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簪花》凌郁

18、第十八章

　　第二天采薇一大早就来叫我起床，我赖床赖习惯了，自然是不愿起。

　　“小姐，今日是中秋了，得打扮得隆重些，您再不起来，便又要去晚了。”采薇准备好洗漱的热水。

　　我不情不愿地起来，洗漱过后便坐到镜前等着采薇给我梳妆。

　　“王爷可回来了？”我顺口问道。

　　“没看到，应该是没回来。”采薇一边给我梳头，一边答我的话。

　　“今日是中秋了。”我感慨道。

　　“是啊。往年中秋皇上都会在宫中设宴，今年虽不在京城，但也很热闹。”采薇道。

　　我点了点头，不小心扯到了头发，我咧了咧嘴，又问采薇：“你想家吗？”

　　采薇笑道：“采薇从小就跟着小姐，小姐在何处，采薇的家就在何处。”

　　“小姐可是想家了么？今年秋狝老爷与夫人并未随行，等回了京城，小姐可回丞相府小住几日。”

　　“王爷可会不高兴？”我问采薇。

　　“怎么会呢？小姐日日闷在府中，王爷巴不得您能出去走走呢！”采薇答道。

　　钟芩死了，她的父母却还并不知情呢。

　　我如今做了钟芩，也该替她尽些孝心才是。

　　我梳完妆换好衣裳，正好王爷也回来了，他见我已经收整完毕，似乎有些惊讶：“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今日是中秋了，怕再去迟了。”我忍住了想要甩锅给采薇的冲动。

　　“不过是家宴，去晚了也不妨事。”王爷道。

　　我上课都不敢迟到，更别说是去见一群皇家贵族了。

　　王爷又望向采薇道：“给夫人多拿件衣裳。”

　　采薇乖巧点头，便转身去拿衣裳了。

　　王爷携着我的手向外头走去，我莫名地习惯和享受这样的亲密。

　　我们到的时候，乐声已奏起，一群身量苗条、腰肢纤细的舞女正跳得热闹。不过还没什么人，这大约是在热场吧。

　　我和王爷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我便专心地看美女跳舞了。

　　一曲奏尽，舞女们便盈盈退出场去。

　　我正打算倒杯茶，却发现王爷正盯着我看。

　　“怎么了？今日脂粉涂得太厚了么？”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王爷莫名笑了：“没有，只是难得见你看得这样入迷。”

　　我倒了杯茶递给他：“美人是上天馈赠，自然要仔细地看，万不可辜负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是想看你。”王爷笑道。

　　我懵了一下，我觉得这是一种表白啊。

　　类似于土味情话的表白。

　　我只能尴尬地笑。

　　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了，此时人还少，每来一个人都要过来与王爷寒暄，我谁也不认得，便在一旁负责点头微笑，笑得我脸都僵了。

　　我见裕王爷由人搀着一蹦一跳地进来，仿若见了救星。

　　他径直朝我们的方向过来，坐到了我身旁。

　　“你坐错地方了。”王爷提醒他道。

　　“七哥和七嫂好说话，一定肯让给我，我便先坐着。”裕王爷答道。

　　“五嫂。”裕王爷又挪了挨近我些，低声道：“五哥怎么招惹你啦？”

　　我看了王爷一眼，摇了摇头。

　　王爷没有招惹我啊。

　　“若不是五哥招惹五嫂，昨晚怎么会去找我呢？”裕王爷压着嗓子道。

　　我顿时尴尬起来，原来旁人会这么想。

　　王爷瞥了裕王爷一眼，平静道：“昨晚我有些咳嗽，不得已才去你那儿的。”

　　王爷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啊！

　　“好啊！五哥只怕将病气过给五嫂，便全然不顾我的死活了么？”裕王爷气极。

　　我坐在中间看热闹，不发表评论，这是一个吃瓜人的职业素养。

　　王爷微微皱眉：“你身体强健，即使患了风寒也不会伤及性命。”

　　裕王一脸委屈地看向我：“五嫂，五哥这么做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点了点头：“没事的，你这样年轻，身强体壮的，区区风寒能奈你何？”

　　“我自然不是惧怕风寒，可是五哥他……”裕王气得敲桌子。

　　看他如此，我又心软：“好了，今晚我一定会看好他，他不会再去你那儿了，别气了。”

　　他顿时露出笑容来，得意地朝王爷做了个鬼脸。

　　王爷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坐了片刻，安王爷和安王妃到了，见裕王坐了他们的位置，难免好奇。

　　“七哥、七嫂，我知道你们最好了，同我换一换位子好不好？”裕王又冲安王和王妃撒娇。

　　安王没什么意见，只同我和王爷打了声招呼便携着王妃要走。安王妃却不肯走，看着裕王道：“可是我也想同五嫂坐在一处啊！好不容易能离五嫂这样近，十一，你不能抢我的。”

　　怎么一时之间我还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了呢？

　　“哎哟，七嫂……我坐在这儿是有事要同五嫂说，况且我还伤着腿，站都站不起来，你忍心赶我走么？”裕王使出他的杀器。

　　安王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裕王，皱眉思索，我看她表情都知道她有多纠结。

　　犹豫片刻，她转头看向安王道：“我同十一坐在此处，你去坐十一的位子，好不好？”

　　安王点了点头，笑着给安王妃整理头饰，随后便一个人往后头去了。那个无奈的笑容十分宠溺，我一个单身狗看得不自觉露出姨母笑。

　　我转头看见王爷正看着我，我才回过神来。

　　那我到底算不算是单身狗？

　　我又不是钟芩，当然是单身狗了。

　　安王妃忙过来拉着我的手，亲切地寒暄了几句，才心满意足地坐到裕王身边去。

　　人越来越多，此时除了乐声，交谈声也渐渐高起来，整个厅中又热闹又嘈杂。

　　隔着一个裕王，我便几乎听不到安王妃说话了。

　　安王妃起身挪了凳子，裕王也帮了一把，两人竟将两张桌子并在一处了。

　　呃……

　　大家都这么任性的么？

　　我也不好说什么，只默默听他们说些新奇事，时不时地搭一两句话。

　　厅中蓦地静了一瞬。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我觉得气氛诡异，抬头一看，只见元祎公主正徐徐走来。

　　那我只能认为是元祎公主气场太过强大，所有人都被她震慑住了。

　　相比较之下，皇上皇后出场反倒显得稀松平常。

　　元祎公主走到裕王跟前站定，露出笑容道：“十一，换个位子。”

　　裕王连连摇头：“皇姐，我正同五嫂说话呢！”

　　“小槿，来坐此处吧，等四哥和四嫂来了让他们坐前头去。”王爷出声让公主坐他旁边。

　　厅中极静，我余光瞟了一眼，众人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这一小堆人身上。

　　其实我也纳闷啊，本来各人有各人的坐处，怎么偏全要挤在这一处。

　　“好，谢谢五哥。”元祎公主一边笑着答应一边往王爷身旁走。

　　好在乐声及时响起，缓解了一屋子人的尴尬，大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各聊各的去了。

　　“怎么没带嘉禾过来？”王爷问元祎公主。

　　“此时正睡着呢，我吩咐乳母等她醒了抱她过来。”公主答道。

　　王爷点了点头，又问：“嘉禾前些日子咳嗽，可好些了么？”

　　元祎公主微微笑道：“好许多了，如今只夜里偶尔咳嗽。”

　　听这两人说话，我都不相信此前听说的他二人不和的传言了。

　　元祎公主看向我，我心虚地冲她笑。

　　此时正好听见裕王和安王妃在聊哪个舞女长得更好看，我便立马加入到他们的讨论当中。

　　“当然是第三个了，你们看她的腰肢多细啊！”我道。

　　裕王和安王妃同时向我投来鄙夷的眼神。

　　“五嫂，她太瘦了，看着病怏怏的。”裕王道。

　　安王妃亦点头：“是啊，五嫂，我倒觉得第二个更好看些，容貌身量都最是大方自然。”

　　“你们难道看不到第五个么？她笑得多好看啊！”裕王又道。

　　我依着他们的话，仔细看了看第二个，又看了看第五个，其实都很好看啊，只是我看多了又高又瘦的明星们，习惯了纤瘦的审美，才一眼觉得第三个最好看。

　　“都很好看啊！”我道。

　　裕王微微皱着眉，大约是想分个高低出来，却又拿不出个标准。

　　安王妃笑出声来：“十一啊，这又不是让你选王妃，你这样上心做什么？”

　　裕王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反驳道：“是七嫂先问我哪个好看的，我认真思考也不对了？”

　　“对对对，不过说来十一你也十七岁了，心中可有人选了？”安王妃问道。

　　“七嫂，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裕王爷反问道。

　　“好，下回绝不为你操心了！”安王妃赌气道。

　　“哎哟，七嫂，别生气嘛，我不过是觉得我还小，尚不到娶妻成家的时候。”裕王又解释道。

　　“你问问五嫂，她可会觉得你还小？”安王妃怂恿道。

　　我听见了，便不必他问，主动答道：“是还小啊，若没做好准备，不必急着成家。”

　　裕王一脸得意地看着安王妃。

　　“五嫂，你这可不厚道了，你与十一同年生的，只月份上大一些，你和五哥成婚可一年多了！”安王妃冲我道。

　　钟芩居然和裕王同岁！

　　我之前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便不会这样答了，此时只能尴尬笑道：“各人是各人，你看看十一的性子，还像个孩子一样，哪里是能做别人丈夫的人？”

　　安王妃敲了敲裕王的背：“十一，你可听到了，今后可莫再孩子气，否则将来如何娶妻啊？”

　　裕王一脸无奈，拱手道：“多谢两位嫂嫂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