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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茫茫路 ...

  •   时间过得很快,当冬天来临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挤羊奶、泡简单制的奶茶,甚至在箫未沁的影响下,还偶尔做起针线来。
      天气好的时候,我常跟村里的人一起骑着马在茫茫大草原上放牧,吃牛肉烙饼、喝温热奶茶,跟豪放的草原汉子学唱民歌,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意犹未尽地赶着牛羊回营。
      我还跟萧未茫上山采药,因为帮不上他什么忙,纯属游玩的性质,有时候还要他反过来照顾我。去了几次,我自觉的不好意思,萧未茫再邀我上山,我便寻了借口推脱,他只是笑笑,也没坚持。
      这天早上起来,便觉得冷。我套上厚厚的大氅,穿起王大婶给我做的棉靴才掀帐走出去。
      迎面而来的寒风还是吹得我一哆嗦,身上的寒毛好像都竖了起来。抬头一看,天气阴霾,浓云压境,让我一早的好心情立马消失不见。
      洗漱完毕,进得另一毡包内。案几上的葱油烙饼还是热的,罐子里的奶茶也还温着。室内的火盆红得正旺,却不见一人。我一手拿起奶茶罐,一手抓着个酪饼,盘起腿坐到火堆边的厚毯子上有滋有味地吃起早餐。
      两块饼下肚,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满足地呼了一口气。又暖了一会儿手,想了想起身,出帐。
      刚走到外面,又一阵风扑面而来。我用手捂住冻得冰凉的耳朵朝隔壁的毡帐走去。刚撩开帘子,就看到榻上卧成一团的箫未沁。
      这只小懒猫,看来睡得正熟,一点也没察觉有人进来。帐内也放着火盆,温暖的空气熏得人有些闷。我摇摇头,这毡包不透风,就不怕一氧化碳中毒吗?
      “未沁,未沁,快起来,你看都什么时辰了?快起来。”我轻轻推了推她,但她全无反应。我瞧她脸色通红,嘴唇干裂,一下愣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触手滚烫。
      “未沁,你醒醒,你发着烧呢!未沁,未沁……”
      她微微睁开了眼,吃了地叫道:“希姐姐…..”
      “我坐到床头,撑着她的身体让她坐起。
      “萧大哥呢?你发着烧,得赶快吃药才好啊。”
      “大哥一早出去了。”
      她的嗓子也哑了,我一下着急起来。
      “他怎么出去了?去哪儿了?他知道你病着吗?”
      “知道。我这是老毛病,每年冬天都要发作一次。这次不过是比往年提前了,大哥说…….咳……”
      她猛然一阵咳嗽,我轻拍着她的背,看案上有一杯水,端起让她喝了几口:“慢慢说,萧大哥说什么?”
      箫未沁靠在我怀里喘气:“大哥说那种专治这种病的药材用光了,一大早就上山去了。”
      我接着说:“你难受吗?早点吃了没?要什么你跟我说,我帮你去找。”
      “不用,我不想吃东西。希姐姐,你让我躺下吧,这样坐着我气儿难受。”
      我忙又扶着她躺下,帮她盖好被子,转头见到那火堆,我问:“你觉得冷吗?这火盆摆在屋里,气儿就容易不顺,要不我把它拿走?”
      箫未沁向这边看了一眼:“火盆是大哥今早放的,他说要给我不能着凉,不能吹风。”
      我点点头,既然大夫这样说,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坐回她榻边,她半眯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我想了一会儿,去烧了一盆热水,浸湿了帕子给她擦汗。
      火盆的火渐渐小了下去,我加了几块硕大的黑炭,见箫未沁睡得安稳,脸色不是那么吓人的潮红了,才出帐去找王大婶。
      王大婶竟然不在,连王妍王聪两个孩子也都不见踪影。
      我皱着眉抬头,天空还是阴沉得厉害,时间快过晌午,萧未茫怎么还不回来。
      箫未沁不想吃东西,连带我也吃不下午饭。早上留下来的几块烙饼我越吃越觉得油腻,咬了半个之后便扔在了一边。
      箫未沁一直昏昏沉沉,其间我扶她喝了三次水,其它时间都闭着眼睛,我有时跟她说话,她也全无反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
      我守在她床榻边,被火堆的暖气熏得正昏昏欲睡时,忽听到箫未沁在叫我。
      我赶忙回神:“怎么了?要喝水吗?”
      “不,”她的眼神憔悴迷离,“希姐姐,大哥还没有回来吗?”
      “快了,他一定是在赶回来的路上。你再睡一小会儿,再醒来保证看到他已在你眼前。
      箫未沁抿着嘴笑了笑:“恩,到时候希姐姐记得要叫醒我。”
      我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濡湿了的刘海:“会的。”
      看她似乎又睡熟了,我才轻着脚步走到帐外。
      竟然开始下雪了。
      细小的雪点在天空下漫天飞舞,地上已有了一层浅浅薄薄的积雪,风还在继续刮着,似乎比早上更冷了。
      我站了一会儿,正欲回帐,看到茫茫飘雪中,远处有一黑点在视线内微微跳动,仔细一看乃是是一人一马,正快速向这边驰来。
      一定是萧未茫回来了,黑点越来越大,马上之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却是郝磊。
      “南希。”隔着好大一段距离,郝磊就开始高声叫我。
      我站在原定等他,马快到跟前,他一个纵跃,跳下马来。
      “我老远就看到你站在外面,怎么不进去,外面多冷啊。”他忽然眨了眨眼,微勾起唇角,“你该不是专程在等我吧?”
      我叹了一口气,实在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我将他拉到自己的毡包内说:“未沁病着呢,萧大哥一早上山采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方才我以为你是他呢。”
      郝磊一听,收了玩笑问:“那沁儿现在怎么样?”
      “能怎么样,一直昏沉沉地睡着,只喝了几口水,没吃过一点东西。”
      “对了,你等等。”郝磊大步走出去,一会儿又拿了一只包袱走进来,“一直在马上颠着,也不知道颠坏没。”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前几天我去蕴州城了,这是在城里买的水果。”郝磊解开包袱,是一袋子黄橙橙的柑橘和黄白的莉。我眼睛一亮,抓起一个梨子道:“未沁现在病着,吃个梨最好了,我这就给她拿去。”
      “唉,南希,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怎么了?”
      郝磊睁着一双聚光小眼,目光有些闪烁。
      “这是给你的。”他递过来一只蓝底碎花的包袱。
      “是什么?”我并没有马上去接。
      他眸光似乎轻轻颤了一下,我笑着伸出手去,触手柔软。返身走回床榻,将包袱置于其上,慢慢解开。
      白色,白色的皮毛,我的手一抖,突然无力再去碰那雪白的皮毛。倏然转身,郝磊站在身后,眼睛看着地上,脸上似乎云淡风轻。
      “这是……?”
      “这是白熊皮,是我几年之前的战利品。”他的声音不知因为什么,微微得有点儿不稳,“风都的冬天冰天雪地,我怕你不习惯,这…….反正我放着也是没用,不如……送给你。”
      我微微勾起嘴角:“这样的好东西,就算是有钱想买也不一定买的来。”
      ……北刖皇宫里都难得见到的,我也……只在宇文皓马车上见过。
      “送给我未免可惜,我……将来我找到我的亲人,也不知道会在这儿住多久。郝磊,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你更应该把它送给你将来的妻子。”
      我垂着眼眸把话说完,也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拿起一只柑橘,笑道:“我呀,只要一只橘子就满足了。”
      回到箫未沁的帐内,我轻叹了口气,脚步有些沉重。
      “爹爹……石头……”
      我几步走过去:“未沁,你怎么样?”怎么说起胡话来?
      “呀……”她的头比早上还烫。呼吸沉重,嘴唇干得起皮了。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退烧办法?没有药,我难道就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她怎么样?”郝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后。
      我也顾不上回头去看他,一边给箫未沁擦着手一边说:“刚才还在说胡话,萧大哥再不回来……”
      对了,我猛然转身将帕子塞到他手中:“郝磊,拜托你在这里照顾未沁,我去找找萧大哥。”
      他的眉头一皱:“外面下着雪呢,你一个姑娘家,对这儿又不熟悉,怎么去找萧大哥?”
      “我陪萧大哥上山采过几回药,认得路。”
      他的双眉仍不展:“你也说了,上山。一座山有多大,你找的到他吗?即使找到了,你能帮得上他吗?你去了他就能早回来吗?”或许看我一直瞪着他,郝磊别开了眼,冷然道:“反正我不同意你去。”
      “那我也不能干坐在这里。也许萧大哥遇到了什么事,正需要有人帮他一把呢。”我不再看他,“反正我决定了,你就在这里照顾未沁。”
      天上的雪落得更急,漫天漫地没有个尽头。到马厩拉出一匹我最熟悉的马,刚要翻身上去,后背上一紧,回头一看,身后的郝磊脸色更难看:“你……非要有人去的话,你留下,我去。”
      雪花落到了郝磊的浓眉上,他的头上、肩上也都落满了雪。像个雪人,还是个生气的雪人。
      我忽然一笑,郝磊望着我的目光一颤,抓着我的手松了一些。我拂去他的手,微笑着登上马背:“郝磊,谢谢你。照顾好未沁,我和萧大哥会很快回来。”
      “驾。”我轻喝一声,马儿撒开蹄子朝着雪舞尽头奔去。
      “南希……”身后传来叫声,回眸见郝磊站在原地,已经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有一个淡淡的轮廓。
      地上的雪已经连绵成海,马蹄踏在上面,留下一串单薄蜿蜒的花纹。骑马带起来的冷风吹得脸上生疼,眼睛里似乎也灌进了风,却仍要用力睁大。
      半个小时左右,我来到乞罗山下。不同于上次,我在赤璃河畔停下了马。记得萧大哥曾说过,山水之间是滋养草木的最佳地点,所以生长在西边山脊的草药要比另一边多许多。
      系好马,开始登山。幸好雪下的时间不长,积雪也不厚。一路攀枝爬坡,寂寂无声的大山里除了偶尔一两声的鸟鸣,再无其他声音。我爬几步停下,撩开嗓子大喊:“萧大哥,你在哪里?”
      然而近一个小时过去,天色已近黄昏。雪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变得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抖落下来。天虽冷,我因为连续地攀爬,身上却觉得很热。
      “萧大哥——你在哪儿——”回音在雪花冷风之间回旋,回答我的却还只是低低的落雪声。
      “吱——”一声尖利的叫声响起,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耳边擦飞而过。
      “啊——”我不由自主地一缩脑袋,抬眼一看,原来是一只黑漆漆的鸦雀从我头边飞过。
      甩甩头,抖落一片雪花。站在高高的半山腰上,我看到上来的山路被积雪密密覆盖,确然自己已到了不见来路,不知去向的地步了。再找不到萧未茫可怎么办?难道我们错过了?难道他已经回去了?
      不,不可能。一路策马而来,他若回去我必定看得到。开始登山之后,我没有停止过叫喊,他要是正下山,也不会听不到。到底他在哪儿?到底怎么回事?
      心头的焦急烦躁越来越盛,“萧大哥——萧大哥,萧未茫,你听到了吗——回答我——”
      滴答、滴答、滴答……
      还是没有回音。
      突然觉得好累好累,茫茫天地间,我是不是已经像现在一样,全然不知进退的方向了?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转眼已近一年,我刻意忽略着时间,忽略着今天是初一还是十五,明天是月末还是月初。
      可没有用,我泪眼朦胧地望着满地白雪,这飘零而落的雪花分明提醒着我。不对,不对了,你心里的期限早就过了。春夏秋冬转眼过去,他却迟迟未到。一定,一定出事了。
      “啊…..”如泄洪之水突然爆发,我瘫软在地,眼泪簌簌滚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宇文栎,你别……你别杀他,别让我恨你。
      “笃笃笃……”
      “笃笃笃……”
      这是什么声音?三下一停,隔个几秒又开始。难道是,我擦了擦眼泪,起身喊道:“萧大哥,是你吗?”
      笃声未歇,且有加强之势。
      是的,是有人在发信号。
      我向旁侧山路走了几步:“萧大哥,你在哪儿?”
      寻着笃声,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前。拐过一道山坳,那声音已近在咫尺。
      “萧大哥——”抬头看到离三路数米之高的陡坡上,依稀有一个凹进的圆洞。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向上攀去。
      终于一脚踏进洞口,我看到一身灰色棉衫的萧未茫坐在一米深的凹洞尽头,一双踪眸笑意璀璨。
      “萧大哥,你怎么样?”
      “没事儿,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被一条还未冬眠的毒蛇咬到,脚有点肿,怕走不了路。”
      我撩起一卷他的裤腿,脚踝到小腿之上都乌黑发青了。抬眼看向他,竟然还在笑。
      “萧大哥,天就要黑了,我们得赶快下山。”
      他将几株矮小发黄的植物递到我手里:“这是沁儿的药。你回去之后将它捣烂,直接让她服用汁水。每次一株,每隔三个时辰一次。记住了?”
      我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内,点头道:“记住了。萧大哥,我们下山吧,我扶你走。”
      撑了撑他的身子,他竟然浑然不动。他望着我,缓缓摇着头:“我身子重,加上外边下着雪,山路又难走。你要是扶我,只怕你我都不能安然回去。”我的手一紧,握着他的手腕道:“别说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山上的,起来,我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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