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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个世界 朕只想做个昏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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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朕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一个山洞里,身下是一堆杂草,身侧有噼里啪啦的声响以及滚滚而来的热源。朕能感觉到脑袋上放了一块冰凉的布,还挺舒服。
“陛下,您醒了?”徐子枫的声音听起来不如早上那般虚弱了,大概是好的差不多了,牛还是你牛,回血这么快。
徐子枫的脸蛋出现在了朕的上方,紧接着,朕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人轻柔地抬了起来,一个卷着水的芭蕉叶被送到了朕的嘴边。
朕顺着本能咕嘟咕嘟地把芭蕉叶里的水全都喝光了之后才稍稍恢复了力气。
“这是在哪啊?我们走出那个林子了?”
“陛下,我们还在林子里。臣跟着天上的一只鸟儿走,找到了这。”
说起来,这洞穴里有许多鸟毛.........
所以,我们还是遇到了传统套路,走进了山洞里。
“啊........那就是一时半会出不去了。”
徐子枫却理解错了朕的意思,他望了望洞穴外的蓝天,揉了揉朕的脑袋:“总会出去的。”说完他便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一个芭蕉叶,里面包着烤得喷香的小鱼。
这野外求生能力还是你强啊。
“朕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
“噗!”
噫,人家失血过多重度昏迷都只睡一个晚上,朕发个烧睡了一天一夜?!就因为朕是个炮灰角色吗?!
洞穴里的生活是很无聊的,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还有拉撒,既没有钱也没有金子。徐子枫倒是挺忙的,他忙着给朕打水,给朕捕鱼,给朕烧菜,给朕做床。
那天早上,徐子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藤条,说要给朕织个草席。
瞧着他那由笨拙到熟练的手法,朕都快开始怀疑这个全技能点满的人才是真正的穿越者。你说你一个养在深宫里的质子,虽然生活不是很好但好歹也是锦衣玉食吧,怎么对这种丛林生活技能掌握得这么熟练?!
徐子枫瞧朕双手捧着头一脸的疑惑,便笑了笑解释道:“臣小的时候常随父皇去打猎,也随兄长上过战场,这些都是那会学的。”
他笑的时候眼尾会稍稍拉长,眼睛会变成一个弯弯的月牙形状,让人看了便忍不住随他一样高兴。
“是吗?那你的父皇和兄长可真是多才多艺。”
徐子枫笑笑,没有回应,低头继续他的工作。
现在开春已经有段时间了,温度开始攀升,洞穴外面已经是姹紫嫣红地开了一大片了,偶尔吹来一阵风还能闻见淡淡的花香。徐子枫在那专心地织藤席,朕在旁边专心地看他织。
如果不是徐子枫一身的伤,朕还真想说一句岁月静好呢。
徐子枫织的藤席还是很不错的,虽然说春天睡藤席有点太凉了,但是总比扎人的草堆舒服点,好歹是个平整的地儿不是。而且晚上的时候有徐子枫这么个身怀武功的人当暖炉,总体而言还是可以保持不感冒不发烧的。
但夜晚从洞外吹进来的风实在是太冷了,朕每晚都在徐子枫的怀里发抖。
于是第二天的早上,朕就看见徐子枫拎着一件棉衣从洞外的林子里走过来,跨过小溪,踩过青草,缓缓地向朕走来,被他洗净的白衣又重新沾上了春泥。
他手里那件棉衣是朕能穿的小尺寸,虽然有点破旧但穿在身上还是很暖和的。
“这棉衣哪来的?”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棉衣?
徐子枫指了指北边的林子:“那儿有个村子,臣用银子买的。”
啊?啥?!
有村子?!
有银子?!
那我们还待在这个山洞做什么?
徐子枫的回答是,为了安全起见。
为了安全起见,朕这个真龙天子不适合下凡,所以每次都是徐子枫到那个村子里去购置一些有用的东西回来,而朕依旧待在这个洞里过与世隔绝的日子。
有时候徐子枫会带一些吃食和衣服回来,有时候徐子枫会带一些小的玩具,有的时候会带一两本书回来。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有多少银子够他这么花销。
说起来朕也有许多两黄金存在系统里等着结算,等徐子枫的银子花光了,朕的黄金也可以拿来应急。
有一天徐子枫从外面跑回来,跑得很着急,手里什么都没带。
朕问他怎么了,他告诉朕,朕以后就不再是朕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朕就在这啊,怎么朕就不再是朕了呢?
徐子枫拿起芭蕉叶喝了口水,等气息平稳了以后才跟朕娓娓道来。他在村子里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已经公布天下的讣告,当今圣上已经死啦!怎么死的呢?听说是动乱中马匹带着朕的马车冲进了烟瘴林子后又掉下了悬崖被林子的豺狼叼走吃掉啦!淮王的手下在悬崖底部找到了四分五裂的马车和一件带血的黄袍,那就是铁铮铮的证据啊!
于是朕以后就不能是朕了,因为按道理朕现在应该已经死掉了,就像是原小说里写的那样。
那现在是谁把持朝政呢?许太后?张启明?又是谁发动了那场兵变呢?
徐子枫说,张启明也死啦,活活被饿死的。
一个当朝宰相怎么会被饿死呢?
徐子枫表示事情太复杂了,他从村民嘴里东一嘴西一嘴地也没有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消息。他说要朕再等等,他明天再去打听消息。
第二天,徐子枫居然带回了几个香喷喷的热乎馒头。他说他在包子铺待了好长时间,听村里的几个捕快和老乡聊天,这才得知当时袭击朕的是南边梁国来的叛贼,宇文清为了保护朕也跟着掉进了悬崖,尸骨无存。淮王为勤王救驾趋兵北上,却没能赶上救朕,于是就前去宫城保护太后娘娘,可是谁知却撞见了太后娘娘与丞相的私情,还揭露了先皇早在朕出生之前就已经不举的事实,朕直接从九五之尊变成了一个万人唾弃的私生子。张启明这个公然给皇帝带绿帽子的人当然不能轻饶,堂堂一个丞相竟然被衣不附体地活活饿死了。而许太后就比较尴尬了,先皇已逝,无人有权力去褫夺她的封号,但太后失德在先,也不再适合执掌朝政,于是就被囚禁了起来。
所以现在是淮王当政吗?
徐子枫沉默了片刻,说,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登基了。
于是朕也跟着沉默了。
朕沉默是因为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朕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发表意见比较合适。
朕问徐子枫:“你觉得这都是真的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且不论一亿两黄金打水漂,先皇的帽子有多翠绿,徐子枫现在这会是梁国太子,是名义上害朕“死”去的叛贼首领,他还适合在魏国待下去吗?他活着的事实应该让世人知晓吗?
徐子枫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目前的状况,他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他没有办法证明这一切不是真的。他告诉朕,我们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说不定事情以后还会有什么转机。说完他就开始收拾我们不多的行李,要带着朕下山去。
“那你不回你的梁国去吗?”
徐子枫却没有直接回答朕的问题。他把他买的书、玩具、衣服、那床藤席和之前我们身上佩戴的玉器首饰都收了起来卷成一个圆圆的小包裹。然后他牵起了朕的小手往林子另一端的村子走去。
“不回了,那早就不是我的家了。”在路上,朕听到他如是说道。
到了村庄以后,朕果然听到路上常有人讨论起最近上头发生的大事,讨论先皇这个王八做得有多冤。徐子枫显然很不喜欢有人当着朕的面说这些话,于是他把朕抱了起来,快步地离开了嘈杂的人群。
徐子枫骗村子里的人说他自幼丧父丧母,和弟弟相依为命,把家里的地卖了想要上京赶考,可谁知出了这档子事,上面皇位动乱,今年的恩科也就取消了,他只能带着弟弟到这村庄先住着,等来年春闱再进城赶考去。现在他们身上一点盘缠都没有了,只能日日住在潮湿的山洞吃着山上的野果子度日。
他这套说辞没有什么大的破绽。即使徐子枫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形象和村子里黑黝黝的大老爷们大相径庭,大家还是很自然地接受了徐子枫的设定。村里的一个老秀才可怜徐子枫的遭遇又怜他带着一个年幼的弟弟,就叫他到村子祠堂的学塾里来帮忙,还给他分配了一个小草屋。
于是徐子枫就拎着一个小包裹和一个下凡的朕,住进这小屋子里来了。徐子枫告诉朕,从今往后,朕不能再称自己是朕,也不能再说自己叫宇文章了。朕以后就叫林立文,林立文有个哥哥,叫林立聿。
林立文命很苦,在林立聿成为教书先生的第二天就被拉着和一堆流鼻涕的小屁孩一起上起了课。即使没有了黄金任务,朕也不得不继续朕的学习生涯,徐子枫依旧是那个日日管朕写作业的班主任。日子居然就这样也慢慢进入了正轨。
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林立聿不喜欢林立文,林立文调皮捣蛋爱闯祸,天天带着鼻涕小孩们逃课去玩,今天去偷鹅明天去掏蛋,总没有个消停。但他的哥哥林立聿就很不一样了。林立聿不仅长得俊,还饱腹诗书,是这个村子里看起来最像读书人的人。就连学塾的老先生们都表示,立聿有魏晋风骨,将来必成大家也。村子里的小姑娘们也很喜欢林立聿,每天都有小姑娘无意或有意地经过他们的小草屋,学堂变成了观光点,媒婆们蹋烂了草屋本来就不太高的门槛。林立聿俨然成为了这个村里最闪亮的爱豆,每家每户都有他的迷弟迷妹,去哪都有潮水一般的欢呼声。
但是徐子枫不喜欢这样。他对上门来的媒婆们说,他已经定亲了,新娘还在老家等着他考上功名娶她呢!他这辈子非她不娶,大家都别忙了。
姑娘们一度很失望,但又一度更加兴奋。这样痴情又专一的好男人世上可没有几个了,便是不能嫁也不妨碍她们更加激情地尖叫。
这群姑娘里就包含了村长的女儿,叫王秀芬。王秀芬比朕大三岁,今年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小孩按道理是没有成熟到可以理解什么是意中人的,但显然王秀芬是个个例。她可喜欢林立聿了,为了靠近他竟然也来学塾读书,要争做林老师眼里最可爱的学生。
可是王秀芬这个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土到和阳春白雪沾不上一点边。不说她那壮硕的身材和黑黢黢的皮肤吧,单说她那无与伦比的脑回路就证明了她这条夺得男神归的套路不可能成功。
徐子枫教他们读《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徐子枫刚想对庄子为何要写这样一直化鱼为鸟的故事进行阐述时,就听见王秀芬的嗓门问到:“老师,鲲是啥?能吃吗?”说完她还觉得自己挺可爱,非常享受徐子枫错愕眼神停留在她身上的感觉。
不知道她是瓜还是个纯粹的抖m。
王秀芬的热情让徐子枫不堪其扰,天天都想躲着她走。但朕很喜欢啊!因为每次王秀芬都会拿来各种各样的好玩意儿来贿赂朕,要朕出卖一点徐子枫的出行信息。朕为了反手去赚个差价,每次都欢天喜地地告与她听了。于是,不管徐子枫去哪,脚还没在目的地落地呢就能听到王秀芬嗷的一嗓子,一声“林先生!”真是惊天地泣鬼神,闻着落泪听者捂耳。
次数多了,徐子枫也就发觉出问题了。揪着朕的耳朵好一阵数落。朕含着眼泪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子枫哥哥”,他又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警告朕不许再这样以后就乖乖给朕做饭去了。
虽然徐子枫脾气看起来很好,但朕也知道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为了可持续地保持朕的利益,朕开始开导王秀芬那个傻妹子,如何才能把到徐子枫那样的冰山美男。
虽然把汉不是朕的强项,但是朕觉得朕怎么都比王秀芬这个瓜脑袋强些,更别说朕和徐子枫已经生活了一年多了,下个月就两年了,还是对他有点了解的。于是朕就给她支招。
朕告诉王秀芬,要把到林立聿,首先,你要改变你的策略;其次,你要改变你的形象。
小姑娘很在意林立聿,她真的把朕的话听进去了,并且为了更多的建议,她给了朕一小笔银子。于是朕就讲的更卖力了。要想得到徐子枫,很简单,学习女主的套路就好了。小说里的徐子枫是被女主的什么品质吸引了,你就copy一下就好了嘛!
秦琉殇的最大特点是什么?第一,是好看。王秀芬虽然不能和女主比,但她总还是有改进空间的吧,好好捯饬一下还没问题的。第二,是善良。虽然王秀芬已经错过了拯救困苦徐子枫的最佳时机,但她可以通过救治受伤小鸟或者是给路边的小猫撑伞等行为彰显她的善良与女子力啊。第三,是聪慧。女主的聪慧很大程度是靠她的女主光环完成的,王秀芬你虽然没有女主光环,但你起码要让自己看起来有文化点吧?不要再问“鲲可以吃吗”这种蠢问题了。
被朕一教导,王秀芬才知道原来“鲲可以吃吗”是个蠢问题。茅塞顿开的她开亡羊补牢、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势必要完成朕所有的建议,去把徐子枫追到手。
可大概是因为这只鸟太笨了,她并没有领悟到朕建议里的精髓,经常把自己打扮得和鬼一样吓人半夜跑到我们家要和徐子枫聊聊月亮和人生哲学。徐子枫当然只能是更加厌烦她啦,甚至还专门找了村长聊聊,村长当天就把王秀芬打了一顿。
挨了打的王秀芬跑来跟朕哭诉,控告朕的建议质量太差,根本就是坑钱,她要去跟徐子枫告状!朕当然不能就这么自断财路啦,于是朕只能耐心地多加教导。
朕亲自带王秀芬到镇里的布庄去看什么叫做读书人的审美,亲自带她赶集去买各种各样的首饰,亲自带她学习四书五经,亲自抓了一只受伤的小猫咪让她去展现爱心。虽然朕是为了挣钱,但和小姐妹一起逛街的感觉确实久违了,经常逛着逛着自己就上脑了,忘了时间也忘了徐子枫的嘱咐。
有一天徐子枫嘱咐朕要早点回来吃饭,但朕和王秀芬一逛首饰店就停不下来,一直到晚上天彻底黑下来才坐着村长家的轿子晃悠悠地回家来。
一回家朕就看见脸比天黑的徐子枫站在家门口等朕,朕心中大念“不好!”立马就要开溜,要王秀芬把我带回去。奈何王秀芬是个见了徐子枫就走不动道的追星少女,甚至在徐子枫的要求下主动将朕交了出去。
朕腆着笑脸喊了好几声甜甜的“哥哥”,奈何这也不太管用。徐子枫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好。朕原本等着徐子枫数落朕的,谁知一进屋就看到一桌凉了的菜,全是朕爱吃的菜,甚至还有久违了的奶酥糕。
话说这一年徐子枫的厨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手艺堪比御厨。这奶酥糕工艺繁琐,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心力才做好。
“今天是怎么了,做这么多好吃的等我?发薪水啦?”
徐子枫却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见他如此傲娇,朕不得不拿出拿手绝活来,捏住徐子枫上衣的一角,小幅度地摇晃后以一种绝对萌物地表情可怜兮兮地问:“子枫哥哥不要生气了,章儿下次不敢了。”说完还要抱着他的脖子扭一扭、蹭一蹭,表示撒娇。就像小奶猫蹭大猫一样。
虽然徐子枫不准朕再叫自己宇文章,也不许朕喊他子枫。但是每到这种时候,喊他的名字总是会有奇效。或许是能让他记起来朕曾经是陛下的威严吧。
徐子枫把朕从他的脖子处撕了下来后把朕放到了自己腿上,就像一年前在猎场马车上他做的那样。只是这两年朕长高了一点,他抱朕也抱得没那么顺手了,有点勉强。
他拿起了一块奶酥糕要喂朕,朕也就顺着他的手吃了起来。
入口即化,满口奶香,是这个味!!
奶酥糕实在是太好吃了,好吃到朕都眯起了眼睛。
“我不会做七喜豆蓉团。”
恩?
“隔壁婶子的男人以前在春风楼做过厨子,他教会了我做奶酥糕,但没有教会我做七喜豆蓉团。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能做出来。”
朕不知道他为了给朕做奶酥糕居然还特地跑到隔壁去学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朕怎么不知道。
徐子枫见朕这么眨巴着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弯了弯他那像湖水一样的眼睛,伸出玉一样白皙修长的手指揩去了朕嘴角的碎屑。
“章儿,生日快乐。”
徐子枫对外声称林立文的生日是在七月,今天是属于宇文章的生日。过了今晚,宇文章就十岁啦!
朕瞧着徐子枫那老父亲一般的笑容,也跟着笑了,抱着他的脖子又蹭了蹭。
“谢谢你!”
徐子枫那晚做了很多菜,虽然朕已经在街上吃饱了,却还是叫他把菜都热了,还温了一壶酒。我们在家吃到半夜,聊月亮聊星星聊人生哲学聊诗词歌赋,一直聊到屋顶上,看着月亮睡着的。
在屋顶上睡了一夜之后朕就感冒了,发了一天的烧。这就是朕的十岁生日。
那一年,徐子枫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