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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月圆之夜(六) 月圆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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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有审视也有疑惑,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复杂,这种眼神他很熟悉,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令兮言不由得轻呼了一口气,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他完全感同身受。
就在罗皓在车后座找医药箱的时候,尤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短剑朝他走去,短剑上的血已经滴净了,浓雾散去,渐浓的月色衬映在短剑上发出幽盈的光。
令兮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这是罗皓和她之间的盟誓他不能阻拦。
罗皓察觉有人走近,回头看见尤然走了过来,肩头的血还在流,她面色苍白神情却很坚定,血沿着她的来处滴了一路,看着她手中的短剑他有理由相信她不死心还想过来拼命,但她的神情却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罗皓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却见她的短剑轻轻贴在他的血魄上,须臾一缕红光从他的胸膛溢出直接落入她的短剑上泛出一阵红光,红光转瞬即逝,光洁的剑身现出一朵赤红的剪秋罗。
“……”罗皓虽然不知道她干什么,但能轻易取司夜血魄似乎只是守夜人精通的灵术,刚才令兮言大言炎炎说起夜神的事他以为不过是权宜之计,这姑娘下手狠辣看起来也不傻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被令兮言忽悠吧?
“属下尤然拜见尊主,属下是朱雀一脉守夜人,自幼修习土木两系灵术,今日得见尊主自今往后当唯命是从,誓死追随。”尤然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
罗皓心情有点复杂,三个月前他遇见了云桑扈,他以为她是六百多年唯一的夜神,那个时候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同行之间的惺惺相惜,只是越了解夜神越怜惜她无处言说的痛楚,这种感情什么时候微妙的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他记不清楚了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若能分担她一点痛苦也好。不过,现在也不用想着分担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人,生生死死终归要在一处的,似乎也不错。
令兮言见他默不作声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微妙的尴尬不由打趣地说:“多好啊,往后你和我家大人三年抱两我俩还能当兼职保姆,保证收得比外面的保姆优惠,我看,八折吧,毕竟我俩也是新手保姆,需要物质鼓励的。”
尤然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来她肩膀脱臼加剑伤实在痛得不行,二来她没想到有朝一日或许真的会要当兼职保姆,天地良心,她不喜欢小孩子啊,动不动就哭得惊天动地,不能打不能骂只能哄着,还得看小祖宗赏不赏脸不再嚎了。
罗皓听他说起这个似乎想到了什么,抬了抬手让尤然起来,随后意味深长地看向令兮言。
令兮言冷不防被他这么盯着心里不由哆嗦了一下,他知道罗皓想的是什么,没想到这位夜神大人醋劲儿还真不小,赶紧从腰后的扇袋里拿出桃木扇展开来,快雪时晴帖的扇面上盛放着一支丹桂,不用说那是云桑扈的血魄晕染而成,所以他才能每次都及时出现。
这是守夜人与夜神缔结的血盟,一旦礼成就不能生出二心,否则夜神血魄晕染而成的图腾会瞬间渗入守夜人的血脉,锁住守夜人的血魄吞噬其灵术,直至其气绝身亡。
这些罗皓不知道,云桑扈也不知道,但每个守夜人都很清楚,一旦选定要守护的夜神必须终生追随,忠心不二。这是守夜人的传统也是必须遵守的法则,只不过现在这个时代说这些实在有点让人难以接受,自我到无我不是件容易的事,令兮言和尤然都经历了挣扎和抗拒,只是到最后他们终是遵循了传统。
“在你们从太虚幻境回来的睡得跟……宝宝一样的时候我取了桑扈的血魄,绝对没有不敬。”见罗皓眯了眯着眼似乎要说什么令兮言赶紧接口说到,那句睡得跟猪一样可不敢说,万一被夜神大人胖揍一顿可没出说理去。
罗皓嘴角掠过一个狡黠的笑:“你想哪儿去了?我是要让你过来给我包扎伤口。”
令兮言不禁觉得自己一世英名就这么栽了,明明他的眼神在暗示什么,未免他误会也没多想就和盘托出,天地良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老实过?怎么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枉做小人了,这货当医生真是太屈才了。
无奈地叹了一声,过去给罗皓包扎伤口了,罗皓也没闲着,借着这个空档给尤然处理伤口。
于是,在云桑扈醒来时就看到这三人站在一排,令兮言给罗皓包扎伤口,罗皓在一个素昧谋面的女人包扎伤口,这种画面还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刚才那一觉睡得很沉,那感觉像好多年没睡得这么安稳了,只不过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一幕,莫名有点觉得好笑。
“你怎么受伤了?”云桑扈坐直了身子问。
罗皓见她醒来就问起不禁笑了笑,想着找个看起来正当的理由搪塞。
“下次不要了。”令兮言将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也没看到到底伤成怎样,伤在那个位置应该是被人偷袭了,以他的身手怎么会轻易被人暗算?难道是因为自己在昏睡而又被人偷袭,他一时心急大意了才会这样?云桑扈轻叹了一声说。
看来她已经猜到前因后果了,罗皓无所谓地撇撇嘴:“你的手呢?”
他这话一语双关,却没有指责的意思。
云桑扈一时语噎,这种情况紧急下意识的举动多半来自于本能,根本来不及多想,也不能保证时刻都会冷静处理。
令兮言抿嘴一笑,罗皓好像总能占上风,虽然有些时候处于劣势,但那似乎是他自己乐意的。
尤然看着他们两人,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令兮言说起将来他俩孩子的事,他们的气场太契合了,也保有某种默契。
“是他吗?”云桑扈想起榕樾还是有点心有余悸。
罗皓摇摇头:“是太虚幻境出来的小老头儿。”
令兮言听说不由得点了点头,钦天长老那个年纪居然顶着一张娃娃脸,说是小老头儿还真是一点都不言过其实。
尤然一直都很敬重钦天长老,虽然这次她义无反顾地与罗皓结了血盟,但听罗皓言语中颇有些不敬难免有点不适,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
“是他?”云桑扈想起前几天罗皓好像跟她说过钦天长老入梦的事,而榕樾今天来见自己说的那句话似乎也另有深意,看来,是时候了。
罗皓点点头,抬头看了当空皓月嘴角掠过笑意:“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云桑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车窗外,伸出手去,月光洒在手上,清冷疏离。半晌,她握紧手,似乎也握住了月光。
“好。”她淡淡地说了一声。
他们踏着月色归家,一切都归于宁静,一如这微凉的夜应有的样子。
令兮言开着车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好像每次最终开车的都是他,这一车的伤患人士真是各有各的不便,他也只好自动自觉。
发动车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反光镜,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匪夷所思。他不禁撇了撇嘴,看来今晚确实很热闹,围观吃瓜的群众不少。
“尤然是吧?你住哪儿?先送你回家吧。”令兮言也懒得去分辨到底是哪一路吃瓜群众,反正来来去去不是这家就是那家的。他觉得似乎了解一下这位新队友才是当务之急,毕竟血盟是真的,别有用心也会是真的。
“……春城。”尤然其实并不想说今晚她应召而来有点突然,上午十点接到电话她连假都没来得及请,就直接买了最近的航班过来了,现在她除了身上的包什么都没有。
“春……你还真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啊。”令兮言笑得有点挖苦,尤然年纪应该跟自己差不多,这十来年是怎么销声匿迹他不必知道,她是怎么就被钦天长老收于麾下也无关紧要,只不过被钦天长老影响了那么久居然一念之间就和罗皓定了血盟,实在是叫人怀疑。
尤然当然知道他的疑惑,她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罗皓背后有伤这会儿正枕着云桑扈的腿昏昏欲睡,看他神情很是放松平和,想必醉卧美人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没忘记自己的本分。”尤然看着前方笔直的马路缓缓说。
“本分?”令兮言撇嘴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再正式不过的理由,守夜人的本分就是守护夜神,终身相随永不相叛。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但并不表示值得相信,尤然知道这一点,她没有多费口舌解释,有些话说多错多还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她这个守夜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相信时间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明天一早我回春城处理好一切,一个星期后见。”路过一家酒店时尤然下了车,临走时说了一句。
令兮言不置可否地笑笑,看着尤然的背影不禁想起中元夜见过的那个守夜人,当初他笃定他已经被榕樾控制了,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他有可能是钦天长老的追随者,也有可能是鸣风长老一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可有一点从始至终他没猜错,自己确实是饵,往那看似风平浪静的海上一撒随时可以掀起惊涛骇浪。
漩涡之下,没人是无辜的。
令兮言冷笑了一下,一个月后的太虚幻境应该会很热闹,这天也是时候该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