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52、守夜人（六） 妖精，快放

　　“云姐姐，要是我没去酆都黄泉之前变成了恶囹，你，你也会杀了我吗？”一直躲在令兮言身边的筱筱忽然怯怯地问。
　　“……是。”云桑扈不想说谎，只能别过脸去，将晨星戴在脖子上。
　　筱筱受伤地抱住令兮言的手臂，强忍着泪水看着云桑扈良久才轻轻说：“那，那我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分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就算重逢遥遥无期也不用难过，你要是想起关于我的一切都是开心的，那么我们就从来没有分别过，对吗？”云桑扈蹲下来为筱筱戴上一块刻着青龙纹饰的木牌：“你去的地方我暂时不能去，不过或许我会用另外一种形式守护着你也说不定。”
　　“真的？”筱筱似懂非懂地看着她，这个只不过陪伴她半个月的姐姐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这么牵肠挂肚，可能，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存在她身上都得到了，是爱吗？筱筱想，是的，是爱。
　　筱筱伸开双臂抱住云桑扈，她喜欢她身上的香味儿，云姐姐说那是木樨花的香味儿，她得记住这个味道，如果能重逢她一定能马上认出来。
　　“云姐姐，不要忘记我好吗？”
　　“好。”
　　云桑扈回抱着筱筱，这半个月与其说是她陪伴着筱筱，不如说是筱筱陪伴了她渡过这段艰难的日子。所以，她迟迟没有给她路引，甚至一度还想过就这么一直陪着她，给她温暖，从她身上得到慰藉。
　　她，开始明白当初罗皓留岳言时的心情了。
　　无妄海，罗皓看到了她的罪，她也看到了罗皓的罪。
　　爱之一字，嘴上说起来容易，写在心上确是如此艰难。
　　见筱筱踏上去酆都黄泉的路令兮言心中五味杂陈，灭囹于他平常的很，就是没给过忆囹路引，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气氛微妙的带着尴尬，云桑扈看着令兮言不知道要怎么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就走。
　　令兮言见状也不多说，跟了上去。
　　云桑扈被他跟了一路不由得叹了一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令兮言：“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令兮言耸耸肩一摊手：“守夜人就剩我一个了，我不跟着你还能怎么办？”
　　云桑扈皱了皱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榕樾抓了那七个，他想干什么我想你知道。”令兮言眼光深邃地看着前方说：“他留着我当然是因为你。”
　　云桑扈不禁哑然失笑，榕樾凭什么认为建在无数司夜、夜神、守夜人骨血之上的太虚幻境就她这么个半吊子夜神就可以摧毁？或者……他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招？
　　“我何德何能？太虚幻境又关我什么事？你……”云桑扈看了令兮言一眼笑说：“你活腻了？”
　　她戏谑的笑，嘲讽的话的确很伤人，可她的眼里却带着愤怒和忧伤。
　　令兮言低头笑了一下：“我要告诉你我是被迫当上这个守夜人的，你信不信？”
　　云桑扈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了，司夜都让她这么抗拒，更不要说什么夜神了，这个世界怎么样关她什么事？什么胸怀天下，什么为了公义宁赴死，她没有那样的慷慨激昂，也没有那样的宏图大志。她，她只想时光倒流，回到父母还在的那个从前。
　　妖精，快放了我爷爷！妖精，快放了我爷爷！
　　葫芦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云桑扈有点儿懵，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有点儿怪怪的，令兮言尴尬地掏出手机一看是文平打过来的，不由得没好气的喂了一声。
　　“哎呦，言哥，听你中气十足那就表示我不用去医院看你了哈，那啥，刚点了披萨要不要留给你一半？”文平嘲笑了一会儿觉得气氛不对赶紧卖乖地问。
　　他不问还好，一问他还真是饿了：“留着，我一会儿回来吃。”
　　就在他说话这个空档，云桑扈已经走远了。
　　令兮言不禁笑了，看来这一趟来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明天见，他看着她的背影笑说。
　　回到酒店才敲开房间门，文平都没让他进去，直接拉着他的手往电梯口走：“走，我请你吃晚饭去。”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毁尸灭迹？”令兮言狐疑地盯着文平问。
　　文平尴尬地抓抓头：“我是叫了披萨，结果巨难吃，我都没吃完全给扔了，正好你也还没吃饭，我在app里看到一家深夜食堂不错，一起去吧。”
　　“是么？”令兮言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说：“要不要我另外开一间房？”
　　“言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也不是什么电话都接的，再说我要真怎么了让我家那位知道了非得剐了我不可。”
　　“哦～明白，有色心没色胆嘛，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令兮言了然地笑笑戏谑地笑说。
　　“言哥，你也不用激我，也不知道是谁一看见好看的小姐姐就凑上去套近乎的？”文平不甘心的反唇相讥到。
　　“好看的小姐姐？”令兮言皱皱眉有点儿难以置信，说的是云桑扈吗？
　　“不是吧？言哥，你要求不要太高了，人家小姐姐虽然打了你，但就这样否认人家的颜值也不厚道吧？她那样的搁哪儿都很出挑好不好？”文平摇摇头轻叹了一声。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她在公园长椅上那温柔地一笑，或许是橘黄色的灯光加成，她看起来确实挺好看的。那身惆怅的白衣，沾染了温热的灯光，自成一画，让人只愿静静欣赏，生怕惊扰了这样的美好。
　　文平没听见令兮言回话以为他无话可说不由得挑挑眉，出一趟差有个艳遇也是蛮不错的。至于自己就算了，老老实实干完活好回去交差。
　　他们跟着导航来到一个小区，小区的繁华是他们住的酒店周边比不了的，令兮言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这里就是早上看到的龙虎之气所在地。如果开发小区的人精通玄学，选址在这里当然取风生水起之意，而现在就开发程度来看，应该是应验了。
　　归去来？这名字真是有意思。
　　推开门，门铃响起，这个点饭点过了，宵夜还有点儿早，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青年坐在收银台前盯着手机玩游戏。
　　令兮言皱皱眉：“这儿真是推荐第一位的餐馆？”
　　文平也有点儿难以置信：“不知道啊，不过来都来了，随便吃点算了。”
　　令兮言也着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想再折腾换地方了，点点头，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老板，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他话音刚落文平就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说：“看评论说这家店的老板不会说话但手艺非常好，要是他没听见就多体谅体谅呗。”
　　令兮言点点头，这年头身体健康的人打拼都不容易，更别说有些缺陷的人，想必更艰难，多些耐心总是好的。
　　老板应该是听到他们的招呼声，放下手机顺手从收银台上拿起一个菜单走过来递给他们，站在他们身边等他们点单。
　　他们看了看菜单，点了干炒牛河、白灼菜心、豉汁排骨和菠萝虾仁炒饭。老板收菜单的时候指了指一旁的免费茶水示意他们自行取用，转身就进了厨房。
　　菊花薄荷绿茶，清爽清凉，非常适合的餐前茶水。更难得的是，这家看起来的不起眼，装修任性的小店居然用的是上等碧螺春、杭白菊，一口下去香醇温润，齿颊留香。
　　“这种品质的茶在茶楼里可不便宜啊，这家店果然是推荐第一位的首选的。”文平品着茶不由得连连点头。
　　令兮言认同地颔首，看来这样不起眼的小店在这个商业街区能经营下去还是有道理的。
　　老板没让他们等太久，不过就他们喝杯茶的功夫他已经端着托盘出来了，他们的点的那几道菜要卖相有卖相，要味道有味道，简直五星好评。
　　令兮言出了名的嘴刁却不得不承认这家店不会说话的老板手艺确实是一等一的，不要说酒店的大厨，就是行政总厨也不见得有这样能将食物的原味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手艺，他用了最少的调料激发出食物本真最大的味道，真是高手中的高手，怎么夸赞都不过分。
　　食材新鲜，品质优良，不过一点点调味料就可以烹饪出让人吃起来开心的味道，他真是个良心厨师。
　　文平边吃边冲老板举起大拇指，这跟之前点的披萨实在有天渊之别，唉～人啊，还是没事不要虐自己的好。
　　一顿饭吃完他们仍旧有些意犹未尽，喝了一口茶，琢磨着是不是要再点点什么带回去宵夜。
　　这时门铃响了，进来一个年轻人朝坐在收银台后的老板说：“白老板，我饿了，给我煮碗馄饨吧。”他边说边坐在一旁的桌旁：“今天有煮陈皮红豆吗？给我一份，小雀儿应该会喜欢。”
　　原来这家店的老板姓白啊，看进来的年轻人熟门熟路的应该是这儿的常客，陈皮红豆，倒是宵夜甜品首选。
　　“哎～老板也麻烦给我们打包两份一起买单啊。”文平忙不迭的跟着招呼。
　　等甜品这当头，令兮言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无意中看到刚进来的年轻人手上戴着一串南红水晶珠串，品相绝佳。
　　缚囹锁，他是司夜？
　　令兮言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心底却有些毛骨悚然，榕樾到底在筹谋什么他不得而知，但他在不知不觉中将司夜聚集在这座城市是否意味着他的下一步计划跟这座城市息息相关？
　　“好热啊，空调坏掉了吗？”文平扯了扯T恤用手扇了扇风，奇怪地看了看悬挂在墙上的空调，刚刚还凉爽惬意怎么这会儿闷热得像蒸笼一样？
　　年轻人回过头看向他们，嘴角带着笑：“可不，撒把孜然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