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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结金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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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未茫没有出声,四下里静得出奇,只有那不知哪里传来的嚓嚓声,一下一下在耳廓逐渐加强,像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拖移。
萧未茫翻身站起,月华如洗,映得他青灰色的袍子上仿佛淬了荧光。
我慢慢直起身子,把目光投向萧未茫伫立凝视的方向。
在那暗与明的暧昧地带,有几抹黑色的遥影。那几抹黑影就像天上浮云掠影,瞬息便来到眼前。
是人,一共有五个,围成一个狭小的圈子,将我们包围在其中。还有一只高及膝盖的四脚动物,我瞥了一眼,不禁有些吃惊。那雪白的皮毛在雪地之上、月白之下,竟仍闪的耀眼,不输半分。而最令人诧异的是它的额头之上隐约有一黑色的月纹,两只眼睛竟然是……蓝色。
这是什么动物?我听说过狼的眼睛在反光的情况下能变成绿色或是蓝色,难道……这是一只狼?
新月在几缕薄云间穿梭,光影变幻,明暗交替。那五个人中除了一个身形稍显单薄,其余四人皆是身形高大,腰圆体壮。他们身上穿的是由好几种动物皮毛拼接而成的布状短衣,腰间扎着一条粗实的绳子。
我走了两步,向萧未茫靠拢。不经意一抬头,眼角余光忽瞥见好几团蓝光,定睛一看,一时惊在原地。
这五个人无一不是蓝眸妖魅,这怎么回事?难道这个世界还有白种人的存在?
这些人、这蓝瞳奇兽,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萧未茫的手,压低声音叫道:“萧大哥,这些是什么人?”
萧未茫没有看我,只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掌,示意我镇定。
那五个人从开始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萧未茫忽然开口说:“在下与小妹正赶往据此不远的部族营地,今日出来玩耍一时被风雪耽误了回去的时辰。
天色不早,我们族人一定正在赶来寻我们兄妹二人的路上。这天寒地冻,我们也算是有缘相逢,五位兄台若不嫌弃,不如让在下做个东道主,随我们一同回营,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萧未茫此番话说得甚是客气,我也明白,我和他经过长途跋涉、体力消耗了大半。对方是五个孔武有力的壮年男子,看他们的样子又是来者不善,若真起了什么冲突,那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对方其中一个终于开口了:“我……们要……银子,留下……银子……你们值钱……东西就……走。”
那人说话很不利索,一句话断断续续,又词不达意,说得甚是吃力。不过看样子,是一群劫财的强盗。
萧未茫和我对视了一眼,他脸上并无半点惊慌之色,嘴角甚是还噙着一个冷笑。
“银子没有,值钱的东西……倒是有一样……”只见他的手在腰间一抽,一道银练破空而出,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森冷寒光。
“这软剑乃是用稀世寒铁、虹光琥珀、寒月紫鸦在玄武青炉中冶炼了白日方成。”萧未茫从容不迫地凝视着手中的软件,好像面对的不是五大三粗、拦路抢劫的壮汉、而是一群剑艺鉴赏家。
“剑柄上三粒大小形状相同的冰魄石更是世上少有的宝玉,不值万金也值千金。”他的手轻轻抚着剑柄,三颗虎目大小的冰蓝色玉石,光泽皙华,澄净若海。
我想那五个人一定听傻了,别说他们,就连我也听得一愣愣的。
他手腕一动,执着剑指向他们,目露戾气:“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萧未茫已经出招向那说话之人攻去。
“啊。”那人发出了一声哀号,不知被萧未茫伤到了哪儿,“动手。”
其余几人终于反应过来,掏出身上黑乎乎的不知什么利器,纷纷扑向萧未茫。
萧未茫左闪右击,剑光寒气森森,不时有刀剑相击、衣帛撕裂、剑入血肉之声传来。我学了一段时间的武功,也看懂了几分。
那几人看来并不是练家子,招式也完全凭着即兴的防攻而出。萧未茫虽然体力消耗在先,又有伤在身,但一时应付几个空有蛮力的男子倒也绰绰有余。
但若他们跟我们打时间战,一旦萧未茫力竭而怠……
“阿木,抓那个女的……”不知都谁喊了一声,萧未茫猛然回头看向我,大喊:“南希,快跑。”
“叮”地一声,萧未茫一个趔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子。
我回神,想着自己万不能成为他的包袱,转身见到原来那个身形单薄的男子并没有加入混战,而那只蓝瞳奇兽则安静地站在他脚旁,一人一兽,俱是默然伫立,仿佛全然没有看到眼前的刀光剑影。
那男子的眼瞳看向我,在他那幽寒的神秘蓝光中,有一种久违的星光斑驳。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可他眼中的空寂、孤傲、沉默、甚至还有高贵,就像电影切换一样,毫无商量地将我带入另一个场景。
他身上缭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哀伤和孤独,我明明不认识他,明明是第一次见他,而我们现在也明明是敌人,可不知为什么,我在那一瞬间似乎拥有了一种能读懂他心境的魔力。他的影子很淡,飘忽得就像那个传说中,在忘川河边痴痴等待爱人,千世百世不曾离开,最后却换来爱人早已将他遗忘的伤心人。
“阿木,你还站着干什么?抓住那女的。”一阵高声呼吼,将我振醒。他却好像没听到一般,目光仍静静地铰着我的视线。可我瞥见萧未茫的脚步已开始凌乱,我不敢再耽搁,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我很明白。若是两个人一起被抓,恐怕就没人来救我们了。
我撒开脚丫子,向着茫茫无人的雪域奔去。风呼呼掠过耳边,脚踏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地作响,身后传来同样的“嘎吱”声。看来是那人追上来了,我心跳的很快,不敢回头、不敢停步,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来奔跑。
“你别……别跑,我不伤害你。”
那人在身后喊,我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伎俩只能骗骗小孩子。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若以前跑八百的时候要能有现在的劲道,估计就能得个满分。该死,我在想什么,小命保不保还是个未知数,还有空想这个。
我一边骂着自己,一边奋力迈腿。头皮一阵发麻,头发被人从后面扯住。
“啊……”我哀号一声,不得已地停了下来。
那人也是气喘吁吁,白汽呼呼扑在我脸上:“你别跑,我不伤害你。”
或许是他身上的那种缭绕不去的忧伤让我放松了警惕,我点点头道:“好,那你先放手。”
他很快放开了我的头发,我看着他:“既然你不打算抓我,那干嘛追着我?”
“我……”他的声音带着磁性,就像夜风清凉地拂在耳边,“我想告诉你,你走错方向了,你应该向西走。”
我一愣,看看四周毫无异样地雪域问:“那我刚才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北。”
还好嘛,不是反方向,不至于错得太离谱。
余光一瞄,发现那只白毛小兽也一路跟着而来,仍像是他的影子一样,在他脚边寸步不离。
“我现在要回去找我的大哥,你既然不抓我,那也不要拦着我。”我等了等几秒,见他不做声,便往回走去。
“等等……”
我转身:“你反悔了?”
“不是,”他的摄人蓝眸又向我射来,“他们没有恶意,我们……没有吃的……我不要紧,可……”他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那雪白小兽,目光柔和得像在看自己的爱人,“它不行,它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快支持不住了。”
我心里一暖,原来也是苦命的人,可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
“你拿这个去当点钱,虽然不能根本上解决问题,好歹能挨一阵子。”我将手上的琉璃珠串退下来,塞到他手里。
他看了一眼那碧绿的琉璃珠,摇了摇头:“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需要这个。它也不需要这个。”
他说话也很吃力,就像前世听过的狼孩一样,很久不跟人说过话导致语言功能退化。
我问:“那你需要什么?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他抬起眼来看我:“我要你的头发。”
我一惊,盯着他问:“你要我的头发干什么?”
“你不要误会,只是因为它喜欢吃头发。”
我好久才反映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漂亮地不像话的眼瞳小兽,它竟然喜欢吃头发?又不是螳螂,这可真够新鲜的。
不过,要是真的话,那我到也乐意,毕竟头发还是会长的。我抓过身后的头发,问:“你有……匕首之类的吗?”
“有。”他高兴地笑了笑,从袖袋里摸出一把匕首,我接过来,在头发上比量着,“你要多少?这样够不够?”
“不,不用这么多。”他用手指了指,“这样就行了。”
我点点头,“嘶啦”一声,一段十五厘米左右的黑发断裂下来,我递到他手中。
他看起来很高兴,捧着那断发连连说着谢谢。我甩了甩头,本已长及臀部的黑发现在只到背部,不过倒也清爽了许多。
他将头发放进了衣襟中,对我说:“对了,你不要走,等在这里,我回去让我的同伴放了你的哥哥。”
“此话当真?”我惊喜地说道。
“是,你帮了我,我也要帮你。”他看着我,微微地笑着,月光暂时躲进了云层,我从头至尾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模样,只看到那蓝色的眼睛溢满的光彩。
“走。”他拍了拍那小兽的脑袋,一人一兽渐渐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不久就看到有个人向这边走来,正是萧未茫。他手里还握着剑,看到我就问:“南希,你没什么事吧?”
“不,没事。萧大哥呢?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事。”他眸光一聚,“你的头发怎么了?”
我忙说:“没事,那人就问我要了一束断发,别的什么事也没有。”
他眉头一蹙:“他要你头发做什么?”
“他说是那只白色的动物喜欢吃头发,对了,萧大哥,你从前见过那种动物吗?为什么它的眼睛是蓝色的?还喜欢吃头发?这么奇怪。”
他脸上淡淡,收了剑道:“没见过。他们会忽然停手,原来是因为你的头发。”
我一边点头,一继续问道:“萧大哥,你方才跟他们说,这把剑真的这么厉害吗?什么虹光、寒月的,我都没听说过。”
他闻言,转了脸来看我,眼中似有疑问。
我一惊,难道是这个世界的什么我不知道的常识吗?不由得心虚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笑着转回了头,“我是随口胡诌,混淆他们注意力的。我们还是赶路吧。”
我们斜向西行,一路平静。忽然,有一种古怪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萧未茫转了脸来看我,我头一低,不好意思地说:“我肚子很饿。”
“给。”他递来一团东西,竟然是哪那个葱油烙饼,他竟然还没吃。我惊奇地抬头,刚要说话,忽听远远传来的马蹄声。
“萧大哥——南希——”
隔得远远的,就听到郝磊的声音。
“萧大哥,你看,是郝磊他们来了。还有张二叔、咦,香兰姐姐也来了。”
萧未茫将烙饼塞到我手里,笑着说:“先填饱肚子吧。”
……
郝磊左等右等,见我们迟迟不归来,于是去找了王大婶。王大婶那天带了两个孩子去了另一个部落亲戚家,因为天下了大雪,所以一直未归。
郝磊于是又去找了张二叔,听说了这事,张二叔立马决定趁夜来找。而一直心系与萧未茫的张香兰当然也不畏严寒地跟了来。
我歪在床上听箫未沁把故事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当然,她还不忘反复描述张香兰听闻萧大哥出事,心神不宁、急切要千里寻爱人的感动场面。好像都是她的亲眼所见,好像当时病怏怏地躺在床上的人不是她。
看箫未沁才两天的功夫就已生龙活虎了,看来萧未茫的药的确太有效。
“所以啊,希姐姐,你要做我的嫂子首先要打败香兰姐姐。当然,我是站在希姐姐这边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气极反笑,敲着她的脑袋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南希,”萧未茫闪身进来。
我坐起来,微笑着道:“萧大哥,找我有事?”同时眼珠一斜,向箫未沁投去警告的一瞥。
她向我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大哥,我和希姐姐说话呢。”
萧未茫点了点头,对我说:“我确有一事,不知南希愿不愿意?”
箫未沁立马来精神,接口道:“大哥,什么事呀?”
萧未茫没有理她,看着我道:“我想与你结拜为异性兄妹,不知你可答应?”
我愣住,结拜?
箫未沁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我也要结拜,我们一起结拜……不行,”她转了身来看我,“希姐姐,你跟我们结拜了,可怎么做我的嫂嫂啊?”
我一惊,这丫头真是口没遮拦,谁告诉她我要做她……嫂嫂了?
好在萧未茫显然深谙他这个妹妹的脾气,也没有去理她的话,只看着我,十分郑重地说:“我们本是萍水相逢,但一路相携而来,从蕴州到风都,数月之久的朝夕相处,已变成了相濡以沫的亲人。在我眼里,早已把你等同与沁儿。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对天起誓,让日月为证,结成异性兄妹,从此荣辱与共、患难同当。不知……南希以为如何?”
我心里一热,脱口而道:“我自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