆有笙示意她们安静。
她大致扫了一眼,找到了鹩鸀,她安静得半靠在墙边,双眼无神,毫无生机。似是刚刚的挣扎让她没了反抗的力气,现在的心态有些妥协的态度。
陆有笙朝她扔了一块石头,那人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她。
本来无神的眼转为震惊,再露出激动之色,但表情变化极其微妙,她不敢声张,只能拖着身子慢慢移动到窗边。
原来是双腿不能动了,怪不得会被抓住。
陆有笙抓住她的手腕,查看到只是轻微中毒,喂给她解毒丸,并给了她一把匕首。
“天亮之前毒素会清干净,匕首藏起来。你现在要做的是继续伪装,保存体力,我这有些肉干和水,你先拿着,挺过一天就好,明晚我会救你。和她们。”陆有笙看向了里头望着她的人,眼神中尽是无助。
“目标太大,你带不走我们的。天亮之后我会自己离开,无需大人再跑一趟。”
“等那些人发现你不见了,等待她们的是什么?”
是无尽的折磨,和痛苦吧。
这间屋子的墙根底下,有一株野花,荆梗细长,花瓣绽放,孤独而又倔强。
像这些女人,被困一室,也顽强不息。
“势单力薄,大人不必冒险。”
“如果是牙庄的女人,是你的同伴,你也一样袖手旁观吗?”
“可他们不是。”
“如果是呢?”
如果被困险境的人,是你的同伴,你的亲人,你还会袖手旁观吗?
如果有一天,是你的同伴、亲人陷入险境,你是否希望会有人像现在的你一样,救她们于水火中。
***
大春还在前厅打盹,芸娘好像一直没有回来,萧修衍悄悄进了隔壁,去找萨仁。
“计划有变,要耽搁几天,你们先带队出发,我会追上你们在石水镇汇合。”她将蜡烛点燃,放在案上。
萨仁随她入座,关心着:“小五要做什么?”
“替我萧家清理杂碎。”
萧修衍将豫州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萨仁当即就要留下陪她一起战斗。
“你还要带领商队,你的责任更为重要。”
牧仁见屋内亮起烛火,他推门而入:“那我留下。”他将弯刀拿出,放在桌上,“我的刀已经准备好了。”
萧修衍随即回绝:“我不会将你们牵扯进来的,这个想法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是来帮我掩护行踪,不是来陪我涉险的。”
“从我决定要来,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准备。”萨仁坚定的目光看向萧修衍,她如夜晚的火焰,光与热同行,能开路能进攻。
牧仁随机附和:“我也是,商队的弟兄们也是。”
接着又抱怨:“梁朝皇帝太小气,连军队都不给你,这样冒险的事,能活着回去都不一定,既然一切都未可知,不如带上我们一起拼个生路,反正乌桓早就没了,死在哪都一样。”
“可炽磐还在等你们回去。”
“那就给他带封信,叫他带人来替我们收尸。”牧仁说完,沉默很久,从来都是他替别人收尸,竟然有一天要考虑到自己了。
“乌桓灭了以后,是你给了我们一处安身之地,北境的可比能容不下我们,是你将我的族人护住,让我们在卢城安家,从那以后,我发誓一定要护你周全。哪怕此行凶险,我也要以命护你。”
可比能残暴,誓要将乌桓赶尽杀绝,萨仁带着弟弟们一路南下逃亡,碰巧撞上萧修衍北上追马。紧接着集结卢城兵马,与南步度合力将可比能部下赶回了北境。
那个时候,萨仁就发誓,要一生追随萧修衍。
苏合的出现打破了平静:“这个客栈总共就咱们在住,楼下就一个看门的,没有见到其他人。”
自从进了客栈,苏合就将这里探查了一番,商队只有他一个会说中原话,对外交流也靠他。
萧修衍提醒:“还有个书生。”
“没有,我都看过了。”苏合很肯定。
牧仁嗅觉灵敏,他凑近苏合,问道:“你身上什么味道?”
“二楼尽头最后那间,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但是房里很香,可能是客栈给点的熏香吧。”苏合当时还准备寻找熏香,但是无果,那香味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萧修衍凑近,仔细嗅了嗅,“瑶华露。”
这是只有女子才用的香,味道重,带些香甜。平常男子不会使用这么浓烈的熏香,尤其还是个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学子。
“那个房间是书生的。今早我见过他,身上并没有这个味道,他早上出门,现在还没有回来。”
“书生不好好在屋里读书,出去能干什么?现在都宵禁了,他一介文人,又没有傍身之物,遇见危险怎么办?会不会碰见巡逻军官把他抓了?”
牧仁在门口放风提醒道:“有人回来了,把灯灭了。”
一室昏暗,突然变得安静起来,楼下大堂传来男人的对话,萧修衍想探探书生的底细,几人迅速商量出计策,接着爬窗回了各自的房间。
萧修衍回屋后往窗外望去,总觉得自己被人注视着,可外头什么也没有,她疑惑地关了窗,大概是自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