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89、暗潮涌动（六） 在这个城市

　　郭尧自嘲地一笑，后退了两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应该还痴心妄想，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云桑扈看着他，目光深邃，就在刚刚她做了个决定，他的痛苦源自她，那么今夜让一切都终结吧。
　　“阿尧。”云桑扈上前走近郭尧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当初我故意选了你代课的那门科目是受你外公托付要照顾你安全渡过冥寂静心结印的修复期。你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能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随意和它们交流，甚至还能让它们借用你的身体是不是？”
　　郭尧皱了皱眉头，关于她说的这一切他只有零星的记忆：“你怎么知道的？”话才说完他不禁自嘲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是受外公托付来接近自己吗？那不就意味着关于他的一切都是外公告诉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管她因为什么接近自己，也不管她说的那个什么冥寂静心印是什么，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她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到底算什么？朋友式的关照还是保姆式的照顾？所以她在达到目的后迫不及待地用一个荒诞的理由分手？
　　“你，你……”郭尧看着她，很想问出那一句心底的疑惑却又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你字凝在嘴边迟迟说不下去。
　　“认识你是刻意，动了情却是意外。”云桑扈知道他想问什么，今夜她会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告诉他，但过了今晚就都将一切归零。
　　“你的外公是一个司夜，你延续他的血统，却在出生那天起被你外公阻断了成为一名司夜的可能，他封印了你的血魄，但由于你体内灵气仍在，所以很容易被恶囹攻击并占有你的身体，所以你外公为你结了冥寂静心印保护你。只不过你那时年纪太小，冥寂静心印并未能完全严丝合缝，虽然也能保护你但风险太高，所以你外公一直在明里暗里保护你。直到前几年你外公再次为你结了印，却不能再守护你度过结印的修复期，所以托我来照顾你。”
　　郭尧有点懵，什么司夜，恶囹，这些他闻所未闻，印象中外公就是不怒自威的老人，虽然很严厉但对他疼爱有加。他想了好一会儿不禁无奈地一笑：“好，我知道了。”言下之意就是你骗我也拿出点靠谱的谎言来，这么荒诞不经的理由还真是有点好笑。
　　“结这个印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术，耗时费力，除了至亲不会有人这么傻拿灵术来耗。”云桑扈知道他的疑惑，也知道他难以接受：“他只愿你不用背负家族使命，自由自在一世平安。”
　　“那么你呢？接近我只是为了这个所谓的托付？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想不想就随便找个人来接近我，你跟我在一起也不过是做戏是吗？”郭尧激动地甩开云桑扈的手，他不能忍受她这么波澜不惊地说出一堆谎言，那段对他来说曾经美好的过往怎么在她这就一文不值了？
　　云桑扈苦笑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是一个司夜，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要踏入司夜的世界。和我在一起你很有可能要面对很多危险，而我的愿望和你的外公是一样的，惟愿你自由自在，一世平安。”
　　郭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她接近和离开他的理由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还那么冠冕堂皇。
　　“对不起。”云桑扈伸手按住郭尧的眉心，郭尧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我又擅自做主了。
　　云桑扈一把揽住郭尧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搂着他在路边的公交站长椅坐下，这个公交站位置较偏晚上搭车的人很少，没人会注意他们，就算看到也不过以为是情侣间的亲昵。
　　云桑扈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着，一手按住他的眉心，一手结青木印。要让他心无挂碍，彻底忘掉她也是一个方法，所有关于他们的过去只有她记得就好。
　　断梦之术很复杂，要彻底抹掉某个人存在过的记忆而不是整段删除，也不是替代，要学以致用不是那么简单了，云桑扈学别的都学了两到三遍甚至更多，唯独这个断梦之术一学就会，还很精通，难道就是为了今天吗？
　　十点刚过，郭尧醒了过来，他记得他一个人闲闲无聊到这附近一家饭店吃饭，想着顺便看看江边的夜景，一时兴起喝了几杯饭店自酿的青梅酒，谁想这酒酒劲儿忒大，几杯酒下肚他就醉了，居然走到公交站就睡着了。
　　他揉了揉抽痛的头，看来这青梅酒大概以后都不能喝了，这次是睡在了公交站，下次还不知道会睡在哪？他看了看手表，这个点应该还有公交车，明天还有课，得赶紧回去了。
　　正想着，一辆公交车善解人意地驶入了站台，他赶紧起身上车，原本以为就他一个人上车，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个女人也上了车。车里坐着的大概都是夜归的人，看手机的看手机，打瞌睡的打瞌睡。
　　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车里的空调开得挺大，吹着吹着好像酒也醒了大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他却怎么想不起来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可可，你睡了吗？”他掏出手机拨通可可的电话，今夜莫名的失去感让他很想找人说说话，但愿可可不会觉得困扰。
　　云桑扈看着郭尧下车目送他往学校走去，缓缓说了声珍重。
　　夜色渐浓，她随意坐了一辆末班车，也不管目的地是哪里，其实哪里都好，在这个城市她终究还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公交车在夜色中穿行，夏夜不像冬夜那么无聊，精力旺盛的人到处都是，好像要将白天的炙热全都在黑夜中释放出来。终点站到了，云桑扈下车一看不禁无奈地笑了出来，这真不是搞笑的吗？
　　天逸上品，兜兜转转她还是来到了这里。
　　八月末，丹桂飘香，风中夹着桂花的香味，想来当初云起承执意要在这里买房子不仅为了这里的龙虎之气，也是因为这个小区种了很多桂花。
　　桂花……
　　桂花也称木樨，月桂盛开时香飘数里，可以遮掩她身上灵气的味道。洛书结印只能封印她的灵术，封不了她的血魄，要是有个万一很容易被恶囹攻击。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现在懂了。
　　云桑扈缓缓走进天逸上品，经过归去来时她停了一下，往里面看了看，店内吃宵夜的人不少，白双城还是那样，拿着手机坐在收银台前，有人结账他也不抬头，只是把付款码放在收银台上。
　　云桑扈不由得轻笑了一下，他有他的自在也挺好的。
　　抬头看了看笼罩在小区的三魂结阵，夜空中流动着虹彩，漂亮极了。可惜，结阵下人来人往谁也看不到。令兮言有能力张开程度这么大的结阵确实难得，也不知道小时候受过多少苦才有这样的灵术。
　　今天到底是谁偷袭了郭尧？目的是什么？
　　云桑扈边往里走边想着，这么多年不见的前男友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给他断梦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梦境，他梦见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很多事她都不记得了，他却记得清清楚楚。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凉薄无情到了极点。
　　奇怪的是，他的梦境里出现了今天相遇的餐馆，她就坐在露天的餐桌旁，微笑地看着他，欲拒还迎。这应该就是他会出现那里的原因，很显然有人对他用了寻梦，但她还是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不觉走到当日云起承和曹泠泠出事的地方，她不由自主呆在原地，盯着他们灭道的地方，眼睛火灼一样疼痛，到底是哪个混蛋说过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今天见到郭尧她很痛，来到这儿更是痛得喘不过气来，有什么从胸口涌出，堵着她的喉咙，从她嘴角流出。
　　她木然地用手背擦了擦，舌尖一阵腥甜。这口血吐出来，她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清明，知道郭尧真正身份的人不多，有那么一个人好像还跟他的爷爷有过节。那个人的目标当然不是郭尧，而是她，谁让她跟夜神有牵扯不断的关系？
　　不要站错队，这是他们的警告不是吗？
　　云桑扈踉踉跄跄地走到花围边，这里自打出事后很多人都避讳地绕道走，地上已经干净得什么都没剩下，就算云桑扈用尽所有的控囹术也再也找不到云起承曹泠泠一星半点的气息。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谁是既得利益者谁才是这场明争暗斗的最后赢家。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深处生了不可言状的逆反心理，这场争斗她谁也不站，也决不允许让任何一方赢得头筹。
　　这一世她对不起的人太多，父母、汐月、郭尧，还有……还有罗皓，为了让她活着他费了不少心思，可将来只怕终究还是负了他一番苦心。
　　既然没有来世，那么就让所有的一切都在今生了断吧。
　　一起毁灭吧。
　　她笑了起来，脸上的血痕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中狰狞可怕。
　　要见一个人，最快的方式当然是入梦，既然他们都找上门来了，她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自己。
　　她在地上缓缓躺了下来，好像儿时躺在父母的怀中酣睡一样。
　　柏油路地面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地面，蜷缩起身体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