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32、31.

　　在破坏和绝望的尽头，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

　　他是谁？我抬头问正站在门外的杰普。
　　“塔塔涅家族的幸存者，”杰普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关闭起来的铁门，“前威尼斯公爵，劳伦斯－塔塔涅。”
　　我在记忆里，搜索着关于塔塔涅家族或桫椤伦家族的资料。
　　“是一个通俗到庸俗的故事。”杰普耸了耸肩，用贯有的轻佻的态度说道。

　　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一个叫做莎士比亚的人写出一部名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剧，故事里，两个分别来自敌对家族的男女相爱了，是那种非常可怕的仿佛执念般的一见钟情，当然，这段恋情遭到了激烈的反对，困难重重，然后，有一名修士为朱丽叶设想出一个愚蠢到恶心的办法，要她喝下假的毒药装死，以这样的方式来争取爱情的结果，不知内情的罗密欧赶到的时候，朱丽叶的葬礼已经结束，爬进棺木拥抱着已经冰冷的爱人，悲痛欲绝的罗密欧喝下了真正的毒药，就在他最后一口呼吸停止之后，朱丽叶睁开了沉睡中的双眼，毫无疑问的，她选择了自杀，可以说，由无数戏剧性高潮制造出的这个故事的结尾煽情并且虚伪，这两个年轻人的死亡，化解了两个家族间数百年的怨仇。

　　走下罪堂门廊前的台阶，坐进正等候在那里的车子，一名灰袍修士为我关上车门。

　　塔塔涅家族和桫椤伦家族，就是那个故事的原型吧，可是，现实似乎更残酷和疯狂。
　　现实，我微微勾起嘴角，所谓的现实，我已经回忆起来了。
　　塔塔涅家族和桫椤伦家族是森拿王国两个相当古老的家族，其各自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公历二世纪左右。一开始，两个家族并非是敌对的，直到公历十四世纪，因为一份领地证书，这两个原本几乎毫无瓜葛的家族结下了怨仇，而且，愈演愈烈，在近两千年的时间里，仇恨孕育着仇恨，流血事件不断的在这两个家族内上演，蚕食并消耗着两个家族的后裔和财富。
　　当时，所有人，上至国王，下至平民，所有人都相信那两个家族最终一定是一个你死我亡的结局，可是，有一天，这两个家族，在没有一点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的共同出面向全国发布了联姻的通告。
　　婚礼，就是在这里——圣索非亚神殿举办的，还是前任国王的时候吧，那是一场比新王登基仪式还要盛大的婚礼，塔塔涅家族的新娘，威尼斯女伯爵安娜－塔塔涅，桫椤伦家族的新郎，那不勒斯伯爵亚当－桫椤伦，他们是那样的美丽和般配，可是，他们是否相爱呢？
　　安娜，她爱着自己的堂兄，那是一个极温柔的人，从小就呵护着她宠溺着她，他们发誓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但为了家族，那个人自杀了，从山崖上跳进海中，连尸体也找不到，这就是事实，被塔塔涅家族隐藏起来的事实。
　　婚礼上，安娜笑得十分甜美和幸福，她跪在神的面前，发誓说，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那一刻，亚当－桫椤伦爱上了安娜－塔塔涅。
　　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每一天都美好得仿佛是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境，安娜是多变的，她时而娇憨可爱，时而妖娆媚惑，时而高贵典雅，时而沉静圣洁，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身体，是那样的甜蜜和芳香，令亚当为之痴迷。
　　第五年，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的前夕，安娜喂亚当喝下了松弛剂，当着他的面，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胸膛。
　　亚当瘫痪在地上，连手指也无法移动，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当血液从安娜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几乎瞪裂了双目。
　　为什么!!!你，难道不是爱着我的吗？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亚当勉强的蠕动着嘴唇问道。
　　安娜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双手无力的垂下，她笑起来，一边咳着血，一边说道，这是我的复仇呀，她对亚当说，我恨你，你们，所有人，塔塔涅家族和桫椤伦家族，我恨你们啊，因为太痛苦了，所以要把心从身体里拿出来，就是这样一种恨啊！这时，安娜的身体从沙发上滑到地上，她用四肢一点一点爬到亚当的身边，最后一次甜甜的笑着，轻轻的问，亚当，你爱我吗？大量的鲜血从她的胸前的伤口里流出来，亚当紧紧的盯着她，泪流满面的点头。
　　那么，亲爱的，要相信，相信我是爱你的。
　　安娜最后的那句话，就好像魔咒一般，深深的刻进了亚当的骨髓，毁掉了他的灵魂。
　　之后，发疯的男人变成了鬼，却用最压抑和理智的方式夺取了桫椤伦家族的控制权，撕毁了与塔塔涅家族的和约，单方面闪电般的向塔塔涅家族宣战，两个家族之间爆发出全面的战争，无法想像的残酷并且血腥，最终，两败俱伤，直系血脉几乎全灭，唯一的幸存者是塔塔涅家族的新族长，安娜的亲弟弟，刚刚晋升为威尼斯公爵的劳伦斯－塔塔涅。
　　这就是故事的真相，当然，结局也因此充满无聊的功利味道，森拿的国王将塔塔涅家族和桫椤伦家族的所有人都贬为了平民，前威尼斯公爵劳伦斯－塔塔涅则被关押进索非亚的罪堂，两个家族余留下来的土地和财产全部上缴国家，就是这样。

　　人类，为什么要杀人呢？明明只有百年不到的生命，不是吗？
　　在破坏和绝望的尽头，我们将看到什么？
　　我，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眼角带着一抹笑意，外面，是比黑暗更深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