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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赴 约(三) 理想很丰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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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桑扈打开梳妆台旁的衣柜,挂在里面的衣服都是汐月为她做的,大氅、单衣、长衫、短衬……甚至亵衣都一应俱全。她是真的打算让她一辈子都待在太虚幻境,当一个人知道孤寂是什么的时候,那就意味着她会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孤寂,而她就是那根稻草,是溺水者的稻草,也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她爱她吗?云桑扈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为她的偏执疯狂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猜想到了爱字上时,她忽然明白了,她当然是爱她的。对她而言,她是光是暖,是漫长生命里唯一值得存在的理由,她的爱说到底终究只是对生的渴望,对光和暖的奢求,这种所谓的爱更像是一种近似病态的占有,一种以为只有占有才会拥有的自以为是的爱。
究竟什么是爱,她想她大概不懂。汐月漫长的一生除了鄙弃和痛苦什么都没得到过,就像一个习惯饥饿的人,原本对吃饱从来没有奢望,忽然之间有人让他吃了一顿饱饭,而那顿饱饭就像一颗种子,瞬间在心中生根发芽,他渴望更多的饱饭,甚至除了吃饱还有了别的需求。那个叫欲望的种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参天大树,为了这棵树,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且天经地义的。
而那些似是而非的理所当然只不过是汐月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凌辱折磨后唯一学到的东西,是对是错她不知道,也不关心,要留住云桑扈只有依葫芦画瓢一条路罢了。
当年年幼无知,把萤石给了汐月的时候就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欲望的种子,二十多年后再见,那颗树瞬间疯长,当期望值达到顶峰而又无法实现的时候,崩溃和疯狂同时来袭,汐月承受不起,云桑扈也承受不了。
原来,有时候,希望的给予是如此残忍。
大恩即大仇,她既是汐月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夺命仇人。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玄妙,诡异莫测。
昨夜,她就是循着萤石的感应找到了这里,当天的一点怜悯之心到现在却变得如此实用,云桑扈心中禁不住一阵凄惶,凡事皆有因果,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云桑扈深深吸了一口气,泪盈于睫却没有落下,她不需要眼泪,汐月也不需要。看了看衣柜里衣服,选了一身天青晕色的广袖罗衫换上,袖口上绣着龙纹,像翱翔于九天之上。
换好衣服转身要出去时,尤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炕边静静的看着她,她似乎有很多疑问,但却一个字都不问。
云桑扈伸开双臂笑问:“好看吗?”
尤然愣了一下,上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这身汉服仿佛量身定制一样,绣工精美绝伦,配上晕染的云锦,素雅华美,贵气内敛。腰间的素蓝丝绦腰带手工繁杂,如同点睛之笔衬得云桑扈宛若天人之姿。当然,这个说法是有点夸张,但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真是至理名言。
“好看,尊主这身真是很好看。”尤然由衷地点点头。
“叫我桑扈。”云桑扈的神情似乎有点不悦。
尤然也不知道哪儿惹云桑扈不高兴了,之前这么称呼她她也没说什么。当下起身毕恭毕敬地说了声是。
她这个态度云桑扈更不爽,虽然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但就是觉得不爽。来太虚幻境说得好听是赴月圆之约,说难听的就是来拼命的,云桑扈可不想在这趟不知归途在何处的出行还要在不爽中度过。
不过尤然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有着严格的主仆观念,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年累月被钦天长老影响的缘故,要改大概也不容易。
云桑扈撇撇嘴挥了挥手:“算了,你要实在叫不惯,就叫我云姐好了。”
这倒是个折衷的称呼,既有尊称也自然平等。
尤然知道再拒绝也说不过去,当下笑着回:“知道了云姐。”
云桑扈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梳妆台上的发带绑好头发刚想出去,打量了尤然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说:“我那件大衣你穿着吧,这里晚上冷,要命的。”
尤然下意识地点点头,这里的晚上确实冷得可以要命,下一秒反应过来了:“不了,云姐,我带着衣服呢。”
云桑扈莞尔一笑:“让你穿就穿,别罗嗦。”
见尤然还想说什么云桑扈挑眉笑着说:“也就是你有这种待遇,令某人可没这个待遇。”
她调侃的语气让尤然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有时候同性所有的便利还真不是异性可以比拟的,既然她能将衣柜的汉服穿得这么合身,那就表示她说的不是客套话,实话实说而已。
“好。”
云桑扈掀开帘子,他俩依旧睡在门板搭出了的床上,罗皓睡相可不敢恭维,白双城被挤在角落,眉头紧锁很是不爽。而令兮言蜷缩在三张长板凳上,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云桑扈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应该六点不到,心血来潮,她想动手做一顿早饭,也不知道厨房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做。刚走了两步,发现身上这件广袖罗衫实在不怎么方便,转身脱下外衫丢在炕上,只穿着里面的窄袖内衫进厨房去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云桑扈显然过于自信,和面不是问题,生火就是个技术活了,而这门手艺她不会,一下子塞了太多木柴进去,火势太旺,窜出灶台,一锅的水被烧得沸腾翻滚,水又太满,煮沸的水不时地溢出锅外流入灶台,滚水遇大火,哧哧的灭火声此起彼伏,顿时厨房内浓烟滚滚,呛得云桑扈咳个不停。她手忙脚乱地想夹几根木柴出来缓缓火势,结果塞得太多,一烧全都烧了,火势又猛,根本没处下手,水又不住淋了下来,整个厨房被蒸汽和烟火气弄得浓烟滚滚。
很快,整个小屋都被浓烟裹挟,不但睡在堂屋里的三个人被呛醒了,就连在卧室换衣服的尤然都受不了了,随便扣了几粒扣子就跑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令兮言捂住鼻子咳了几声懵逼看着满屋子的浓烟:“世界末日了??”
罗皓抹了把熏出来的眼泪,迅速打开房门窗户,浓烟顿时四处窜了出去。
白双城捂住嘴鼻往厨房走去,这种烟他熟悉,屋里统共五个人,堂屋里站了四个,还有一个当然在厨房里。
厨房里的烟熏得他眼睛疼,好半天他才在烟雾缭绕中看到手忙脚乱的云桑扈,只见她一边咳一边舀起锅里的水倒到一旁的盆中。火势越来越猛,她也更慌乱了,不过是柴米油盐的寻常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白双城赶紧在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泼向灶膛,呲地一声脆响,火势顿时小了很多,伴随着柴灰激起一阵更猛烈的烟尘。白双城猛咳了两声,伸手拉住云桑扈的腕子往外一推,随即又舀了几瓢水将火彻底泼熄。
云桑扈在厨房被熏得胸闷恶心,连带脑子都有点缺氧了,被白双城这么一推根本就没什么反应,条件反射般踉跄几步走出了厨房,腿一软跪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