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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周褚睿表白心迹 ...

  •   ***
      云南天亮天黑都比上海晚,落日斜照花圃,郗曦收起回忆,轻轻叹了口气,四下望望,周褚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吊椅。自己刚才的失神不知他是否都看见了,郗曦对着周褚睿说:“你别老这么看着我了行吗?”
      周褚睿顶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幼稚,女人的视野范围本来就比男人宽。郗曦翻了个白眼:“同学,你几岁了?”
      “16!——或者21。”他们相遇、相爱的年纪。
      郗曦只觉胸膛发紧,肚子里似有一股热流涌动,直冲上心房。她双手握拳,按住澎湃的胸腹。对他喊:“阿褚,你不可以这样!”
      这一喊又觉眼泪不受控,于是丢下一句“我去找腊腊”就跑开了。
      虽然是发怒,可是她叫的是“阿褚”。周褚睿想,自己到底是被她磨人的性子给锻炼出来了。不禁轻笑出声。
      夜晚的大理,流光溢彩,市中心标志性的帆船酒店,矗立在洱海边,彰显着这座城的安乐与发展。在洱海的另一边,山上建有成排的别墅,很多做着民宿酒店的生意。透过窗户,也能远远看见洱海,如有露天的平台,还能感受日落月升的交替。
      下榻的酒店顶层是个阁楼,盖着一半玻璃顶,玻璃穹顶下搁着一块两米见方的木榻,木榻旁边是晾晒衣服的架子,另一半木屋顶下放了一张长沙发,背靠着一列内嵌的书架。郗曦溜达上去,自然而然就坐在沙发上,随手掏了一本书来看。是本零几年改拍成电视剧的小说,讲的三个女性的故事,封面就是三个女主的合照。
      一边看书,一边看着外面的天光渐渐黯淡,郗曦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就是旅行的意义——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张舒适的沙发上,读一个生动的故事;气氛刚好,你,在这一切里久违地看见了自己。
      周褚睿轻手轻脚地上来了,默默地在郗曦身边坐下,沙发的塌陷引得郗曦抬头,她什么也没说,伸手指指书架,邀他阅读。
      周褚睿凑过去一面看她手上的书,一面拱她坐过去一点。她挪了挪位子,调整姿势。沙发畔立着的阅读灯,洒着暖黄色的光,不知是不是这氛围让人恍惚,郗曦只觉浑身慵懒,侧身一半倚着沙发靠背一半倚着周褚睿。周褚睿撑着她的背,以最小的动作随手找了本杂志,翻看起来。
      他像这样陪她读书,还是上大学的时候。那时两人重新遇见,他总去她学校找她。一开始比较拘谨,也没啥好干的,就经常跟着她去图书馆。天气好的时候,两人从自习室拖两把椅子,去露台上看书。周褚睿拿着手机听歌,塞一只耳机到郗曦耳朵里。
      五月天的声音在循环: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
      她转身侧趴在椅背上,不留神扯掉了耳机。他捡起给她重新带好,干脆坐近与她背靠背。隔着单薄的衣衫,背后有一股温暖源源不断,从相依的两节脊柱间一点点晕开,传到全身。两人谁也没再动,只有阳光好温柔。
      后来,在她租住的小屋里,两人也有过许许多多相依相偎的日子,但房间太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两人基本一人占一头,各自干自己的事时,她总是习惯过一会儿就把手啊脚啊头啊,往他身上放。
      有时候她还会突然叫他一声:“阿褚。”
      他:“嗯?”
      “小肚子给我摸摸。”
      他便掀开衣服。
      ……
      杂志上的内容,周褚睿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从前他们租住的地方从来没能放得下一张沙发,他们也很少像这样舒服的坐在一起。他小心地呼吸着身边人熟悉的气息,觉得此刻正好。
      她看累了,举着书的手垂到腿上,头往后一仰,靠在他肩头,细软的头发扫进他的脖子里。他心中微动,放下杂志,侧头缓缓靠在她头顶,柔声唤她:“郗曦。”
      她:“嗯?”
      “我很想你。”
      她合上书,顺着他的肩头滑下,枕上他的大腿,仰视着他,问:“想我什么?”
      周褚睿抬手抚上她的前额,倾身低头吻住她。然后在她唇边呢喃:“全部。很想。”说完又要落下。她侧头,伸手轻推他的肩膀。
      他顿了片刻,直起上身。她也作势要起来,却又被他摁住:“躺着吧,我不动你了。”
      犹豫了一秒,她安静躺下,把手中的书摊在脸上,遮住一抹绯红。
      好一阵儿,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听见周褚睿翻动杂志的声音,郗曦才挪开书,看他安然的样子,她呆了一会,也重新回到书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玻璃穹顶上已是星光璀璨。头下枕着的是沙发靠枕,身上盖着周褚睿的外套。郗曦翻身寻找,见他躺在木榻上,以手枕头。
      听见响动,他问:“醒了?”
      “嗯。”郗曦坐起身看看手表,已经10点多了。
      “过来看星星吧,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星空了。”他向她伸手。
      郗曦走过去,把他的外套搭在他身上。周褚睿一手扶住外套,一边往里腾地。郗曦挨着木榻坐下,屈腿抱膝。
      天空似乎的确比白天干净了许多,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不知过了多久,木榻的凉意逐渐传上来,郗曦看看周褚睿,说:“我们上来很久了,腊腊可能找我了。”
      周褚睿拉住她:“我跟她说过了。她这会儿应该在跟老胡二人世界,你别去打扰了。”
      郗曦感受到他的手凉,劝他说有点冷了,早点回房间休息。
      周褚睿不肯放手,坐起身说:“再待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在她睡着的时间里,他在这星空下思绪万千。回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幕幕浮现。
      离开北京那夜,郗曦送他到火车站,他来回捏着她的手,尽是不舍。他分明看见她眼里也有藏不住的悲伤,可是分别的时候,她却微笑看他:“不必强求。”
      当时周褚睿以为,郗曦是顺着他对未来前程的许诺宽慰于他。后来才知道——那是诀别。
      候车厅的灯照着郗曦哀伤的脸,她的眸光百转千回,盯着他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他刻画下来一般。
      其实当时周褚睿已经隐约感到,她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让他不安的,某种决心。可坐在火车上,他又自我安慰,重复给自己打气:等一切好起来,他们可以的!
      回老家之后,周褚睿没有收到过一次来自郗曦主动的联系。每次都是他打电话给她。她会接,会像往常一样聊天。只是对于畅想未来的话题,她不再附和,而是单方面的鼓励和安慰。
      休假时,周褚睿又去北京看过郗曦两次。每次见面她都很高兴,两人就像从前没有任何嫌隙时一样亲密,但是分开之后,她还是不再联系。
      时间久了,周褚睿问不出原因,逐渐感到很累,心里也生出许多怨气。终于有一天,他赌气说家里安排了相亲,故意提到对方很期待见面。
      电话那头听不出情绪:“那就去见见吧,也许合适。”
      周褚睿生气极了,一声“行!”就挂了电话。事后他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被郗曦吃得死死的,干脆豁出去见了相亲对象,还又特地告知郗曦,对方人不错。
      郗曦说,知道了。祝福你。此后便拉黑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周褚睿心急如焚地找去北京,在她公司楼下等到华灯初上。做好准备要花大力气来道歉哄她。
      可她什么情绪也没闹,请他吃晚饭,劝他回去。
      无论周褚睿说什么,郗曦都反应平淡。就像抓了一把细沙在手上,怎么握紧都无法阻止流失。他这才意识到,分手好像是她早就在准备的事了。一时间惊慌、悲伤、不解、愤怒,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分开的时候,他红着眼睛说:“你不会有再一次重新遇见我的机会,你知道吗?”
      她点头,凄苦而决绝。
      “你现在让我走,我立刻就会回去结婚的!”
      她还是点头:“你应该得到任何平凡的幸福。”
      “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人——”他底气稍微弱下去,倔强地看着她。
      她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周褚睿实在不解,心里又恨又难过。失魂落魄的回到老家,消沉了很长时间。
      相亲姑娘迟迟没有等来下文,主动找来。那时周褚睿终于开始承认失恋的事实,刚刚稍有振作。姑娘跟郗曦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家庭简单,工作稳定,性格单纯。见他状态不佳,只以为他是太忙太累。毫不设防地就表明了心意,时不常来照顾他。两人确定关系后,除了女孩偶尔发点小姑娘脾气,大部分时候相处都非常轻松。
      原本以为会按部就班,结婚生子,白头到老。姑娘却无意间翻到了周褚睿的旧日记本。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不肯让他帮忙擦拭,一遍遍地呢喃:“原来我爱的男人不是没有炙热的爱情,只是他的爱情早都给了别人。”姑娘说,爱一个不太热烈的人没关系,可原来他只是不对你热烈,这就是难以忍受的屈辱。她并不奢求多么独一无二的情缘,却也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将就,于是悔了婚约,离开老家出去发展了。
      那段日子周褚睿很有点儿怀疑人生。他觉得自己是爱姑娘的,过去再浓烈也已是过去,跟姑娘踏实过日子也许才应该是生活的样子。可到头来,几本日记就搅动得天翻地覆……是不是烧掉回忆,就能继续维持平淡的生活?那然后呢?
      他带着这种怀疑,进入了一段对两性关系不感冒的状态。两三年的时间,周褚睿一门心思扑在自家小厂的发展上。渐渐生意有了起色,他却常常感到空虚孤单。有时候深夜回到家,摊在沙发上茫然发呆,一些久远的回忆就会突然无比清晰地记起。在一个无眠的夜里,他干脆从老木箱里翻出尘封的日记本。看着日记,他突然起了兴头,想看看郗曦现在的样子——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一路辗转,从北京找到上海,看是看见了——远远地,她被另一个男人牵着手。周褚睿默默离去。
      直到一中校庆,从腊瑶那里得知郗曦又恢复单身,周褚睿又燃起了希望,求着腊瑶一起,策划了这场重逢。
      他们分开已经太久,周褚睿不想再浪费时间。此刻她的手就在他手里,他掰过她的身体面向自己,“刚才我一直在想——其实是这几年就总在想,想起我们在学校的时候,还有后来在北京……想起最后一次你让我走……”郗曦低下头去,无意识地扣手指。
      “我老是后悔,那时候想得太少,很多事情都没有察觉。——等我有机会想清楚了,我就去上海找你了……”郗曦又抬起头看他。
      “不过去得不是时候……”郗曦的目光又略略收回,飘向他的肩头。
      “校庆上我听腊瑶说你又是单身了,就抓紧时间来找你了。”末了,他抓紧她的手臂,迫使她抬头看着他,问:“郗曦,我们再试试好吗?”
      郗曦沉默了半晌,终是缓缓摇头,“阿褚,不要被美化的回忆欺骗。我们长大了。”
      当年和周褚睿分开后,郗曦有相当长的时间都沉浸在自我封闭的世界里。
      走在路上,突然就会想起某个关于他的画面,会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或者眉头紧蹙,醒过神来时已不知自己驻足在原地发了多久的呆了。心里凄怆,眼泪就泛上来,又强忍回去,继续往前走。
      工作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看书的时候……他常常不听话的突然造访,好像只要她一转头,就看见他坐在身旁,她自然的就想把头靠过去。只是在动作的一瞬间,意识突然从魔怔里清醒……
      周褚睿就像一颗瘤,顽固地在她心里越扎越深。她越是挣扎,越是痛苦——直到终于适应和痛苦共存。她偶然读到一首诗,头两句就让她心里一颤,那诗写道:
      若有风来,便随风来,等风走;
      若思念来袭,便随思念来,等思念走。
      这不正是她么,被脑海里驰骋的周褚睿支配着,任他来,等他走……一次又一次。
      有一天,午饭结束走回公司,经过小湖边,阳光特别好,郗曦在柳树下的石头上坐着,静静地看着湖面,内心非常宁静。小憩片刻后,又继续往公司走。
      “刚才的十分钟我居然没有想他!”
      像一个被病痛折磨了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治愈药,是绝处逢生的解脱。然后,不再受回忆干扰的时间一次次延长,她终于又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不要,她不要再重蹈覆辙了。郗曦掰开周褚睿的手,下了阁楼。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周褚睿表白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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