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19、18. 午餐

　　Lunch

　　当神殿再次敞开大门的时候，原本喧闹繁华的王都已经变成了一座寂静得可怕的空城。
　　而那座经过几代国王，用黄金堆砌宫墙，用白银雕塑壁画，用最眩目华美的宝石装点的宫殿已经被拆除得片瓦不剩。①
　　在阿开亚王国全境平定后，蒙堤中将代表帝国皇帝在神殿接受了阿开亚王国最后一任国王巴西尔三世的无条件投降书。
　　我跟随在萨特身边，也出席了那场有些冷清的仪式。
　　站在神坛前的巴西尔三世脸色苍白，神情呆滞，这个从出生就被严厉教导要成为国王的孩子，两度，他在这个神殿加冕登上王位，无数人跪在他的面前，称他为这片大陆上唯一的王，但实际上，他一直是知道的，他自己始终只是一颗棋子，他那位王后母亲的棋子，福卡斯一世的棋子，齐米斯西司一世的棋子，教会的棋子，王宫大臣的棋子，甚至是他身边宫廷侍从的棋子，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放在那个位置上，不需要了，就拿走。
　　有些可笑吧，他前后两次在位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也没有超过一百天，不过这一切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现在，他将再一次被废除，而接下去的人生也不过是换一处地方换一个囚笼继续活下去罢了。
　　蒙堤中将来得略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着高傲的光芒，他的身后是一群同样傲慢的帝国将领。
　　十几分钟后，阿开亚王国历史上的第一次战败，也是最后一次战败，随着无条件投降书递交仪式的结束而成为定论。
　　紧接着，蒙堤中将交给神殿一份通告，这份通告将由英伦帝国和神殿共同向世界各国公布。
　　其中的主要内容可归纳为以下四点——
　　一，澄清并昭示此次英伦帝国对原阿开亚王国所发起战争为收复故土的正义的战争。
　　二，宣布革除所有原阿开亚王国建国以来颁布授予的贵族爵位，原阿开亚帝国的贵族不论等级全部贬为庶民。
　　三，原阿开亚王国自其无条件投降书递交之日起，下降为英伦帝国于南陆的一个行省，改称为南陆地区第一行省。
　　四，赠与原阿开亚王国国王巴西尔三世在英伦帝国的永久居留权，英伦帝国荣誉勋爵爵位，一栋位于帝都的公寓，以及每年三千金币的津贴。
　　在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份通告的印象，这是第一次听到，不过很像那位帝王会做的事，嘴角玩味的勾起，赏赐给巴西尔的那栋位于帝都的公寓想必已经筹备多年。
　　仪式散去后，我随萨特返回治疗堂。
　　“我们一个星期后离开南陆。”
　　正用午餐，萨特突然开口，我放下刀叉，抬头看着他。
　　“这座神殿要关闭了？”我问。
　　“不，神的殿堂永远不会关闭，即使世俗王权如何更替，但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自始自终都属于我们在天上的父神，并受到他的关注。”
　　我没有表情，神的殿堂吗？也许，处于这个时代的萨特确实应该有这样的自信，因为他不知道王权从来没有停止对于神权的打击和制约，而在那场被后世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争后，天主教就会完全没落，九成的人员遣散，九成的教堂转为国有公共建筑，所有的神殿改建为博物馆。
　　“这次只是我们离开，圣疗师从不常驻一个国家的神殿，每隔一段时间，教会就会将我们派往不同国家的圣殿。”
　　没有迟疑的对萨特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低下头继续用餐。
　　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不在乎，无所谓，因为已经决定不干涉‘丽薇的人生’，眼睛里一抹笑意不露痕迹的隐没。
　　“你的弟弟，你希望他随行吗？”
　　特意安排吗？萨特不是会做多余事的人，那么他为何有此一问？
　　皱了皱眉，撕下一小片面包沾了橄榄油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我，不知道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至于熙德的将来，我不关心也不想参与，虽然这一世我和他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可是所谓的血缘关系在我的观念里仅仅代表着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相同或细胞里DNA的排列相同，如果因此而相信、需要、乃至依赖另一个人，就只能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对我而言，熙德可以是任何人，他可以在我身边，也可以离开，他的人生可以平安长久，也可以磨难重重半途夭折，仅此而已。
　　垂目，掩盖住眼睛里的冰冷，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唯一一个我可能关注的人已经死了，这很好。
　　“是的，我希望。”
　　迎着萨特的目光，浅浅微笑，用餐巾轻抹嘴唇，放下，起身，优雅的行礼，离开餐桌。
　　我的回答似是而非，但很难说这不是一种良好的习惯。
　　有什么区别呢？在他人的眼中，丽薇是一个六岁的女孩，熙德是她的弟弟。
　　还满意这个答案吗，萨特中级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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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阿开亚王国王宫的主体结构是由两个世纪前著名建筑大师亨利－朗费罗（Henry Longfellow）设计并督建的，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所以拆毁王宫的这一行为在后世曾多次遭受非议，当然，大部分骂名都落在蒙堤中将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