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7、7. 第二次篡位

　　The 2nd Usurpation

　　我没有想到范查还能够活着回来，我甚至已经准备好等那些巡街的士兵敲开门将他血肉模糊的尸体送回来，所以现在，当他活着站在我面前的这一刻，我已经分辨不出是真是假，抑或是喜是悲，只能直愣愣的看着他脸上熟悉的笑容，看着他俯身抱起我走向萝丝。
　　萝丝没有如我想像的那样冲过来大哭大叫，她只是站在那里，一边微笑一边流着眼泪，等范查走到她跟前，用另一只手搂住她的时候，她微微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漏出一丝细碎的哭音。
　　我微微挣扎，范查将我放下来，向后退开几步，转身，背后范查正拥着萝丝低声的安慰。
　　他说他什么事也没有，说一开始守卫四方宫门的几个侍卫长包括他就被各自的手下监禁起来，所以逼宫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一无所知，从头到尾，只是在被关押的地方等待了三天。
　　我在门口顿了顿，抬头，吩咐恭候在门外的管家准备食物和洗澡水。
　　他累了，虽然他只是被监禁起来，没有受刑，也没有参与杀伐，但这三天里的每一分钟还是耗尽了他的精神和体力，我下意识的回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原本漂亮纯净的蓝色眼睛里面交杂着迷茫、焦虑、疲倦、恼恨、克制等复杂的神色，但当他看到我的时候，那双眼睛又立刻恢复了温暖平和。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起房门。
　　中午，奶妈将午餐端到我的房间，她说范查已经休息了，萝丝陪着，我点点头，示意她出去。
　　下午，外面大街上巡街的士兵一面往墙上张贴着布告，一面大声宣昭第一王子的十大罪行——结党、谋逆、不忠、不孝、不识、不辨、不法、厌学、贪昧、暴虐。当然，这份布告仅仅就是一个形式，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它的出现，仅仅是源于双方的一种政治妥协。
　　大将军劳－福卡斯（Raw Phocas）是一代名将，罗曼努斯二世时代的阿开亚富足有余但安定不足，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自治领暗涌不断，周边土著更是叛乱四起，阿开亚立国者曾经开创的盛世局面已经无可挽回的衰落。两年前，福卡斯率领阿开亚第五、第六军团收复了最南端的特德自治领，将王国南疆一举推进着后珀海岸线，这可以说是他一生中所创下的最辉煌的战绩。
　　三个月的国丧结束后，新王的登基大典隆重举办，而福卡斯将军则高调的带着他的四个军团‘邀请’了全国几个最大的贵族自治领的现任领主共同前来王都祝贺新王登基。
　　那一天，全城的人都被命令出门夹道迎接，天还没有亮透，家里的一众仆人已经穿戴整齐，每个人的脸上都虚浮着一层喜气。当远处的礼号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奶妈牵着熙德，女仆扶着病中的萝丝，我们穿着盛装依次走出大门，加入街道两旁等候的人群中。
　　我站在人群当中，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我身边的熙德着急的四处探身，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后，他才静下来。管家安排了两个男仆过来，一人一个将我和熙德抱起，我拍了拍男仆的肩膀示意他将我放在上面，整个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一直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先是礼号的队伍开道，擦得铮亮的长长的黄铜礼号一端架在前一个人的肩上，后一个人一边按键一边吹奏进行曲。接着是举着国旗、王旗、军旗、将军旗、各领地旗、各领主旗的队伍。后面是五百人的骑兵队。跟着出现的单人单骑便是福卡斯将军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将军制服，配红色披风和金色的饰带，跨一匹异常彪悍的黑色大马。我眯起眼睛小心翼翼的窥视，很显然，这个男人有着与他野心相符的外貌。
　　之后是各大领主的车队、护卫队，整个行进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我注意到萝丝的脸色可怕的苍白，最后由一名男仆将她抱回二楼的卧室。
　　傍晚，泰勒家将熙德接去太阳广场看新王登基日的庆典，我没有去。
　　偷偷从书房取了一瓶秘鲁红酒爬上屋顶，靠着烟囱坐在屋脊平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秘鲁红酒的口感最温和，既不酸涩也不甜拟，而是像丝绸轻轻滑过齿间。等待中天色越来越晚，一群鸽子嗡的一声飞起，整个都城所有的神殿都敲响了祝福的钟声，礼花连续不断冲上夜空，刹那盛开，刹那燃尽。
　　这一天，七岁的巴西尔登基为王，号巴西尔三世。
　　这一天，王后狄奥法诺变成了太后狄奥法诺。
　　然后呢？
　　大批官员在第一次王后篡位的过程中被清洗出去，现在，这个国家的运行体系正在苦苦支撑着，短期内如果没有施行任何有效措施，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糕。
　　这一次有多少人参与了？谋划了多久？牺牲了多少？
　　我举起酒瓶，向福卡斯将军致意！
　　第二日，当大部分人还在睡眠中的时候，一场悄无声息的篡位已经发生并成功。
　　巴西尔三世于登基当晚退位，入神殿修行。
　　太后狄奥法诺下嫁福卡斯将军，婚礼简略，由神殿大祭司主持。
　　福卡斯将军自立为王，号称福卡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