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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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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偏厅没等多久,王爷就回来了,带着屋外寒风的冷意。我不自觉地把衣服裹紧些,将手炉递给他。
“等久了吧?”王爷依旧面带愧色。
我点头,片刻后才说:“等王爷的这些时刻,我就在担心王爷会不会冷,会不会饿。”
他终于露出笑容:“我既不冷,也不饿。”说完,他又将手炉递还给我。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怕是还未觉出暖来。我将手炉放到桌上,又将他的手压在手炉上,郑重道:“手冰成这样,还给我做什么。”
他乖乖听话不再拒绝,只笑道:“我一整日也在担忧你冷不冷,饿不饿。”
“胡说。”我瞄了他一眼,接着说:“明明整日忙于政事,哪会有空想起我。”
“我回来太晚,你不开心了?”
我叹了声气,想了又想,才说:“我是想着王爷这样辛苦,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生愧疚。”
我若是愧疚,他怕是更觉愧疚,我趁着他话还没说出口,赶紧把手放开,说道:“快吃饭吧。”
王爷一边看我一直给他夹菜,一边无奈笑着:“碗都装不下了,你是把我当什么养了?”
“多吃点,补补身子,不然怎么熬得过这些日子的辛苦。”我终于停下筷子。
“好,我吃两人份。”王爷笑着,又问我:“今日成果如何?”
“泡汤了。”我扒了一口饭,又继续说:“那姑娘有喜欢的人了。”
他放下筷子,静静听着我说。
“是裴璇的妹妹,叫裴瑜。”我又说。
他仍不说话。
“她喜欢元青。”
王爷思索片刻,忽又笑了:“说来,元将军倒是十分受女子喜爱。”
我抬头看他,不知他是何意,是要说钟芩么?
“十弟妹在认得老十之前,也曾心仪过元将军。”他解释道。
十弟妹?我在大脑里迅速搜索,想起来雍王妃正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小姐,喜欢将军也情有可原。
“雍王妃与将些日子来府上的应将军是一家吗?”我完全理不清这些关系网。
“应将军是十弟妹的亲弟弟。”王爷笑得十分开心,仿佛是在嘲笑我。
我偷偷朝他翻了个白眼:“那还好应将军和元祎没成,否则她们之间怎么称呼都不对了,这样说来雍王妃应当感谢我,否则她亲弟弟就要变成她姐夫了。”
王爷哈哈大笑,之后又故作正经地说:“十分有理。”
想了想,我自己也觉得好笑,也不好与他争什么,想起采薇和裕王的事,又莫名烦恼。
“王爷,十一向来与你最亲,他对采薇上心,你也不帮帮他么?”
王爷微微皱眉,问道:“采薇不是不愿意吗?你不是还想着办法想让十一死心么?”
“你帮你的弟弟,我帮我的妹妹,互不相干呀。”我说。
“那——怎么帮?”王爷又问。
“他昨日给采薇送的珠钗,今日送的香粉,你倒是教教他呀。”我无奈叹气道。
“送这些,不好吗?”王爷真诚地发问。
我无语凝噎,突然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王爷虽比裕王年长几岁,却也没有追求女孩子的经历,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姑娘,在太后的要求下被皇上匆匆赐了婚,成婚后想来也没机会讨好夫人。
这样说起来,他怕是还不如裕王呢。
“珠钗和香粉不都是女孩子喜好的吗?送这些有何不妥?”王爷依旧满脸疑惑。
“每个女孩子都喜欢珠钗和香粉。”我说。
“对呀,十一懂得投其所好,应当褒扬才是。”
“那十一若是喜欢别的姑娘,是不是也会送这些?”我一步一步地引导。
“应当是如此。”
“换作旁的男子喜欢采薇,是不是也会送这些?”
他又点头。
看他又严肃又认真,我莫名想笑,“那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心意可言呢?”
他仿佛有些明白了,却仍在思索。
“这些东西,是男子的心意,投女子的喜好。却不是十一的心意,投采薇的喜好。”
“如此说来,倒是有理。”他一本正经地说。
“感情这东西,应当是一对一,你对我,独一无二的。倘若人人都相同,那个个都是喜欢的人了,对吧?”
王爷又笑起来:“我没想到,你倒是如此有经验。”
看他并无嘲讽之意,我便认真答他:“这种事情在我们那个地方所有人都会讨论,算是一门简单的学问。”
“这么难的学问怎么能说简单呢?”他有些惊讶。
“因为……感情里其实没什么学问,感受才是最重要的。”眼看越说越偏,越说越乱。
他一脸茫然。
“意思就是说,感情里没那么多道理可讲。”我说。
那我说这么半天,是在说什么?
“不过,十一每日写封信的话,还算有心。”我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书信的事你都知道。”王爷似乎觉得奇怪。
“昨日我瞧见的,不过我可没看他写什么。”我赶紧解释。
他笑着问我:“书信比珠钗香粉有心吗?”
“自然,亲手写的东西怎是买来的东西可比的?”我答。
“可是,礼物需要挑选采买,耗费不少心思力气,书信只需提笔,片刻即成。”
我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在我从前生活的那个时代,书信难得,所以书信的形式是远远比内容重要的,若是有个人写信来骂我,我必然生气之余还要感动。而在这里,书信是交流的重要方式,所以书信的内容才是信的根本意义。
王爷仍笑着:“你说的话,我会转告给十一的。”
“未必管用。”我说。
“管不管用就看他运气如何了,你只管安心吃饭睡觉,不必想结果。”
“我白日睡足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是要找些事情想想。”我答他。
“怕是平日太过辛苦疲惫,白日才会睡得多。”王爷说。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没事才睡得多呢。
夏荷帮着撤碗筷,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突然道:“想来也是,今日王妃被噩梦吓醒,肯定是心事太多。”
“做噩梦了?”王爷问我。
“没有。”我笑着否认。
“那是怎么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种话我此时说不出口,面对同样的事,他能泰然处之,凭什么我要手忙脚乱?
“真的没事。”我继续否认。
“渺渺……”他唤我的名字。
每次他叫我的名字,我都会很紧张,像是面对什么神圣的仪式。
“王爷,我都忘了做了什么梦,你此时问我,我当真想不起来。”我硬着头皮撒谎。
“约莫是梦到与王爷走散了吧,连鞋袜都来得及穿就急着问王爷在何处。”夏荷低声道。
好嘛,遇着一个猪队友。
“才不是呢,我梦到十一要去抢亲,想找王爷赶紧去阻止呀。”我顺嘴编的胡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合理。
王爷也听笑了,“他去抢什么亲?”
“他之前喜欢的那个姑娘,下个月成亲。”我认真地圆谎。
“他若去抢亲,就不会再紧盯着采薇了,为什么要让我阻止?”王爷问我。
我懵了一瞬,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啊,不合逻辑。
我笑了笑,尴尬道:“梦里的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言啊?”
“说起来,采薇今日怎么不在?”王爷四处看了看,确实不见采薇的身影。
我看了夏荷一眼,示意让她说。
“回王爷,采薇姑娘今日身子不适,在房中歇着呢。”夏荷道。
“身子不适?怎么没告诉我?可找过大夫来看过了?”我有点儿急了。
“王妃莫担心,采薇姑娘说不必请大夫,躺一躺就好了。”夏荷又答。
“什么病能躺好?胡说!”说完我又发现自己因为心中着急,方才的话实在是迁怒夏荷了,又继续说:“下回不论是谁病了,都去请大夫来看。”
夏荷点头称“是”。
“别急,你先去看看,或许此时已好了呢。”王爷看我实在着急。
我点了点头,也来不及将话题收尾或者赠言告别,便匆匆离开偏厅,去看采薇。
采薇当真躺着,脸色煞白,听见声响,忙坐起身来,急道:“小姐怎么来了?”
“夏荷,你怎么这般不懂事!”采薇又望向跟在我身后的夏荷。
“好啦,你还怪夏荷呢。生病了不知道请大夫来看,也不告诉我,还不准夏荷跟我说。”我好像有一点点凶了。
采薇低下头,低声道:“小姐,我没生病。”
“脸色白成这样,还说没病,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坐到床边。
“腹痛而已。”采薇越说越小声。
“腹痛?此时可好些了?不看大夫怎么知道为何腹痛?快去请大夫。”我转头看向夏荷。
采薇忙拉住我,“小姐,我当真没病,腹痛只是……”
夏荷看采薇半天说不到重点,便低声说:“王妃,有些女子癸水时会腹痛。”
“每次都痛吗?”我问采薇。
采薇摇头:“偶尔会痛而已。”
我放心了些,又问:“癸水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采薇思想开放包容,男女之事都能直白与我讲,怎么癸水却说不出口。
“小姐,不过是来癸水罢了,小事而已,已经休息了大半日,若是说出去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我脆弱。”采薇笑着。
我只觉得心疼。
女子不可要强,或不可示弱,都不是好事。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出这种话,显得格外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