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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彘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屋内静悄悄的,漆黑一片。他往内走了几步,陡然撞到了一个人,吓的后退了一步,又撞翻了什么,只听见身边噼啪作响。他被吓得不轻,又不敢叫喊,只扶着墙粗声的喘气。
      “我都看见了。”
      是虫奴。彘奴心下稍安,抹了一把脸,“怎么灯都不点?”
      虫奴的脸隐在黑暗里,“我都看见了。”她平静的看着彘奴,“你动手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
      彘奴神情先是一怯,“阿姊,我是有苦衷的。”
      “我若是不这么做,别人也会这么做。”他哀求道:“阿姊,我……”
      虫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她痛苦的道:“我宁愿你舍身成仁,也不愿看你这般害人求生。”
      彘奴萎缩了一下,“我是有苦衷的,阿姊。”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低声咆哮道:“你要信我。”
      “啪”虫奴一掌扇在彘奴脸上,“此时此刻,你却还想狡辩?”
      彘奴不可置信的捂住脸颊,“阿姊?”
      “从今往后,你莫要再唤我一声阿姊,咱们姐弟从此恩断义绝,再不用相见。”
      “郎君唤你二人过去。”阴阳怪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阿昆。
      彘奴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看见阿昆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他心中忐忑,不知道阿昆听进去多少。阿昆却似没看见他一般,眼睛盯着门内,“虫奴?”
      虫奴抹干眼泪,决然道:“告诉郎君。虫奴无颜,恕不能亲自送故人最后一程。”

      天气渐暖,尸不可留。偏又是在水上,葬无可葬,只得听从桑白的建议将尸身重新投入了江中。
      下葬那日,风雨如晦。陈文本听了阿昆述说了虫奴说不肯来的原因,只是叹息了一声。
      他对张川道:“将从前给奂生的份例都给她。以后你们谁都不要指使她,不许怠慢了。”
      他看着奂生躺在一张门板上渐渐远去,面容如栩栩如生,睫毛轻瞌,似下一刻便会醒来一般。心中悲痛无以复加,却又不能哭诉,只冷着脸,紧闭双唇,看起来比往日里更加的阴沉。
      张川凑到他身边道:“阿郎。船工皆说溺鬼皆求代,要做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请郎君务必应允。”
      陈文本不耐烦道:“此见诸小说,说法不一。那自刎自鸩以及焚死压死者,古来不闻求代替事,是何道理呢?”
      张川无言,以为这法事必然是无望了。哪知道陈文本沉思了片刻又道:“允了。”随后也不管张川如何去回的,直奔‘齐六娘’房内。
      桑白正歪在塌上看话本,见他来了,只用假声问了声好。
      陈文本在他面前端坐下来,道:“陈某要你做七日七夜的水陆道场。”
      桑白将二郎腿儿放下,斜着眼睛,无精打采地问:“在下修的乃是人间道,阴阳术,可不是那念经的和尚。”
      “五百金。”
      桑白立刻神采飞扬起来,“好说。”
      陈文本当即唤张川去取银票。桑白将银票塞进袖子里,笑地分外的热情,“还请五郎净身,茹素,净意,令备香烛贡品。”
      张川在一旁一一记下。
      陈文本默了半晌,突然道:“这世间莫不是真的有鬼魂?”
      桑白呲了一下,故弄玄虚地道:“当然有。”
      “然微阴不敌盛阳,故莫不畏人。其不畏人者,一是因为人据其所居。”他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六娘’,“鬼惶惶不安,因而驱之。二是,骚扰人以求祭祀。这些戾鬼碰见阳气盛的人就躲开了,只有时运困顿的人才会被他们缠上啊。”
      桑白笑道:“或有冤魂力魄得请于神,报复以伸冤者。”
      果不其然看见陈文本肩头一缩,桑白立刻学六娘的样子做了一副娇俏地说:“郎君可信这世上有夙因?”
      陈文本身体僵直,隔了半晌才凉声问道:“若是凡作奸犯科之人皆诿诸夙因,可勿追捕,不推波助澜乎?”
      桑白大笑起来。
      陈文本神情似是一凛,他转过身离开桑白的房间,对站在门外许久的彘奴凉声道:“你随我来。”又吩咐张川去将孟温礼请到自己房内来。

      陈文本身长步大,走的极快,彘奴战战兢兢小跑着跟在后面。风渐起,船身颠簸不停,彘奴被晃的头晕恶心,脚步踉跄,几次跌倒。可是没有人停下来等他,他咬咬牙又爬起来跟了上去。
      “蠢人。”阿昆在黑夜里几乎是隐形的,一说话露出一口白牙。吓的彘奴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而后一阵恶心,扶住船舷吐了起来。
      阿昆不理他。待他吐完了,将他后领一拎就走。
      彘奴一双脚几乎不沾地,央求道:“让我歇歇。”
      阿昆脚下不停,“莫要让主人等急了。”
      彘奴被拎着后领,勒的脖子生疼,可是阿昆不闻不问,只当他是个猫仔狗仔一样拎着。彘奴急了,胡乱挥舞着手脚,“你这个贱卑的昆仑奴,胆敢对我不善。待我发达了,要你好看。”
      阿昆闻言,将他抛下来,鄙夷的笑了一声,“待你善的人都被你害死了。”
      彘奴立刻如同被霜打了一般,委顿了下来。
      他进得屋内的时候,特别的狼狈。衣衫被昆仑奴扯的皱皱巴巴,衣襟上还有可疑的污渍。陈文本看了他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孟温礼眼神往他身上瞟了一下,继续缓缓地对陈文本道:“权宜之计,唯有此下策。”
      陈文本盯着彘奴的脸,目光似是要将他剥皮拆骨一般的犀利。彘奴被他看的如芒在背,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带他下去,换一身衣衫。”
      阿昆闻言,应了一声。只手夹起彘奴,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孟温礼看着陈文本灰败的脸色,安慰道:“人道红颜常薄命,想来都是天妒。故人已去,行志还需顾及当下。莫要让悲伤冲昏了头脑才是。”
      陈文本转而对孟温礼道:“奂生生前对这厮万般的维护,想不到他竟然……”他眼睛红的几乎滴血,“我恨不得将这恶奴扒皮剁碎,扔江里喂鱼,以祭我奂生的在天之灵。”
      孟温礼道:“事已至此,五郎行事万不可莽撞。极力补救,尚有一线生机。”他捋须又道:“如今人已随波逝去。官家那里若是交不出人,只怕就是欺君之罪了。”
      陈文本焦躁地道:“如今这可不也是欺君之罪吗?”
      孟温礼笑了,“五郎只消将这奴才交上去,要杀要剐全凭太后的定夺也就是了。”
      “陛下仁爱,不会计较五郎一时疏忽的。”
      是了,这个“赵氏孤儿”死了,昭献帝除去了一块心病,想来还要感激陈文本。只是太后那边需要应付一二。
      “便宜了这恶奴,要多活几日。”
      孟温礼温和地说:“人常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啊。”⑴⑴(宋 吕蒙正 《破窑赋》)
      “这叫奂生的小哥儿,只是无运之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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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部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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