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72、迷 局（二） 强极则辱，

　　白双城舒服地挪了挪身，到底是一个人睡得自在。
　　罗皓见他睡起囫囵觉不由长叹一声说道：“世态炎凉啊，眼瞅着我都要饿死了，有人还睡得踏实，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他这么含沙射影的白双城也懒得理，得趁着这个空档好好补个觉，不然等会儿外面有什么状况他因为睡眠不足反应迟钝而阴沟里翻船就划不来了。
　　见他没反应罗皓撇撇嘴地啧了一声，外面安静得诡异，他们也真沉得住气。天色阴沉沉的，看来，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正想着，睡在里屋的云桑扈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她换了身青碧色窄袖及地长衫，领口绣着一朵嫣红的木棉花，迎风而立，恣意傲然。
　　“睡得不好吗？”罗皓明知道她气色不好因为什么，却故意问道。
　　云桑扈见他蹲在火塘边烤着馒头莫名带着一股烟火气，来这里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有烟火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罗皓身边蹲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一夜寒衾醒来手脚都是冰凉的，难道是失血太多的缘故？
　　罗皓见状往火塘里丢了两根木柴，随即又拖过一旁的板凳让她坐下：“你这双鞋手工不错，不过还是少穿吧，容易坏。”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却让云桑扈心头一暖，他什么都没问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这身青碧色的长衫，这双月白色千层底布鞋都是汐月做的，一针一线都饱含着深情厚谊。
　　云桑扈嗯了一声，坐在板凳上抱紧膝盖，冷了一夜，她要暖和一下才好远行。
　　白双城这时起来了，他不是不想再睡一会儿，是罗皓太能折腾，烤个馒头还整出那么多画外音，他就是想睡也睡不着了。
　　“哟呵~ 白老板舍得起床了，啧，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呀？”他这幸灾乐祸的口吻实在欠揍，白双城现在了解昨晚云桑扈想拆了他的心情了。
　　云桑扈看了白双城一眼不禁有点儿惊讶，平时就已经很丧的他现在看起来更丧了，脸色发白，周身都散发着识相离我远点儿的气场。他在生气？谁惹的？是了，不用说，肯定是身边这个一脸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烤着馒头的家伙。
　　罗皓将烤好的馒头吹了吹递给云桑扈，见她一脸嫌弃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笑了：“蜂蜜烤馒头，味道应该不错，试试啊。”
　　云桑扈愣了一下，接过馒头，麦香混着蜂蜜的味道带着诱人的香气，她必须承认她确实饿了，温暖的火堆，香气扑鼻的馒头，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哪一种都带着直击心灵的力量，她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咬了一口，焦酥的表皮让麦香发挥到极致，适时涂上的那一层蜂蜜经火一烤甜香渗入馒头内部，甜香四溢。这或许不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馒头，却是她吃过的最有温度的馒头，可能因为饿得太久的原因，她也顾不上形象不形象，斯文不斯文，接连咬了几口，塞满了嘴，嚼了几下吞下去却有点难度，吞咽得眼泪都憋出来了。
　　罗皓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昨晚狩梦了，说不上刻意，只想分担。
　　云桑扈带着忧伤入睡没有察觉，白双城满怀心事也没发现。
　　他进入云桑扈的梦境看到了她与汐月的曾经，却没看到汐月的过往。她是汐月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太过漫长的等待让汐月变得患得患失，偏执脆弱，当所有的期待求而不得的时候，占有好像成了唯一的出路。这和他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当时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根本没心思想是否事出有因。
　　汐月，只不过是一个想要挣扎着活下去的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用在汐月身上似乎并不恰当，但那又有什么所谓，她终究还是放下所有，去找寻属于她的解脱。
　　看到云桑扈穿着汐月为她做的衣裳罗皓觉得或许汐月也算走的甘心了，云桑扈终究还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强极则辱，情深不寿。
　　他有点儿想念昨晚那个怒火中烧的云桑扈了，她一生气就会涨红了脸，莫名的可爱。
　　“吃慢点，本大夫烤东西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而且重点是，我不收钱。”罗皓瞟了白双城一眼递给她一杯茶，顺手轻轻拍着云桑扈的背帮她顺气。
　　云桑扈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个底朝天，水放一夜冷得掏心掏肺，不但顺气了还让她清醒了许多，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水问：“他们都到了吗？”
　　罗皓没有答话反而看向白双城，白双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榨菜就着冷馒头啃了几口，正嚼着见罗皓看向自己不由得轻叹一声，虽然司夜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前世今生的说法，但看到罗皓白双城不禁有些怨念地想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这辈子他专门来折腾他的？
　　云桑扈那个羸弱的样子多少有点儿我见犹怜的意思，白双城也不好拒绝她的询问，推开窗往外望去，六点一刻，天已经亮了，阳光从峡谷射来，清冷中带着一抹暖意。
　　小院外站着一堆人，挤满了小院外的平地。为首站着四个人，其中两个是沈鸢和归一农，另外两个看起来像祖孙，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一身粉嫩的汉服像花间飞舞的彩蝶一样，绚烂可爱；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人，青衫儒巾像电视里古时私塾里的先生，儒雅斯文。这大概就是沈鸢说起过的另外两城的城主，好像叫……徐娉、赵旭海。
　　白双城用木棍撑起窗户，打量着小院外这群看起来像某影视城候场的演员们咬了一口馒头，这包榨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也没听说过厨师有这样的条件反射，总之，就着馒头来吃，又困又饿的他吃出了惆怅。究其原因，是因为他还是管闲事了，本来这个点他应该还在睡觉，正午起床吃饭下午买菜准备晚上开门做生意。
　　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白双城走到一旁，以云桑扈坐的位置可以透过撑开的窗户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况，而外面未必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云桑扈看了看外面等候的人群，起身往里屋走去。
　　罗皓想了想跟了进去，只不过起身的时候因为蹲得太久，脚有点儿麻，才走两步就往前扑去，差点儿摔个四仰八叉。
　　看到他狼狈的模样白双城觉得心情好点儿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去，拿出手机想看一下时间，按了一下手机，没电了，什么都看不到。他看了看窗外，猜测着现在差不多六点多七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