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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31 ...

  •   一起上楼回家的时候,Alison Depp对Alison Webb说,她离开的日子,他几乎每天都要上楼一趟,给她那些家具擦擦尘土,有时还用灶台做顿饭,保持她的房间还很有人气的样子。她听了之后连声道谢,走到他门前时,却说房门钥匙找不到了,问他可不可以先进他家。他点头,“当然可以”,说罢转身去掏钥匙开门,她看到她的备用钥匙就套在他的钥匙圈上,他也知道她看到了,可偏偏谁都没作声。
      他的家发生了些小改动,她一眼就发现他换了一张茶几,添了一套咖啡用具。除此之外,她没有在空气中嗅到一丝其他女人的味道,不禁怀疑他电话里讲的那些话是假的,其实根本没有那个从来不借书的人,那更有可能只是他想把她骗回来的托词。
      不管怎么样,他都得逞了。
      回到他的家,对她来说就是回到家了,旅途的疲惫感一下子涌上来,她窝进沙发里,沉沉地叹一口气,把两条腿都蜷到柔软的坐垫上。
      他给每个房间开窗通风,回来便看到她像只猫一样球在那里,便走到她旁边,弯下腰推她两下:“饿吗?”
      她摇摇头,眼也没睁:“我好累呀,让我睡会儿吧。”
      “要睡也要到床上去啊,这样子……”
      她又摇摇头,依旧没睁眼,只是扭了扭脖子,把头搁到沙发扶手上去:“没洗澡,不能上床。”
      “那就去洗澡啊。”
      “好累,不想洗。”
      他轻叹一声。一回来就睡,分别了那么久,就没什么话想对他说吗?他倒是有一肚子话,却说不出口。他看看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一到了这种时候,他心里就充满慵懒的温情。他又看向她,明暗参半的光影里,她像漂浮在蛋壳里的刚刚羽化的幼雏。本来还想再叫一叫她,忽然又不想了,索性也爬上沙发,跟她头顶头地躺下。他们在傍晚的客厅里一点点被黑暗笼罩,他的头发与她的头发悄悄地缠绕在一起,密谋着他们谁也不知道的事。
      Alison Webb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在黑暗的房间里她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和腰背,好奇Alison Depp去了哪里,很快她就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从她身侧传来。她试着伸了伸手,摸到柔软的头发,再继续向前,摸到了他温暖的额头,她的手就停在了那里,半晌,她抚了抚他的眉头。他的体温那样真切,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也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已回到他的身旁。
      她起身去拿电话的时候他醒了,一睁眼被她手机屏幕的亮光晃了一下,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翻下来。
      “不开灯,眼睛不会疼吗?”
      客厅的灯亮起来,她抬头看他:“我见你还没醒,所以没开灯。”
      他打着哈欠,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地准备茶水和咖啡,同时眼睛瞟着她,瞥到她迅速地回了几条消息,不知道是谁发来的。Martin?他在她身旁坐下,慢吞吞地给茶兑奶,问她:“你就这么回来了,那边如何交代?”
      “我又不是被绑架的。”她丢开手机,凑到他旁边,深深吸了一口茶香,满足地笑起来,倚到他肩膀上。
      他瞥瞥她,瞳子里掩不住笑意,把沏好的茶送到她唇边:“真不吃晚饭吗?”
      她丝毫不觉得饿,遂摇摇头,喝的第一口茶烫了舌头,忍不住呀呀呀地叫起来。
      分别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说这段分别的时光对他和她之间的关系毫无影响,那是不准确的。那段时光把他们的身体分开了,却又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的心拉近了,思念总会把人的形象变得愈发可爱起来,正如福楼拜所描绘的那样。
      “和我说说这几个月你都去了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装作看不出她的憔悴,对她凹陷的脸颊、愈发浓重的黑眼圈绝口不提。没有人过得好,像他,谈了恋爱倒不如不谈,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长久,他却没能忍心拒绝无辜的女孩。
      她说她先到了布鲁塞尔,帮助Martin完成了新书的初稿,接着去了图卢兹,在那里给自己的稿子开了头,后来就跟Martin去了纽约,一直居住至今。他点点头,旁敲侧击地问:“自己住觉得孤单吗”,其实是想问“是一个人住吗”,她当然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听就明白。她立即说,一个人住自由极了,她住的地方离Martin老远老远,所以甚是怀念和他住上下楼的时光。
      他发现她确乎是变了,变得比从前精明,开始拥有了洞悉对方说话背后心理的能力。她的每个回答都答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舒服又满意。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怀疑。他想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太奇怪了,他敢保证他从来没有露出过马脚。她的种种态度举止也一直让他捉摸不透,从前的那一种捉摸不透,如今的这一种竟也捉摸不透。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哪个环节改变了,才把双方的关系推入更加迷离的境地。
      他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他该做些尝试。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钻进浴室去了,他静静地想,一边想一边喝掉了剩下的半壶茶,发现茶已经见了底的时候才有些后悔没有控制住自己。无论怎样都不该喝这么多,时间已经这样晚了。
      他盯着茶杯底,拿起又放下,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声让他不得安宁。他转过头,还要再往前探一探身子,视线越过高出来的置物柜,才能看到她脱下来的衣服就挂在浴室门外的把手上,淡蓝色的亚麻衬衣,吊起来看着好大一件——她的衣服款式永远都是松垮垮的,所以他从不知晓她腰的粗细,他也没法以Deborah为标准去比较她们,她们是那样不同,没有丝毫可比性。他又转回头来,中国瓷的茶杯底在屋顶的灯光下闪着一圈淡淡的水光。她被茶烫了舌头,他不该把奶也加热了的,这样和热茶兑在一起就不会那么烫了。他本该在她舌头疼痛的时候立刻含住它来安慰她的,但他没有那么做。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他兀地就想到了Deborah毫无预兆就赤-裸地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天。他为此感到不安,并不是因为对Deborah的样子记忆犹新,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着Alison Webb也会这么做。但他很快又否决了自己应该拥有那种期待。他自相矛盾着,一面想让女人主动送上门来,一面又觉得女人那样做就会让她自己变得低人一等。到最后,他又把“女人那样做就会低人一等”的评判否决了,他告诉自己,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该拥有自己身体的主动权,假如那个行使主动权的人恰好是Alison Webb,他决不该再胡思乱想,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欣然接受。
      打断他自我否定过程的,是浴室的门响。他立刻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连带着一起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他装模作样地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问Alison Webb:“现在饿了吗?”
      Alison Webb正在用毛巾裹头发,回答了一声“不要”,Alison Depp拿着苹果看了看,自己也不怎么想吃,于是又丢回了果盘。这时,她问他:“有没有吹风机?”
      他点点头,起身,拉开浴室和沙发之间那个柜子的第三格抽屉,拿出个小巧的吹风机,他把缠绕在机身上的线慢慢抻开,捏着它的插头,抬起头看她。
      她也不去接吹风机,转身坐进了沙发里。
      他看了看沙发后面的插座,目测线不够长,又拿了个电源插板。她转头看他忙活,说着口不对心的客气话:“或者,我去浴室里吹?”
      “不必了,”他走过来,轻轻按她的肩,“你坐着就好。”
      他把开关推到风速最大的位置,吹风机立即发出震耳的轰鸣。她闭上了眼睛。
      滚热的风贴着她的头皮呼啸,渐渐的,她感觉到他的手掌在揉她的发根,手指由一边滑向另一边,温柔极了。她回想起小时候外祖母为她梳头时,坚硬的梳齿刮过头皮时的那一阵令人难耐又享受的战栗。她忽然想再体验一次,她想让他的手用力一些,用他的指甲抓她,或者揪她的头发——这世上所有的快-感都往往伴随着轻度的折磨,让人一边咬牙一边又乐在其中。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渴求他赐予的快-感了。如果可以……她还可以承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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