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天堂》砚飞

17、谁是谁的命中注定 有

　　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癌症，而有些人只是一个喷嚏而已。
　　2001年三月，萧致和左欣一起出过一趟差。
　　出差的事是人事科老王安排的。当地的电视台安排了公司总经理陈阳明的电视专访，左欣是总经理秘书，萧致是外联，需要提前去与媒体联系，确定采访内容、查看采访场地、确定候场嘉宾顺序。而且第二天，总经理专访结束后还要会见一位印度的客户，左欣是秘书需要作陪，萧致是公司唯一的国际销售，当然还要兼职翻译工作。可以说，两个人的这趟安排怎么看都是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事，当天的宴席，没能安排在豪华酒店，而是去了一个市井味极浓的大排档。
　　左欣虽然是总经理的秘书，但由于她们的公司不算大，陪总经理出去应酬的次数了了可数。对于不太喜欢交际的左欣来说，这份工作做着也还算顺手。左欣酒量一般，但做事比较细心，要带什么文件，点什么菜、喝什么酒，只要交代一次，她就会办得妥妥贴贴。总经理陈阳明对她也是赞赏有佳。
　　那天要接待的印度客商想要进一些电视屏幕的原材料，公司仓库里积压了一批二类材料，打算处理给他们。总经理的意思是让左欣去东方豪生酒店订一间大包间，不想客户提前致电：出来不要去什么大酒店，他想感受一下这个城市市井的老味道。
　　总经理陈阳明在市场历练了几十年，从一家十几个的小厂把大家带入到了有员工千人的股份有限公司。下一步，想还要成立集团公司。这些年来，陈阳明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商业理念：购入的原料要要便宜，质量过关就行。便宜的原材料要找谁？找私企，私企成本低。卖东西要卖得贵，就算一般的货，也要往高端走。卖给国国企，或一般经济国家的人。国企缺心眼儿，负责采购的人用的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东南亚国家的人，看中中国近年来发展的快发展的好，认为里面处处有钱挣，只要把采购的人搞掂了，什么都好说。
　　说白了，就是钱。钱多无处花，想要多挣钱……大多数人大多数企业，都可以用钱将其击倒。也有些人胆子小，那就带他出去吃吃喝喝，送个女人。再不敢的，可以帮他安排子女就读私校的名额……总之，都有办法。
　　既然喜欢市井街巷的老味道，自然要去最人声鼎沸的夜宵街。打着赤膊的底层居民，一口啤酒一口羊肉好不味道。
　　这印度人自是欣喜不已。坐定就要求上一坛当地的土烧，几杯下肚，更是开怀得很，频频找总经理陈阳明干杯。陈阳明酒力不抵，自然不能一直和他喝下去，于是在坐的萧致和左欣就被拱了出来。在总经理的示意下，两人前后替着接下了十几杯印度客商的敬酒。
　　几杯灌下去，左欣就一趟一趟地洗手间跑，虚脱得把胃汁的酸味和胆汁的苦味都吐出来了。
　　萧致喝了几杯也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觉得自己的身体象装满了烂草和粪便的沼气池。
　　生意场就是这样，在灯红酒绿的背后，尽是用身体为代价换来一张张订单。可是，就算是如此，谁愿意放下手中的酒杯像民工们一样汗流浃背地去干一年，赚的那点钱还不够宴席上吃一顿饭？酒场自有酒场的爽快与欢畅，酒场还有酒场的金钱与生意，酒场也有酒场的意外与歇斯底里。
　　在这样的街巷里，黑暗的角落里总有喝醉的人逡巡而动，他们也许有压抑的痛苦，也许有变态的爱好。总之，他们要给人翻看这个城市的黑暗面。
　　左欣在巷尾被人猥亵的时候，萧致刚刚一口酸味翻上来，准备往洗手间跑一趟。老板娘说，这条街只有一个洗手间，在巷尾。萧致就去了。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男人在拉扯一个女人，女的喊叫的声音被街上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吵杂的敬酒声、行酒令掩盖得荡然无存。那男的精瘦，看见萧致大喊着冲过去，匆匆地就退了出去。左欣靠在墙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块硒米一样抖了一抖，一头扎进肖然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天，萧致忘了自己的胃正在翻江倒海。他把左欣抱怀里，安慰她：“别怕，没事了，我在这儿。”
　　左欣还算幸运，只是胳膊上划了个血口子，手肘处有块淤青。
　　那段时间，马小华正疯狂追求着左欣。四个人一起的时候，马小华总有各种讨好、各种甜言蜜语，他也总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不仅如此，马小华还每半个月一封情书地托萧致带给左欣，足足坚持了半年，雷打不动。
　　萧致开始的时候，对左欣并无好感：既然不喜欢马小华，为什么不能直接拒绝？只是后来渐渐地，萧致觉得自己对左欣的讨厌，有点莫名奇妙。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对她好的醋意丛生，他不也没有果断拒绝刘莉吗？而这次拥抱让他觉得，其实左欣是需要人关心的。
　　酒席事件回来后有段时间，左欣气色一直不大好。在准备晚餐的时候，萧致会刻意炖上一锅红枣银耳汤，说是要给两位女士美容养颜。这让刘莉很感动，她觉得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而左欣却仍旧是一幅懵懵懂懂的样子。
　　萧致觉得有必要让左欣明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于是，他炖了鸡汤，端去了左欣那里……
　　多年以后，当左欣听着萧致从远方寄给她的单曲《暗示》，炖了鸡汤流着眼泪等着陈数回家的时候，萧致正在电视台参加一档选秀节目，他用一把吉它和一首英文歌，让自己在南方的那座城市立住了脚。
　　手拿奖杯的萧致喜极而泣。他说他要感谢两朵花儿，两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落的玫瑰花儿。是她们让他终于有勇气迈出这坚难的一步，走到今天。他也要感谢一朵蔷薇，一朵坚韧地守在他身边的蔷薇。
　　“有些人是你生命里的癌症，有些人可能只是一个喷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