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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一次篡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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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1st Usurpation
就是今夜!
我猛然惊醒,并没有做噩梦,只是有那么片刻,我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慌,似乎,在我空荡荡的胸腔里被充满了一种无比压抑的窒息。
僵硬的爬下床,走到窗台前,外面一片漆黑,很安静,也很忙碌,有几处亮着火把,不久熄灭,在另外几处再点燃。
我面无表情的慢慢睁大双眼,手指无意识的死死抠进磨的极为光滑的窗台石板面儿,直到一节指甲折断,瞬间撕破了皮,流出血,一刹那,那原本如梦魇般沉浮在空气里的若有似无的咒语才终于被破除,我垂下眼帘,清醒的,微微颤抖着,呼吸,而背后早已一片湿冷。
推开门,我走出房间,隔壁萝丝房间的灯还亮着,已经连续三天了,范查没有回来,也没有一点音信,萝丝焦急的拜托泰勒家去打听消息,也不知道那些人对她说了什么,第二天开始,她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以自己的方式非常固执的等待着。
我默默的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楼梯。
阁楼是我经常去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横梁,有巨大的天窗,有积着灰尘零乱堆放着的陈年旧物。借着月光,我轻轻搬过两个稍大的空皮箱叠在一起,爬上去攀出天窗。屋顶的斜面并不陡峭,我站在上面很平稳。
远处,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那座经过几代人经营镶满宝石金碧辉煌的宫殿以及里面那一长串的王室成员,甚至这整个王都,最终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窄窄的屋脊平台上,我抱着腿坐好,已经及腰丝绸般的长发柔顺的垂在脸旁,四周有一些风,不可觉察的拂过,左手无名指折断指甲的地方现在开始一点一点的痛起来,我木然的舔了舔伤口。
就是今夜吧,虽然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但我猜可能正是现在,曾经在书本上读过到的片言只语,那段在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历史,正逐字逐句的在那座华丽的宫殿里一幕一幕上演。
看着历史在自己眼前变成现实,心里越来越多泛出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仿佛不是真的,我和这里所有的一切。
王后的名字叫做爱莎-狄奥法诺(Asha Theophano),我会记得,也许是因为她的失败。
范查三日未归,王宫四门紧闭,虽然还没有下达宵禁的命令,但我知道,阿开亚第一、第五军团已经进驻内城,城外由第二、第六军团拱卫,第三、第四军团已经开赴周边,我可以肯定,这个国家的国王现在已经死了。
内情究竟为何,有多少人参与了,他们准备了多久,我一无所知。但是我记得史书上记载,国王罗曼努斯二世死后,遗诏传位于第一王子,但王后协同大将军逼宫,当场捕获并斩杀尚未登基的第一王子与半数宫人,并当众宣读第一王子十大谋逆之罪,推举王后之子巴西尔殿下继承王位,未成年前,由王后狄奥法诺摄政。
今夜一定会死很多人,军队已经控制了这座城市,或者说他们已经控制了这个国家,那座宫殿的地板上现在也许已经淌满了死人的血,在一座座宫门后面,无数临死前满怀惊恐和怨毒的凄厉的尖叫都被无情的掩埋起来,而这座城市里的许多家庭官邸,现在也一定正在按照某份名单被一遍一遍排查,那些曾不可一世与王后和军方为敌的大臣们,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恐怖吗?远处,除了一些火光,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却始终安静的看着,更惨烈的事情在前世我早已看过无数次,亲身的体验,第一次过去了,再恐怖再血腥也能够克服。
想到这里,眼底一幅画面突如其来的清晰起来,记忆里的那个人紧紧抱住疯狂挣扎嘶喊的我,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向我解释,说这些都是权利和财富的衍生,不存在任何侥幸,对于那些失败的人和那些暂时获胜的人,死亡是唯一的结果也是永远和彻底的保证。可是在他平淡的语气后面,我明明还听出了许多其他的东西,是那样的矛盾,矛盾到令我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痛起来。
快停止!
不能再想下去了!
双手颤抖着捂住眼睛,想将眼睛后面的东西全部遮起来。
是的,不能想!不能回忆!
反反复复的告诫自己,看看,我是多么软弱啊。
手放下来的时候,一抹苍白冰冷的笑容终于能够像一层薄薄的面具覆盖住整张脸。
呼出一口气,不断有火把点燃,也不断有火把熄灭,今夜,这座城市,在连续几日的紧张后,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安眠?
就等明天,看这第一次篡位将如何落幕了。
隔日清晨,一如我所预料,士兵有序的一队一队沿街通报国王罗曼努斯二世已于昨晚病逝,全国服丧。
周围,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罗曼努斯二世,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只知道他登基二十三年,先后共有四任王后,十四个孩子,七位王子,七位公主。第一王子的名字叫做切诺,是第一任王后所生,那位王后的父亲是当朝首相,故文臣中大部分人都将第一王子视为王太子,当然,国王本人也是这个意思。当今王后狄奥法诺是罗曼努斯二世的第四任王后,以前的几任王后都不长寿,她所诞下的王子巴西尔殿下为第六王子,年仅七岁,她的父亲是一个破落的小贵族,就表面上看起来,这位王后的手里似乎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筹码,但她却成功的找到了合伙人,至于王后与将军是如何协议的,我不知道,猜,只能猜到其中肯定涉及到王位与军方的利益。
下午,一场暴雨降下来,仆人们都躲在房檐屋角窃窃私语,我裹着毯子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街道,一匹马自远处飞奔过来,是范查,我的手一松,毯子从身上滑落。
不一会儿,整个府邸生活起来,我静静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