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塔》阿初

11、10. 萝丝

　　Rose

　　萝丝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吧。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她和范查是相爱的。
　　一起生活了六年，闭上眼睛后却只剩下一片模糊。我从来不曾真正的看过这里的一桌一椅，我不知道墙壁上的装饰品到底有何来头，不知道后花园里种植有那些植物，是的，我存心漠视了这一切，虽然是每一日都生活在其中的地方，虽然是每一日都要相见的人，我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或描述的语言。
　　从何时起，萝丝那双红肿的含着泪水的眼睛里再没有我们了，她将自己整个的封闭起来，封闭在那个她和范查共同生活的房间里，日日夜夜，这幢房子里似乎到处都是她哭泣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是在燃烧她那不多的剩余的生命。
　　我们请来医生，神殿的治疗师，专职的护理士，萝丝非常配合的喝下各种药、汤剂和流质食物，但是不论喝下去多少，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全部吐出来。医生和治疗师都摇了摇头离开了，他们说萝丝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因为这个时代，自杀不仅在世俗上，也在宗教上，都是一项严重到不可饶恕的罪行，所以，我们付了很多钱给医生和治疗师，请他们在诊断书上注明萝丝的症状为疯癫。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萝丝，这个总是给人淡淡感觉的女人此刻竟然爱得如此决绝，不顾一切，她甚至本能的将我和熙德摒弃于她的世界之外，因为那颗坏掉的心无力给予更多。
　　这么强烈而固执的感情，仅仅是旁观，我却也疲惫起来。
　　所以我下意识的开始躲避那个痛不欲生的女人。
　　为此，我和熙德从二楼搬到了三楼阁楼，我们在那里塔了个帐篷，白天，我通常爬到屋顶看书，而熙德要么在我旁边静静的玩自己的玩具，要么笑眯眯的求我读书里的故事给他听。
　　看着熙德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突然意识到，无论是范查的死还是萝丝的病，似乎都没有令熙德受到什么影响，他始终如常的生活，这有些反常，正常的孩子现在不是都应该哭闹一下，或是粘着母亲的吗？可是，熙德却表现的好像根本忘了他的父亲和母亲，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生和死，但当即使带他去看躺在床上瘦骨嶙峋衰弱的萝丝也没有多少反应后，我便想这也许是熙德潜意识里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使他在心理上无视了那些有可能伤害他的因素。
　　最后几天，除了熙德，我觉得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病了，每一个人的神经被拉扯到极至，每一分钟都过得战战兢兢，我们都知道她就要死了，但我们和她自己对此都无能为力，又万分抗拒并且恐惧着这份认知和无能为力会变相的成为一种期待。
　　我和熙德没有去见萝丝最后一面，管家来告诉我们她已经死去的时候，我们只能木然的回应，泰勒家出面为她筹办了一个简单的葬礼，按照她的愿望，我们将她与范查合葬。
　　葬礼后，小泰勒曾高傲的送来一笔钱，我让管家收下，为什么不呢？据说最近一段时间泰勒家正疯狂的兼并收购城里的商铺，老泰勒十分看好齐米斯西司一世，另外，泰勒家的小女儿不久就将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一个现今非常受新国王赏识的小贵族。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不觉莞儿，兼并联姻吗？倒是很有些恶毒的开始希望历史能够快一点将那已注定的结果展现给泰勒一家，可是到时候他们将宁愿损失什么呢？
　　公历3024年，我六岁，熙德三岁，我们是孤儿了。
　　按照这个时代的法律，贵族家庭的遗孤，除非各国王室有特别下旨安排，一律送入神殿圣堂教养。
　　在我获知这个规定后，我将家中一半的财产交给管家，另外一半则照规定由神殿接收，至于我和熙德，进入圣堂后，我们是不被允许保有私产的。
　　天主教对常世开放感化凡人的殿堂有三个不同的级别——祭祀院，神殿，教堂。
　　祭祀院是独一无二的，是天主临世降下神预和赐福的场所，只有教内红衣祭司以上的大祭司才有资格进入。
　　神殿只存在于各国首都，面向各国贵族与王室，处理凡俗之事，而圣堂则依附于神殿，既为神殿培养和疏送高级教徒，又加深了各国贵族与天主教之间的联系。
　　教堂则最为普及和大众化，面向所有人，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每一座城市，每一块土地，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教堂存在，因为神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所有生灵都是神的子民，所以人们广建教堂，为了能够将神的恩赐无偿的无差别的送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南陆上唯一一座神殿就位于阿开亚王国的都城内，是一系列有着圆形拱顶的宏伟建筑群，据说为了纪念第一个来南陆传教的圣徒安罗，所以又被称做安罗神殿。
　　安罗神殿的马车来接我们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只有管家在门口送别，我和熙德什么也没有带，因为我们被告知除了手指上的家族纹章戒指和身上穿的衣服，不允许佩带或携带任何其他东西。
　　一路上，熙德兴奋的趴在车窗上向外张望，小嘴不停的对我描述他所看见的行人和店铺。
　　我皱了皱眉，疲倦的闭上眼睛，范查，我似乎有些想念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