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又跑路》沐雨经霜

8、第八章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吩咐人去将后山那只妖兽绑来，掌门师兄回头看见还在悠闲地抿茶观望的赫连鈺，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要收徒？还是要结仇？”

　　赫连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话语，“作甚么寻仇？我这是欣赏他，这不千方百计地帮着小元安越过第二关的试炼，还给他这么一个展示自我，惊才绝艳的机会呢。”

　　那你的欣赏未免也太沉重了……掌门真人真切地觉得，一手养大的师弟性子已经扭曲到易峰主在世也转不回来了。

　　赫连鈺倒是觉得他们的不能理解挺正常的。他轻轻看了一眼元安，一眼便看出他没有一点的疑惑、也没有一点的胆怯。他手上抓着一把凡铁利剑，甚至连握剑的姿势都不大对，但是赫连鈺仍旧在他身上看到了如同真正的剑修一般，所持有的傲骨与天资。他的眼神同样很坚定，半大不大的少年身上仿佛烧着一把不会扑灭的火焰。

　　明亮又执拗。

　　赫连鈺眯起眼睛，等到妖兽被牵制上台，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

　　妖兽凶人，嗜血无情。正如被捆妖绳带上来的这只雷暴熊，十二三岁的元安在他面前，矮小得像一只小蚂蚁。

　　比赛正式开始，捆妖绳一解开，那熊妖一声怒吼，震得数米远外的树枝丫仿佛都抖了三抖，血腥大口猛地一张开，扑面而来的血腥之气，在台下都能闻得见。熊妖四爪着地，猛地向前扑过去，露出的獠牙既凶狠又锋利，只怕一个瞬间，就要将面前瘦瘦小小的人类撕成碎肉！

　　纵然擂台周边就有防护的法阵，断不能让妖兽伤到围观的众人，一众弟子们还是忍不住倒退了两步，有那胆子小的，已经双眼微红，双腿发软，掩面不敢再看。

　　完了。那家伙铁定完蛋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掌门真人叹了口气，羲和峰主骆学明也是迷茫不已。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很能看得清赫连鈺的心思的，这人天赋卓绝，偏偏任性妄为，胆大包天，但是至少，上一任的易峰主，也就是亲自将赫连鈺从凡人间带回来的易峰主的话他是会听的。骆学明一直觉得，最起码归一峰这可遇不可求的收徒之事，赫连鈺会收敛一点自己的任性妄为，却不曾想，他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委屈自己，一心只顾着自己的“好玩”了？

　　骆学明不得不承认，他看不透赫连鈺。这样喜怒无常、不可捉摸、潇洒肆意到任性自我的地步的男人，究竟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人能够稍稍牵制住他？

　　骆学明坐在台上想东想西，就是没去看上一眼台上危机四伏的小徒弟。

　　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声巨响，被熊妖那巨大的身影挡住，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元安已经葬身于熊妖的巨爪之下，忽然，熊妖直起身子，仰起头嗷呜地嘶吼一声，长而密的熊毛之下，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着，仿佛受到了什么切肤之痛一般。

　　众人往上看去，攀爬在巨熊的后颈处，元安手上的长剑已经是深深地刺在了巨熊的双眼之上！

　　“好！”

　　“厉害了！”

　　“居然没有被吓傻，还爬到了巨熊身上！”

　　“那熊妖全身的肌肉厚实，擂台赛上发送给他的凡铁利剑根本刺不破，唯有那双眼睛算得上命门了！不愧是金玉真人看重之人！”

　　“且再看看！啊！那剑…竟然断了！”

　　擂台赛开始前，出于某种心思，骆学明随手扔给元安的利剑不过一个来回便已经折断。他不是没有好的法器，但是就算有，他又为什么要给元安呢？他不过是骆学明用来牵制、向赫连鈺炫耀的棋子，现在看起来连这么一点作用都没有了。随手的一把长剑，就像元安这个人，折断了，也就折断了。

　　轰轰轰！！！

　　双目被刺，鲜血淋漓的巨熊仰天嘶吼，一边拼命地四处撞去，一边狠狠地甩来甩去，手脚并用，要将那个爬到他身上还敢刺瞎他的眼睛的小虫子摔下去！元安死死地抓住巨熊颈边的长毛，半截折断的长剑被他握在手上，还带着淋漓的鲜血，用力地向颈边捅去！

　　啪嗒！剑身发出哀鸣，抵挡不住更为坚硬的巨熊的皮肤，竟然就这样被折成了碎片！

　　要知道，这毕竟是练气三层的妖兽。虽然不如人类修士练气三层时就可以发放法术，但是妖兽能够与修士共同存活这么久，也有其安身立命的本事。比如这熊妖，一身的皮肤有如铠甲，即使如同元安这般好运地刺瞎了他的眼睛，那一身的皮肉紧紧地护持着最重要的心府与脖颈，就连普通练气三层的修士，施展法术神通都无法从它手中讨得了好。

　　元安咬牙。熊毛坚硬，已经将他的手心勒出了条条血痕，钻心得疼。他趴伏在那处，被四处乱撞的熊妖数次带得飞起，好几次，伸出比他还要大的手掌的熊妖差点就要将他抓住，却被他急急躲过。然后就是下一轮的颠簸与躲避。

　　似乎陷入了僵持之中，但是元安心里无比地清楚，如果一直这般僵持下去，那么死的那个人…必定是他！

　　没有了武器，没关系！他还有双脚，还有牙齿！就算到了这般时刻，元安心底也没有一点一丝想要放弃的想法。

　　他攥紧手中那一缕熊毛，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后，就选择了熊妖后颈处的一片地方，一面用空余的那只手拼命撕拽那附在皮肤上的毛发，一边也顾不得礼仪表态，龇起牙就开始撕咬起来，这一番作态，竟然比那熊妖还要更像一只吃人的野兽！

　　众人大吃一惊。

　　“真是…有辱斯文！”从来没发过话的青云峰峰主难得地开了口，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赫连鈺瞥了他一眼，开口便说道：“说得好像你比那佛音寺的和尚还要纯净，从出生开始没吃过肉一样。”

　　“这怎么一样！”青云峰主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不一样？你咬肉吃的时候，不是用牙咬的？不是要先把肉上那晶莹的小毛毛先剃干净再吃啊？”赫连鈺一脸不屑，仿佛自己多么有理一般。

　　晶莹的…小毛毛？！

　　噫！！

　　不只是青云峰主，就连其它竖起耳朵听的人都恶心坏了。

　　他们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竟然已经把熊妖肉咬出了一个血洞的元安。趴伏在熊妖脖颈之处，那满嘴的鲜血，凶狠的表情，活脱脱地像只摄人的野兽。

　　轰隆隆——

　　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熊妖的动作越发疯狂，忽然，它向右一歪身子，整只妖如同一个庞然大物一般就要倒下去。

　　“哦？连妖都学聪明了啊！”赫连鈺眼中有些惊奇，颇有兴趣地评价道。

　　熊妖在地上翻滚，千钧重的身子每滚上一圈就要发出一阵巨响，像是一个滚筒一般，只要一个不小心被它压在身下，那么非是被压成肉饼不可！

　　元安的情况越发危急，每每千钧一发之际，却也惊险地攀爬避开。只是这样的好运能坚持多久呢？自顾不暇的元安就连用牙咬出熊妖的血肉，都已经没了可能。

　　“已经够了吧，小鈺。”掌门真人与他传音道：“无论你是想要考验他，还是迁怒他没眼光，这都已经足够了吧？再这样下去，难道要像你师父寻你一般，再寻上个数百年？”

　　“掌门师兄说错了哦，这天底下自然就只有一个小元安。就算再过数百年，再寻遍九千世界，也只有一个小元安。”赫连鈺的语气很认真，似乎在强调着什么。然而掌门真人确实琢磨不透他的想法，既然这么重要，你为何要这么折腾于他？你这到底是看重他，珍视他，还是折磨他，恶整他啊！

　　“啊…来了呢。”忽然，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掌门真人朝擂台上看过去，一向稳重的面容也不由得露出惊奇的神色。

　　无风自起，灵气疯涨，形成巨大的漩涡，将元安整个个人包裹起来。

　　忽然，那只差半个身子就要将他压扁的熊妖哀嚎一声，那比盔甲还要结识数百倍的皮肉都已经齐齐绽开。哀嚎之后，躺在擂台上一动不动的它的眼神已经空洞，整个妖就仿佛被摄了心魄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掌门真人细细看来，从元安身上旋转涌现的灵气并不如同一般的修真者那样，而是带着灰蒙蒙的色彩，只看了一眼，掌门真人就觉得心间都开始不舒服起来。如果说赫连鈺当年练气入体，身边涌现的是极为纯净且通透的灵气漩涡，那么元安的根本就与之截然相反。

　　咔擦——

　　擂台上，数千年都未曾损坏一丝一毫的防御阵法不堪重负，发出轻微的声响。

　　掌门真人一声喝道：“全部弟子，速速退去！各峰长老，归位，复阵！”

　　“真是出了好大的风头。”赫连鈺支着手臂看着擂台上被灰蒙色的灵气包裹住的元安小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甚，衬得那本就风华无限的面容越发俊秀逼人。

　　“一切，正如我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