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簪花》凌郁

7、第七章

　　关于芙儿，我不知道她是低情商还是高境界，反正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我不痛快。她在府中的这两日，我吃饭、睡觉和认画像都更有动力了。

　　采薇虽然也不待见芙儿，但是我突然积极勤奋起来，认真对待认画像的事，却是她喜闻乐见的。

　　这日上午，我正在房中仔细观察庄王妃和禄王妃眉眼的区别，芙儿突然来我房中，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王府的桂花开得早，格外香，后院假山很漂亮，我养的菊花快开了……

　　要你说，我不知道吗？

　　我不答理她，采薇也深得我心，在一旁忙来忙去，就是不接她的话。

　　芙儿眼看我们都不理她，便直接放大招：“姐姐，王府这么好，我想在王府多住些日子。”

　　“不行！”这招立马见效，我和采薇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芙儿半点儿窘迫也没有，看着我等我解释，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在我府上住久了，万一你偷偷跑了，姑母来问我要人，我怎么办？”

　　“哎呀，姐姐你放心啦，王府那么多人，我想在院子里走走都有好几个人陪着守着，哪儿那么容易能溜走啊？”芙儿道。

　　“那若是等你回家了又跑了呢？你在我这儿住这么久，姑母还以为是我谋划的呢！”我拒绝道。

　　“想让我回府也可以，那你得帮我。”芙儿又改了意图。

　　“帮你逃走？”

　　“对呀。”芙儿承认道。

　　“我才不干这种蠢事呢。”我冲她翻了个白眼：“到时候你过得不好，还得怨我。过得好了，不肯回来了，姑母得怨我一辈子。”

　　“那我就赖在王府不走了。”芙儿道。

　　我斜了她一眼，毫不在意道：“反正王府那么大，你就安心住着吧，我会多派几个人看着你，不让你跑出去就行了。”

　　“那我就天天往王爷跟前跑，让他做梦都梦到我。”芙儿又道。

　　我挑了挑眉，故作淡然道：“随便你呀。”

　　我实在是言不由衷，说这话既是嘴硬，也是试探，毫无意义的试探。

　　“姐姐，你变了。”芙儿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被她看出来了吧？

　　“小时候我抢你的东西你都还帮着我，向舅妈解释，现在怎么能这么残忍地拒绝我……”芙儿哼哼唧唧的，吐字都不那么清楚了。

　　原来只是撒娇，我松了一口气。

　　见我不为所动，芙儿皱起鼻子，撒娇道：“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我肯定不会怨你的。”

　　她说这话，我是肯定不会信的。

　　“姐姐，只有你能帮我，其他人都是和我爹娘一条心。你帮帮我嘛……”芙儿再一次发起攻势，这次还卖惨。

　　我居然又心软了，好像想起了当初自己想要做些不一样的选择，却没一个人支持的时候。又想到了钟芩，当初若是有别的办法，她一定不会愿意嫁到王府来。

　　“你想好了？”我问她。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以后不会后悔吗？”我又问。

　　她不假思索道：“以后会不会后悔我现在也不知道啊。”

　　她说得怪有道理，却是吓得我一身冷汗。这话她说起来轻巧，她追求自己的爱情，即便将来发现错了，也完全可以说是年少无知，将所有过错推到周乐师身上，推到我身上。

　　那我呢？我能怎么解释呢？我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帮别人做选择，会有人理解我吗？谁又肯原谅我呢？

　　“可我现在就想要和他在一起，跟着他走，即便吃苦、受罪，我都愿意的，至少我现在这么想。”芙儿的神情又严肃又认真。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也相信她是真心的。

　　“你能确定周乐师也这么想吗？”我问她。

　　“姐姐，周言虽然只是个乐师，在你们这些皇室眼中，或许不是个能入眼的行当，可他一个寒门子弟，能有今日的成就，已经是千难万险，来之不易。他愿舍了这些跟我一起走，我一辈子都不会怀疑他对我的心意。”芙儿望着我。

　　我看她如此坚定，也不好泼她冷水。可事实上越是付出得多，越是容易后悔。

　　“芙儿，你年纪还小，此时认定周乐师是你唯一的选择，可是未必如此呀。你若是不喜欢御史大夫家的公子，你还有别的选择……”我还是想劝劝她，我心里始终觉得私奔的很难过得好。

　　“姐姐……”芙儿没等我说完，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她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运气，即便是嫁了个不喜欢的人，也能和和美美，相敬如宾……”

　　她还说了很多话，可我听不清，我只恍恍惚惚地想起我的梦境来，想起了钟芩平静而又决绝的神情。

　　或许皇上赐婚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她没办法改变，也没办法拒绝。

　　周乐师说钟芩曾承诺过她，这是不是说明，钟芩不希望自己的悲剧在赵芙身上重演。

　　此前的顾虑一一消除，我既然占了钟芩的身体，享受了她的人生，就该为她完成心愿的。

　　我抬头望向芙儿：“此事我应下了，但还需要些时间。”

　　我答应得突然，芙儿似乎有些惊讶，她呆滞了一瞬，赶紧换了笑脸，凑近我道：“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答她，只得苦笑。

　　她也识相地敛了笑容，沉默片刻后，她开口问道：“元青哥哥的事，姐姐你知道了吗？”

　　元青？这几日听不见屋顶上有什么声音，不会是他真出什么事了吧？

　　“他怎么了？”我尽我所能表现出了急切。

　　“北方边境发了时疫，大批流民涌入，发生了骚乱，我朝折了几名将士。”芙儿看我一眼，又道：“传回来的消息说，元青哥哥也在其中。”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不敢相信，上回见到他，他明明生龙活虎的。

　　“我也是从爹爹那里偷听来的。”芙儿解释道。

　　“什么时候的事？”我又问。

　　“爹爹说的时候是说一个多月前，到如今应该快两个月了。”芙儿答道。

　　从我上回见到他，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月呢，总不是我见到的是鬼吧？

　　这应该是个假消息，故意传回来让钟芩死心的。也有可能是元青真的遇险，死里逃生回来的。

　　“元青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我道。

　　“姐姐，你……没事吧？”芙儿兴许是觉得我太冷静，以为我是不愿相信，或者是所有悲痛全都藏在心底。

　　“没事，你明日便回侍郎府吧，你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回去之后不要惹祸，不要露出马脚，免得日后我给你安排好一切，你却没机会出府。”

　　芙儿点了点头。

　　“回府之后，对姑父姑母好些，可不要再天天气他们了。等我安排妥了，你走之前留封信给他们，省得他们太过担心。”

　　芙儿仍是点头，眼圈微微发红。

　　我想了想，最后又补充道：“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要是事情败露了，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芙儿“噗嗤”一声笑了，应道：“好好好，我的好姐姐，你可真啰嗦。”

　　我瞧着她的样子，不禁也扬起嘴角。

　　本以为会有姐妹相拥，抱头痛哭的场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明日采薇会派人送你回去，我就不去送你了。”我道。

　　芙儿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却只说了声“好”。

　　晚膳时，芙儿传人来说不来吃饭了。她这举动倒是正合我意，省得她太高兴在王爷面前暴露了。我又吩咐采薇找人将饭菜送到她房中去。

　　“怎么芙儿今日不在？”王爷一来就问起了芙儿。

　　“她还是孩子心性，白日里玩得太野，如今便累得没有力气过来了。”我答道。

　　王爷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

　　我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

　　他道：“我是怕她又惹你生气了。”

　　我假装无奈地叹了声气，又道：“自家表妹，再生气也得忍着呀！”

　　王爷笑道：“我瞧着她在府上这几日你比从前精神许多，倒可留她在府上多住几日。”

　　她在府上，我每天如临大敌，能不精神么？

　　我赶紧摆手拒绝：“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我已经吩咐采薇明日送她回侍郎府了。这丫头在府上整日闹腾，我实在应付不过来。而且姑母又挂念她，我再不让她回去，只怕姑母都要上门来要人了。”

　　王爷点头答应了：“依你的。”

　　“王爷，秋狝是在中秋前，还是中秋后啊？若是要在府中过节，也得筹备一些。”我问王爷。

　　“往年都是中秋家宴过了才去，今年日子撞上了，十二便出发，在行宫过中秋。”他答道。

　　“那府上也还是要筹备，我们不在，家里也得有点儿过节的样子。”我道。

　　他点头，随后低下头笑了。

　　我在回想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却又回忆不起来刚才说的话哪一句里面有笑点。

　　“依着你的意思着人去安排就是了。”他又道。

　　我忙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