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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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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像戳不倒翁一般戳了几次,元安觉得自己之前的那荒谬的想法果然很不靠谱。
想也是了,身着白衣、风华绝代的归一峰主可都好生在归一峰闭关修炼来着,说不准自己还没修成练气一层,人家就已经顺利进阶金丹中期了呢。怎么想也不会是如面前这人一般,暗戳戳地窥视了他小半年,还这么小孩子脾气一般地说风就是雨,连捉弄人,都是这么幼稚。
元安坐在木桌跟前,将瓶盖打开,却是微微一愣。清香悠远的香味弥散开来,只是闻见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那细长口的瓶口里,隐约可见里面的溶液,澄澈透明。
这是清灵露。
收徒大会的第一天,他在绝望之中醒来,身后便放着半瓶清灵露,面前便是骆学明抚须微笑,慈眉善目的面容。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小瓶清灵露在凌云小世界都是如何的难得,身上的伤势好转,他便以为这是眼前的人帮他处理了伤口。明明是应该满怀感激,他却鬼使神差地将那半瓶清灵露偷偷藏到了袖袋中,谁也没有告知。
后来他终于了解了这瓶内的东西便是清灵露,并且咂舌于它的珍贵与难得时,却忽然产生了疑虑。
可以帮助修士对抗心魔的神药,甚至还蕴含有一丝进阶的玄妙的神药,哪怕万万的灵石也不一定能够得到…迫切地渴望再进一步的峰主师父,真的会这样随意扔给他吗?
若不是峰主师父…那么这瓶药,到底是谁留下来的?
“…这药,是清灵露吧?”元安张口问道。
“是啊,小元安应该认识的吧?我瞧着你可是偷偷藏起来了小半瓶,还四处打探它的来历呢。”赫连鈺说着,仿佛这清灵露是多么不值钱的路边摊似得,他又说道:“在你这般伤势颇重的情况下,用这清灵露不仅能治愈外伤,甚至那抵抗心魔的效用也能稍稍压制住你丹田里那股子乱窜的魔灵气。虽然作用只有小小的一丝,不过聊胜于无。”
赫连鈺难得地解释了这么多,却见着元安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我用普通的伤药便好…这东西给我不合适,还是你更应该留着。”
“无论是用来换取资源,还是用来自用,在你这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效用。”元安实事求是。
赫连鈺皱眉,却不接过那个小瓶,沉声便说道:“你怎生地这么矫情?眼界放开一点,纵然只有一丝效用,日积月累也不容小觑。我就乐意给你清灵露,你若是不用,拿它便是无用,不如摔了算了。”
元安叹气…可就算如此,也抵不过它原本的价值啊。真不是元安眼界低,若是到了合适的境界,比如说等到他练气十层,开始寻求筑基的机会,那么即使这位大方的友人不送与他这清灵露,他也势必要外出去寻一寻这般能够抵抗心魔的神物。只是友人这般说了,元安却也没有一点不舍,更没有一丝想要留存下来以备日后使用的想法,只能无奈地遵从了他的话语,将那珍贵的清灵露不要钱地洒在了伤口处。
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受伤了啊…元安在心里告诫自己。若是那赵霖得知自己几个普通的小火球造成的伤痕竟然要清灵露来治愈,估计除了瞠目结舌、羡慕嫉妒恨之外,估计都不会有其他想法了。
赫连鈺轻轻哼哼两声,这才算放过此事。见他态度好转,不再炸毛,元安微微笑了笑,突然升起一股子“烽火戏诸侯,千里送荔枝”的感慨。虽然拿着有人送予的清灵露这样说有些厚脸皮,但是元安觉得,即使这珍贵的清灵露是他自己寻来的,若是友人要他用作这样微末的伤口之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并没有细想自己的这种感情,只是觉得,无论如何,这唯一一个关心他、陪伴着他的人,纵使天下的珍宝尽放于眼前,也没有他的一句话珍贵。
“喂喂,说起来我之前的话你可还没回答呢!”赫连鈺伸出手捣了捣他的肩膀,继续追问道。
元安一愣,“什么话?”
这小子真是太笨了!又笨又蠢,最近连他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赫连鈺那叫一个气,若是元安能够看见,必定会发现他嘴巴噘得都要挂油壶了。
生气了,他的语气却没有一点变化,只是稍稍拉长了语调,赫连鈺道:“我说——要收你做徒弟的事情啊——”
“嗳?”元安发出一个疑问词,“你竟然不是在开玩笑吗?”
赫连鈺眯眼:“……我什么时候与你开过玩笑了?”他都是老爷爷辈儿的人了,从来老成持重,一点都不喜欢开玩笑的好吗?!
元安木着脸举例:“昨日你与我说灵药园里生了一株难得的千年玉参,你有急用。我冒着大雨去找了个遍,也没找到。等到我像个落汤鸡一样地回来,你竟然与我说,不是大衍宗的灵药园,是你自己私人的小药园?”
“呃……”赫连鈺打了个顿儿,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一时记错了啊。毕竟是老人家啊,健忘一点也是情有可原吧?再说,你想也知道,大衍宗那公用的灵药园能有什么好东西啊?有了好东西,还能等着你去摘?早就被摘走了嘛!”
元安:……这还是他的错了?
“还有,前日我去深山中练剑,辟谷丹是被哪个馋嘴的偷吃了?”元安无奈,继续说道:“你吃了便吃了,为何还要哄我说那红莓果好吃又果腹,信誓旦旦地与我保证,我信了你的话,一口咬下去,差点没把牙酸掉了。”
“红莓果本就是难得的美味嘛!”身为各种灵果的爱好者,赫连鈺先是为红莓果正了名,这才撇过头解释道:“就是你吃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红莓果的果皮一定要剥掉啊…谁知道你随便擦了一下,就一口咬了下去啊。”
元安叹气,目光看向不知名的某处,回归了正题:“所以说,你总是这样迷迷糊糊,想一出是一出,我怎知你这句收徒不是一时兴起?”
“才不是!为什么这些不这么美妙的事情你都记得这么清楚?”赫连鈺眯眼,问道。
他这话听起来像极了孩子,元安忍不住想到了幼时家中的弟弟。
他自小就是个老成持重的孩子,素日里最爱的便是坐在书桌前看书识字、或者立于后院的庭院之内舞刀弄枪。他不爱说话,大多时候即使面对慈爱的父母也是沉默寡言居多。
不活泼,还放不开。堂弟堂妹们都怕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似乎也惧怕于他。元安一度觉得自己作为兄长很失败,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得更好,更完美,更符合弟弟妹妹们的心意。直到有一天,他站在主屋外,听母亲似乎在逗弄着弟弟。
“喜不喜欢哥哥呀?”母亲问。
“嗯……嗯——”
“怎么了?有这么难回答?难道哥哥不好,小琪讨厌哥哥?”
“才不是!”清脆的童言,急急地否认。
“那为什么犹豫呀?”
“因为……因为…因为小琪喜欢哥哥呀。很喜欢很喜欢,很崇拜很崇拜,所以,所以……”
母亲似乎笑了,“原来是这样呀。小琪真的很喜欢哥哥呢,娘亲很开心。所以,去告诉哥哥吧。如果小琪不明说,哥哥是察觉不到小琪的心意,反而会因为小琪不敢靠近,而伤心地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呢。”
“哎?!真,真的?!”
“哈哈哈,小琪今晚和哥哥一起睡,不就知道了么?”
那些温馨的回忆,支离破碎成一个个片段,元安不再去想。只是仿佛从这温暖的回忆中得到了一股力量,一向沉默而不愿意吐露自己的心声,只敢闷闷地在心里憋着的元安忽然有了勇气。
他望着虚空之中,看不见他在哪里站着,但是这时却莫名地心有灵犀。他抬起头,站起身,认准了那一个地方,与赫连鈺四目相对。
他说:“没有不太美妙这一说…自从你出现在我身边,就再也没有任何的不美妙,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了。”
赫连鈺:……
小子看不出来啊!你这闷头闷脑、笨嘴拙舌的小笨蛋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大衍宗主殿,掌门真人正面无表情地一边批着公文,一边在耳朵眼里塞上满满的棉花,以期望能够隔绝赫连鈺第十五遍的喋喋不休。
“这小笨蛋有时候还很可爱嘛!明明平时都是又闷又沉的小土狗一样,活像第二个师兄你。没想到他倒是比师兄会说话嘛,唉,如果师兄也有这勇气,这本事,那碧月宗的季宗主早就与你共结连理,说不得孩子都像我这般大了呢!”
第!十!六!遍!
掌门真人咔擦一声,将手中的笔杆折断,抬起头沉着一张脸说道:“你拿我和季宗主与你和那元安举什么例子?这能一样吗?!我们那是男女之情,季宗主又比不得你的自恋厚脸皮,自然应该隐晦一些,委婉一些,哪能如元安这般大胆直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这已经不是大胆直白了…这简直就是眼瞎了!”被赫连鈺这个小魔头看上了眼,各种任性地刁难轮番其上,居然还能眼瘸地感慨他赫连鈺是人生中最美妙的意外?这以前的人生是过得有多么悲惨?多么缺爱?!
想到这里,掌门真人都升起了怜悯之心,忙问道:“说到底还是你的徒弟,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把他从羲和峰接回归一峰?归一峰单传的九极七杀诀都教给人家了,若是还让他顶着羲和峰的名头,你也不怕易峰主被你活活气活过来。”
赫连鈺撇撇嘴,即使提到了上一任的峰主,他自己的师父,他看起来也没有严肃认真多少,反而说道:“若是真能让师父气活过来,正好把这一摊子扔给师父得了。反正他俩都是一个德性,严肃认真,闷得不行…哦不对,小元安比师父有趣一点!”
掌门真人无语:“就因为他那一句话?你自小,什么样的夸赞话没有听过?”
少年英才,惊才绝艳,归一峰主天下无双……什么样的赞誉没有?
赫连鈺摇摇头。
“那不一样。”他说道。
“怎么就不一样了?”掌门真人好奇地问道。
赫连鈺想了想,斩钉截铁地就回答道:“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景…反正都是不同,反正就是不一样!”
“…谁都没有说出这番话的小元安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