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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到你 “宝宝,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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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宁遇今天去上学,你要带着他,不让他受欺负好不好?”牟兰帮霍清琅整理书包带子,嘱咐道。
“嗯,妈妈你放心。”霍清琅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宁遇在霍家待了一阵,霍振鸿看宁遇对霍家已经稍稍放下戒备,便差人替他办了转学手续。
她回头,看到佣人带着换完校服的宁遇出来,人靠衣装,换上做工剪裁精致的小西服之后,宁遇整个人亮眼不少。
她小跑上前,牵住宁遇的手,小大人似的对宁遇说,“宁遇,跟着我,知道吗?”
宁遇没说话,被霍清琅拉着的手微微紧了紧,算是应答。
霍清琅读的是一所私立贵族小学,宁遇是插班生,和霍清琅在一个班。有钱人家的小孩大多相互认识,从小就是玩伴,当霍清琅牵着眼生的宁遇走进班门的时候,原本打闹的小孩都停了下来,好奇地打量新来的同学。
很快有小孩上前问:“霍清琅,这是谁?”
大约是霍清琅和那个小孩不熟,她理都没理,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拧着眉头还算礼貌的对她同桌说:“梁曦,你坐后面去吧?”
叫梁曦的男孩抬头,默默看了她一眼,“不要。”
又自顾自地看起书,压根当她不存在。
“梁曦!”霍清琅跺了跺脚,眼珠子一转,审时度势地坐了下来,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态,软下声音,“梁曦,你就换个座位吧,宁遇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妈妈说让我帮助他,拜托拜托~”
小女孩杏眼弯弯,语气娇甜,梁曦身子一抖,瞥了霍清琅一眼,转而将目光放在宁遇身上。小男孩抿着唇,苍白瘦弱,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可那双眼珠又黑又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却被宁遇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眼睛里仿佛藏了把刀,阴冷又锋利。
梁曦下意识收回视线,开始整理书包。
霍清琅以为自己百试百灵的撒娇起了作用,眯眼笑道,“谢谢你啊梁曦。”
随后得意地转过身,看向宁遇,“以后你就坐这里,做我同桌。”
梁曦收拾完东西起身,回过头看宁遇,却发现宁遇低头看霍清琅,像只迷茫生涩的小绵羊,可拽着霍清琅的手却没有放开,一点也没有方才看他的那般狠戾。
托霍清琅的福,即便有人对他好奇,却也没人敢来上前打扰她。霍清琅就像是班里的小霸王,稳稳坐着,宣告天下——宁遇归她管。
可总有霍清琅管不到的地方。比如厕所。
宁遇的存在对于贵族小学的其他学生来说都是个谜。
就读这所小学的小孩家里非富即贵,即便他们在这里收获最好的教育,却改不了天生秉性,有像霍清琅这样虽然娇气但也善良礼貌的富家小姐,也会有被溺爱过头本性即恶的官宦公子。
有时候,小孩子犯下的恶才是最露|骨最极端的恶。
“你是霍清琅的谁?怎么突然转来我们学校?”
宁遇刚上完厕所,却被人一把推到门上。他原本松弛的神色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变得紧张而狠辣。推他的是个小胖子,身后跟着几个小跟班,看他的神色鄙夷,如同在看垃圾。
“喂,我问你话呢。”小胖子掐住他的脖颈,威胁道。
宁遇低垂着眼,碎刘海遮住大半张脸,让他看上去有种很好欺负,任人拿捏的感觉。
“胖哥,我问了其他人,这个学校除了霍清琅,没人知道他是谁。说不准是霍家随便捡来的赔钱货!估计是霍家佣人的孩子!”
“不会是个哑巴吧?”小胖子歪头,俯身去看宁遇的表情。
“让我看看你会不会说话。”说着小胖子从兜里掏出一把闪着冷光、一根手指大小的小刀,刀刃锋利尖锐,带着丝丝凉气,在宁遇眼前晃了晃。
“给他点颜色瞧瞧!”
小跟班在后面起哄。
小胖子哼笑两声,见宁遇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他的威胁没有半点反应,尤其是那双眼睛,冷漠又无谓,一点也不害怕。
让人看了就想打。
他烦躁地举起刀,想也不想地往宁遇眼睛上戳。
*
霍清琅刚和牟兰打完电话,详细报备了在学校半天的情况,刚挂完电话,就有人急冲冲地跑来,一脸匆忙:“霍清琅,你带来的那个宁遇被胖哥他们围起来打了!”
与此同时也有人去通知老师,霍清琅不管不顾地冲进洗手间,却发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那帮惯会作恶的少爷,宁遇却不知所踪。
她又惊又怕,却还是蹲下身,拍了拍胖哥惊恐的脸,“邹强,宁遇呢?”
邹强的眯眯眼睁开一小条缝,见是霍清琅,便更大声的开始哀嚎,霍清琅对这帮爱欺凌弱小的人没什么好感,她推开邹强,却发现邹强手上全是血,身下还压着一把小刀。
“老师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本闹哄哄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霍清琅撞开看热闹的同学,冲了出去。
“宁遇!宁遇你在哪?”
邹强受伤,宁遇失踪,这件事引得全校轰动,老师发动了好些人帮忙找人。
霍清琅不顾老师的嘱咐,偷偷从班里溜了出来,顺着她知道的一些学校小路,一边仔细寻找,一边不敢被老师发现,小声嘀咕,“宁遇你别害怕,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贵族小学很大,这其中也有弯弯绕绕的不少小路,大多都藏有监控摄像,宁遇虽然寡言,但他聪明,如果不想被找到,其他人费多大心思也找不到。
霍清琅平时贪玩,对校园里隐蔽的小径称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她找了很久,最终在学校南边一个偏僻的小公园里找到了躲在树丛里的宁遇。
男孩新换的校服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和灰尘,他抱膝蹲坐,警戒如一只黑猫。
霍清琅瞥见他的校服,扒拉开树枝,勉强钻了进去。
宁遇紧绷的神色在看到霍清琅的那一刻有了一瞬间松懈,紧接着又警觉地看向霍清琅背后,似乎是在看有没有人跟来。
“宁遇…”霍清琅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找到了宁遇。又看到对方脸上一道明显的血痕,还有脖子上红肿的淤痕,一时间情难自已,抽噎了两下,连话都说不全,眼泪珠子立刻饱满丰盛地往下掉。
“呜呜呜呜吓…吓死我了…”
霍清琅是奉了全家的命令,带着满身的责任感领宁遇来上学的,结果上学第一天,在她的严防死守下还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威胁到宁遇生命安全的一件事,她又自责又担忧,一下没控制好情绪,哭花了一张脸。
霍清琅的眼泪把精神恍惚的宁遇拉回现实。他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怎么又哭了?
明明受伤的是他,面前这个小女孩却哭的比自己受了委屈还惨。
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由不得半点轻视,只能让他捧在手心里好好护着。
再仔细看,她头发上粘了碎叶,鼻尖沾了灰尘,校服裙摆被树枝勾得脱了线,衣袖也被划出到扣子,像只灰头土脸的小花猫。
不知道她找了多久、找了多少个地方才找到他。
宁遇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抓住霍清琅抹泪的小手,断断续续道,“别…别哭了。”
霍清琅没停,却用另一只手去抹宁遇脸上的血珠,红色沾上手指,她哭的更厉害了,“我…我害怕…呜呜呜,我怕你受伤…”
宁遇没辙。他的家庭遭遇只教会他面对谩骂如何忍耐,在挨打时选择哪一种最不容易受伤的姿势,如何隐藏情绪以便自己不惊扰到恶人。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样面对别人袒露的关心。
他只能笨拙地安慰:“已经不疼了。”
真的不疼。即便疼,他也已经学会忍受。反正他也让欺负他的人付出了代价。
“宁遇,他们好坏。是他们的错。”霍清琅吸吸鼻子,大哭之后情绪平复了一点,她才分出神,抽噎着,没头没脑地回应。
宁遇不答。
“宁遇,是不是他们先欺负的你?如果是,爷爷会帮我们教训他们的。”霍清琅眼眶还湿润着,她眨眨眼,又有泪珠从眼角滚落,随后贴着脸颊滑下,滴落到宁遇的手背。
泪珠触感温热,宁遇一愣。
“唔…就算不是,我也会帮你。”霍清琅想到胖哥平时的恶劣行径,补充道,“他们罪有应得。”
“不过你一定不是这样的人,对吧?”语气笃定,仿佛认识了他很久很久,知晓他的一切,对他了如指掌似的。
宁遇注视着手背上那一小滩湿润的痕迹,身后传来老师由远及近的焦急的呼喊。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小女孩。杏眼圆脸,唇珠圆润剔透,泛着粉色光泽,就像新鲜摘下的石榴籽儿。她眼中若湖水生澜,清澈明丽,衬得他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嗯。”他只能这么回应。
得到允诺,霍清琅终于放下心。
继而又严肃地板起小脸,“以后不许跑了,我会担心的。”
“走丢了也会。”
“受伤了也会。”
“总之…”她皱着眉,正在措辞。
“知道…了,我知道了。”宁遇嗓音低哑,却意外郑重。
…不会了,从今往后都不会了。
不会再做让她担心的事了。不会再让她因为他,哭的那么惨了。
他从没遇到过像霍清琅这样的人。
她娇生惯养着长大,满身宠爱,娇气又脆弱,像朵只能护在温室里的娇俏花朵,对人情冷暖一知半解,也不曾经历世事险恶,更没遭遇过他所遭遇的、哪怕是百分之一的痛苦。
如果可以,她会是永远高高在上的公主,偶尔施舍给他一星半点的怜悯和保护。
可她给的这一点怜悯,就已经是他生命中能得到的,全部的光。
而他只要这一点光,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