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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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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采薇陪我去了裴府。
恰巧遇到白尚书也在裴府,主人不在,只两位客人坐在厅中,不免尴尬。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大事?工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在家中相见,看来是紧急议事。可这大冬天的,只可能缺水,不可能生水患啊。
“白大人在此处可是与裴大人有要事相议?”我问道。
白尚书笑得慈祥:“下官在此处等裴侍郎去取文书,并非要紧之事,王妃不必在意。”
“那就好,水利之事关乎百姓,若白大人与裴大人忙于公事,我便改日再来。”我又道。
我与白尚书正说着,裴璇回来了:“不知王妃是为何事来找下官?”
“我来裴府不为找裴大人,却也缺不得裴大人。”我端出笑容:“上回来裴大人府上,见着了一位姑娘,穿着水碧衣裳,美丽动人,故今日再来。”
我看裴璇没啥反应,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记错了。
白尚书点了点头,望向裴璇道:“我听王妃说的,似乎是令妹啊。”
裴璇吐了口气,似乎觉得装不下去了,于是拱手道:“听王妃描述,应当就是舍妹裴瑜,不知舍妹可是在外闯了什么祸,竟让王妃寻到府上来了?”
我看裴璇一副恨不得赶紧把我送走的表情,心里不免有些不爽,但他妹妹与裕王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说出来似乎也不适合,只好故作大方地微笑道:“裴大人言重了,只是我觉得我与令妹有缘,想与她促膝长谈,请裴大人请人通传一声。想来白大人与裴大人还有要事在身,当以公事为重,我在此等候就是了。”
白大人朝我拱手行礼,领着裴璇一道出去了。
这一等就等了很久,久到我怀疑裴璇是不是没派人去请裴瑜。
裴瑜来的时候,仍是一身水碧衣裳,满脸的冷漠。我不知道她是向来如此,还是只对我这样,可是仔细想想,只上一次与她撞过一回,不至于有如此深的仇怨,应当是生性如此。
“让王妃久等,真是对不住了。”她随意道。
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实在难得不令人生气,可我来做红娘,哪有与人家姑娘生气的道理,只能努力笑着:“裴姑娘言重了。”
“不知道王妃找我,有何贵干?”
我说明来意,才说到裕王这个大龄男青年,裴瑜就打断了我,“莫非王妃今日来是来给我说亲事的?”
听她问这个问题,我莫名觉得不舒服,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儿,也没什么可反驳的,我点头笑道:“正是。”
裴瑜冷哼一声:“王妃可真是好心。”
我越听越觉得这语气不对劲,这显然是有旧仇啊。可上次见着,采薇只是气她撞到我,并没有提起旁的,钟芩与裴瑜之间照理说绝无往来啊。
“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何处得罪过裴姑娘,裴姑娘若有不满,不妨直说。”
她斜斜瞥了我一眼,“王妃要给我说的是十一王爷裕王爷?”
我点头。
“请王妃恕我不识好歹,实在对什么王爷提不起兴趣。”她的语气如同她的人一样,冷漠而又高傲。
我这是为了采薇,我暗中提醒自己。咬咬牙,又扯出笑容来:“裴姑娘若是认得裕王,可能会有改观。他并非……”
“王妃不必再费口舌,任他是神仙下凡我也无意。”裴瑜冷冷笑道:“我早有心悦之人。”
我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样令人难堪,不知道此时是该起身离开还是客套几句,假意问问她的心上人是哪家的公子?
“原来如此,倒怪我不知情,竟自作主张多事了,还望裴姑娘莫放在心上。”我道。
“王妃言重了,我虽有心悦之人,却也是水中望月,不可得的,故而从未与旁人提起。”裴瑜反倒敛了几分冷漠。
她这一说,我却更想知道她喜欢的是谁了,怎么说我也是个半专业红娘,最见不得这种可望不可及的姻缘。
“恕我冒昧一问,不知道裴姑娘心上人是哪家的公子,若有余力,或许我能帮上一帮。”
裴瑜转过头来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才说:“王妃当真不知道么?”
这意思,是我应该知道?
至少是钟芩认得的人,难不成是王爷?我顿时开始后悔,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起这个话题?
我望向裴瑜:“对不住,裴姑娘,我的确不知道你说的是何人。”
裴瑜露出讥讽的笑容,眼中闪着泪光:“果然,只有我一个人在意而已,旁人可没空去探听。”
我愣了愣,更觉茫然。看她如此,开口劝道:“裴姑娘莫要心伤,感情之事,当局者迷,裴姑娘如此清灵坚韧,心悦之人必然也会青眼于你。”
裴瑜嘴角弯起,眼中却盈满泪水,鼻头微红:“我喜欢的,是元太尉家的公子,元将军。”
“你说的……是元青?”
她点头,随即抬袖掩面。
“他会回来的。”我说。
“王妃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知道,元将军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裴瑜道。
美人落泪,难免令人心疼,“你相信我,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裴瑜抬眼看我:“王妃如此笃定,只为安慰于我,还是当真听说了什么消息?”
“元青同你一样,坚韧,勇敢,他绝不会一声不吭就再也不出现的。你只需耐心地等,等他回来,一定要及时向他表明心意。”
裴瑜低着头,紧紧盯着手中摆弄的那片衣角,蓦地笑了:“难怪元将军会喜欢你。”
她说得极轻极慢,只为了掩饰自己哭过之后沙哑的声音。
“我与元青青梅竹马,他还未曾见过几个女子的时候就与我许下了诺言。元青喜欢我,不因为我如何,只因为我运气好,生在了他身边。”我不知道我这样讲,会不会令裴瑜更伤心。
她抬头看我,神色依旧黯然。
“裴姑娘,若是旁人,我会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可我觉得元青也会喜欢你的,况且你用情之深,哪怕他是块寒冰,也会被你融化的。”
裴瑜擦干脸上泪痕,勉强笑着:“那,就借王妃吉言了。”
我满怀怅然地从裴府出来,很想叹声气,但是采薇就在旁边,怕她担心,只顺势哼了两声,又道:“这天气太冷了,什么时候春天才来啊?”
采薇笑得明媚:“小姐,如今还未到腊月呢,若要等回暖,怕还有些日子呢。”
我笑着钻进马车,却是愁绪万千。
裴瑜与裕王没戏了,又要去找谁来解救采薇呢?
今日在裴瑜面前立下了那么多flag,万一到时候元青不给面子,完全不按我今日的推理发展可怎么办?
毕竟变数太多,元青未必真的回来,即便回来,万一身边带着个女的呢?即便一个人回来,也未必就真的能喜欢上裴瑜。
最可怕的是,元青心里可是装着钟芩的。
要是到时候裴瑜向元青表明心意,元青说他此生只爱一个人,就是钟芩。那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觉得格外疲惫,只想要好好睡一觉。
回到王府,昨日裕王府来的那个随从又在门口等候。我随口问了一句:“今日送的胭脂还是还是香粉?”
那随从苦着脸,无奈道:“都有。”
“我就知道。”我无心继续八卦,留采薇在门外应付,自己一个人回了房。
其实我倒是很想知道裕王能坚持多久。
看年轻人谈恋爱还是蛮有意思的,可惜采薇不喜欢裕王,否则也能做个观众,吃吃狗粮。
我喝了杯茶,和衣躺在床上,希望能够好好睡一觉,却满脑子杂乱思绪,无法入眠。
人生真难。
当初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离开了我的亲人和朋友,离开了我熟悉的环境,崩溃不已。如今能回去了,却仍然满怀愁绪。
我想,人最好没有机会做选择,一旦要做选择,就要纠结烦恼,选择之后,难免遗憾后悔。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再醒来时四处黑沉沉的一片。
我坐起身来,整个人像被挖开了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我不确定我身在何处,却瞬间捕捉到了自己的动摇。
我惶恐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见到王爷的所有机会。
我急急起身,往门外奔去。
夏荷见了我,吃了一惊:“王妃,您怎么赤着脚就出来了?”
我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答道:“没事,没事了。”
“天这样冷,怎么能受了冻呢?”夏荷急忙扶着我回房,穿好鞋袜,又加了衣裳。
“王爷回来了吗?”我问夏荷。
“王爷还未回来呢。”夏荷一边给我穿衣裳,一边答话。
“那采薇呢?”我又问。
“采薇姐姐在她房里呢,我看王妃睡得熟,便让采薇姐姐回去歇一会儿。”夏荷将灯一一点起。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忍不住叹了声气。
“王妃可是做了噩梦?不要害怕,夏荷在呢。”夏荷蹲在我身前,认真地瞧着我。
我点了点头,笑着拍拍她的手臂,“没事了。”
“嗯。”烛火映在她眼里,格外动人。
“我们去偏厅等王爷吧。”我说。
夏荷给我取了手炉,围上帽子,才眯着眼睛说:“这下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