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4、4. 庆典

　　Celebration

　　一大早，几个女仆就涌进我的房间，她们手里捧着洗漱用具和一套精美的新衣，那时候我已经起身，正跪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空，其实两个小时以前我就醒了，是外面街道军队行进的声音将我吵醒的。
　　衣服是萝丝娘家预先准备好的，亚麻刺绣的衬裙，粉红色在袖口、领口和裙沿镶满珍珠的莎裙，银丝腰带，白色蝴蝶边灯笼裤，小羊皮及膝靴，所有衣物的内里都绣着范查家族的纹章和我名字的缩写。
　　洗漱穿戴后，女仆刚准备为我梳头，我挥了挥手要她们退后。
　　我的头发跟范查一样都是蜜金色的，但不似他的卷曲，而是像萝丝，笔直柔顺，现在已经长到胸口，我随便挑了根银色宽边缎带将头发辫成一束。
　　全部弄好后，奶妈笑眯眯的牵着我的手到隔壁萝丝的房间用早餐，萝丝正半躺在坐榻上，虽然才怀孕三个月，但她的身形已略显臃肿，成日躺着没什么精神，这时候看见我，倦怠的脸上露出柔柔的笑容，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坐在她的身边，然后对门旁的老管家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一个女仆推着餐车进来。我要了一杯牛奶、一些蔬果和鸡蛋三明治，萝丝仅仅要了半杯果汁。
　　“等一下，我娘家的马车就来接你们了，”萝丝看我放下杯子，便吩咐女仆帮我净手，又转头嘱咐候在旁边的奶妈道，“今天月广场①的庆祝一定会很热闹，听说整个王都的人都会去那里看表演，到时候，你记得仔细跟紧小姐。”
　　奶妈连声答应。
　　今天是王后的生日，全国各地都纷纷举办大大小小的庆典以示祝福，其中规模最大的要数将在都城月广场上由王宫组织的月神庆典②。因为范查当日要在王宫内轮值，萝丝不良于行，所以早在一个月前就说好由萝丝的娘家带我去月广场观看月神庆典。
　　萝丝的娘家姓泰勒，是一个已经五代的商人世家，在都城主要经营珠宝、香水和毛皮等奢侈品。
　　没多久，女仆在门口传达说泰勒家的马车已到，奶妈带着我下楼，大厅里，我们遇见了正跟着管家进门的小泰勒，萝丝的哥哥，他大约二十多岁，有着非常明显的泰勒家标志——红棕色直发以及浅褐色眼眸。小泰勒简单的向我点了点头，就匆匆上楼去见萝丝。
　　奶妈没有和我乘同一辆马车，她乘的是后面一辆仆人专用的马车。我猜想我现在所乘坐的是小泰勒的专用马车，里面的装饰极朴素，但非常舒适，隐约有一股淡淡的烟草香。
　　一刻钟后，小泰勒上车，马车缓缓前进。
　　可能知道我不爱说话，小泰勒没有花心思引我开口。透过丝绒窗帘，我看到沿街的店铺门口都挂满了彩带和旗帜，每隔五十步就会有一个穿着崭新红色制服的士兵。
　　范查家离泰勒家不远，到达泰勒家位于北区的大宅后，我被送去见外祖父和外祖母。外祖父老泰勒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他的身后总是跟着三个负责记录和计算的助理，外祖母安夫人保养得很好，依旧美丽动人，她轻轻抱起我，细声问我的近况，奶妈在一旁回答。
　　泰勒家特别在月广场租了一个阳台观看庆典，午餐后，泰勒家的女眷便乘坐几辆马车前往月广场。我和两个堂姐乘同一辆车，她们，或者说整个泰勒家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悄悄的打量我，我想知道原因，首先，我是贵族，即使我的父亲仅仅是一个男爵，其次，我几乎不开口说话，从来不像一个孩子那样恣意喜怒哀乐。
　　两点，由一个大队全副武装的盔甲骑士的巡游正式开启今天的庆典，当王后的车队随后进入月广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无数鲜花、手绢、彩带、帽子被抛向天空。我端着一杯葡萄汁站在阳台的一角极力远眺，记得史书上记载这一任王后有倾国之姿，可惜现在没有望远镜，我无法用自己的双眼亲自证实。
　　王后的车队围绕月广场行进一圈后回宫，那里还有着更盛大的皇家宴会在等待她，维持秩序的军队有序的撤离，整个广场更加热闹欢腾，各种民间表演队伍齐番上场，贩卖餐食、点心和饮料的商人在四周摆起了摊位，尖叫声，叫卖声，喝彩声，调笑声，哭闹声，咒骂声，全部混杂在一起，拥挤着，扭曲着。泰勒家的年轻一辈和孩子都带着各自的仆役下去加入到庆典的人群中，我没有动，静静的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现在一切还太平无事，没有人会想到仅仅两年以后，这个国家将面临怎样的境况。那位参与第一次王后篡位的将军，现在据说还驻守在北疆，他的名字目前似乎跟王后没有一丝牵扯，他们之间到底会发生或发生过什么呢？我看着下面兴奋跳跃叫嚷着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入夜，每一座神殿同时响起了钟声，紧接着，整个王都的上空硕大的各色烟花一朵一朵绚烂的盛放，又转瞬即失，人群中爆发出一次高过一次的欢呼，我眯着眼睛望向天空，手指有些冰冷，不由自主的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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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阿开亚王国都城拥有三个广场，太阳广场、月广场和星广场，分别代表着国王、王后和太子
　　②：阿开亚王国的王后历来被认为是月亮女神的化身，所以在各任王后的诞辰，官方往往会举办相应的月神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