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111、落子无悔（一） 同学，你不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鬼了，居然接二连三的有男生过来搭讪，好像她一个人坐在这儿是别有用心。想到这儿云桑扈不禁芜尔一笑，她会出现在这里，说起来还真是别有用心，可能是这个点一个人坐在篮球场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容易吧？
　　那是不是表示，其实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泯灭众人吧？至少每天清晨镜子中的她看上去也还一般一般。
　　云桑扈撇撇嘴拍了一下膝盖站了起来，看样子得换个地方了，不然一个人杵在这儿也的确有点扎眼。
　　夏末秋至的白天，太阳依旧很毒，空调房是没指望了，她进不去，也不想进去，视野受限会很容易错过路过的人。挑来拣去居然只有原来她待的那个地方还算通风阴凉，那就意味着，她还是带着买好的一袋食物继续坐在那儿守株待兔。
　　云桑扈叹了一声，取下帽子扇了扇，已经热得满身黏糊糊的就不在乎什么热不热，暑气不暑气了。坐回原处，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现在她一点都不嫌弃袋子沉了，五瓶水应该够她待一天了吧。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发觉躺在袋子里的桃子分外可爱，像某年夏天的郊游。
　　蓝天，白云，清风，摇动的树影……
　　真是很美好，拿起桃子咬了一大口，清脆可口，甘甜美味，还真是享受。
　　“同学，你不用上课吗？”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禁觉得是不是应该拿点风油精擦擦太阳穴，提醒神脑缓解头痛，顺便还预防中暑。
　　她回过头，一个男生站在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篮球，看他的打扮似乎像是来打球的，以及他这种长相这种身材应该很受女生喜欢，很有可能就是系里的男神也说不定。
　　她低眸想了一下，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水蜜桃丢给他：“坐。”
　　他接住桃子愣了一下，不禁笑了，这种女生真是很少见啊。走到她身边坐下，见她吃桃子吃得津津有味顿时觉得手里的桃子一定美味可口，和女生在树荫下吹着风吃着桃子还真是第一次，绝对新奇又难忘的第一次。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他咬了一口桃子，果然很好吃。
　　她笑了笑，看着对面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说话。
　　“你是在等人吗？我可以帮你吗？”
　　“你试过告别吗？”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笑问。
　　她说的告别显然不是他日常认知的那么简单，更像是某种刻骨铭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语境。他认真的想了想，很想笑着回答这个问题，但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知道了。”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淡淡地一笑说：“年少轻狂，真是值得一辈子纪念。”
　　她的语调平缓，像洗炼后的淡然。他被深深触动了，家里的大人们常说你现在不懂，等你年纪渐长你就懂了。说的是不是就是她这种看似云淡风轻的淡漠与疏离呢？
　　“逸扬，快来！！”球场上，几个男生挥着手臂朝他喊。
　　他看着她有点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她身边他觉得很安静，这种安静很奇怪，一点都不无聊。
　　“叫你呢，我继续我的告别，再见。”他的犹豫在她这儿丝毫没有作用，她干脆的说了再见。
　　他不是一个纠缠不休的人，如果她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告别那么是否会意味着别的可能呢？他笑了笑起身走向球场，她在这儿坐着似乎也是件好事呢。
　　云桑扈并不是喜欢和陌生人搭话的人，这次谈话不过是她为了验证一件事，她很清楚她这样的外形样貌坐在这么扎眼的地方或许会有一两个好奇的人前来搭讪，但太过频繁就刻意，这种窥视跟借境有些不同，只是短暂的受控，本人和被窥视的人都不会察觉，但施术者却可以达到某种目的，简单实用。
　　所以在劝退搭讪的男生后，她和眼前球场这个挥洒着汗水和青春的男生聊了几句，她想知道究竟是谁在窥视她，可这次却错了，他不是过来窥视的，而是真正好奇的人。
　　“逸扬，你今天怎么这么卖力啊？铆足了劲儿是为了那个女生吗？”他的球技确实很不错，但今天尤其不错，而且还有点心不在焉，眼睛不住往看台上坐着一角的女人看去，同学抱住球打趣地笑问。
　　他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确实很好奇她等的是什么，就她身边袋子里的食物，她是打算在这儿待一整天吗？这样的烈日当空的树荫下，忍受着全方位无死角的暑气，这场告别这样重要吗？
　　想到这儿，他看向她，她的眼光却越过球场落在一旁的路上，她有些失神，是看到了什么？他禁不住循着她的目光转身往路旁看去，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教案和书朝教学楼走去，他认识他，他是经济系的郭尧教授，年轻有为，儒雅斯文，是学校里人气最高的教授，也是很多女生仰慕的对象。是他吗？
　　她的目光落在郭尧消失的地方久久不曾收回，她在告别吗？
　　“逸扬，你看什么呐？还打不打了？”
　　他回过神来，走到篮球场边想喝口水，却听见身后一阵低低的笑声，他不由得啧了一声回头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她走了过来，手里提着那袋食物。不知道怎的，他没来由一阵紧张，这才反应过来这群人笑什么。
　　“我……”
　　他斟酌着想要说什么来掩饰一下，她将手里的食物递向他：“我走了，这个给你。”
　　他愣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你已经告别过了？”
　　她嘴角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拉过他的手把袋子放在他手上：“你们小朋友就应该多吃点儿，还要长个儿嘛，加油。”
　　她的语气轻松调侃，带着长辈的期许。
　　听在他耳里却说不清的难过，也是，萍水相逢，缘尽于此。
　　他拿住袋子笑着嗯了一声，目送着她远去，阳光下，她的身上的白色印花T恤白得发光，跳动的光线中带着某种不可言状的惆怅。
　　他不顾同学的哄笑，袋子里的食物一个也不与人分享，在这袋食物吃完之前，他或许都会记得这个烈日炎炎的上午吧。
　　云桑扈迎着阳光看向万里晴空，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