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宝莲灯（主戬娥）]月如无恨月长圆》知了壳

41、Chapter 40

　　咸咸的海风将湿气锤在人们脸上，船上人们死气沉沉的，沉默、严肃地搬运尸体，行尸走肉般把一个个沉重的包袱不间断地举起，高过船舱，丢进海里。下饺子一样简单。
　　沉重的海锈味糊在脸上，劳累的人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麻木重复着，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有不知哪来的促织一声低过一声的呜咽。
　　骆红渠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那声音最终细不可闻了。

　　林婉如躺在地上，意识慢慢恢复，视野内晃动的黑影对上了焦：父亲焦急地注意着海外，又片刻不敢掉以轻心地盯着船上雇工，还要不忘分身往她躺的方向留心。
　　也许是她太累了，林之洋并没有注意到她醒来，他忧心地向她这边看了看，终是调转视线离开视野督促船工去了。
　　随着林之洋离开视线，远处姐妹们忙碌的身影一一浮现。最先看见的是骆红渠，一举手一投足的气场，不怒自威，在场的人被迫自觉或不自觉跟上她的节奏。
　　廉锦枫站在她旁边，指挥调控又是另一种风格，春风和煦般，相比骆红渠的干练，有人情味的多。只是貌似这种方法镇不住激愤的情绪，很快一个讨要淡水和干净的衣物的小伙变得冲动起来，船上其他在工作的下人和船工逐渐被吸引过来。
　　甲板上的人越来越情绪化，一时间船上人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林之洋跑到中间劝架，廉锦枫在人群中道歉安抚，暴躁的人群终于冷静了些，却因为骆红渠公事公办的态度再一次激化……
　　林婉如躺在远处干着急，心中悲叹道，若是小山姐姐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眼看林之洋廉锦枫之类语气和善的再也压不住事态，林婉如心里越发着急，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到人堆去，然而使出吃奶劲，肩膀以下的右臂还是毫无知觉……

　　轰隆隆——
　　大厦起，风雷灭，瓢泼的大雨倾盆而至。

　　原本胶着的人们欢呼起来，西南的天空一道金光耀眼夺目，照亮了整个空旷孤寂，阴霾的黑气似乎从海夜里褪去，天亮了，太阳升起了。
　　林婉如眯起眼睛，在一瞬间眼前发黑眩晕后，才发现那不是太阳，但确实如太阳般光明，而那太阳里——
　　金圈、红绫、莲花瓣伴身的少年，即使面容被光线遮蔽无法看清，也一样让人移不开视线——巨大光圈笼罩在身后，从那里生长出的三头六臂在金光下熠熠生辉，怀里的少女更是像睡着一样安静圣洁。

　　*
　　短暂的混乱后甲板上再次恢复秩序，船舱内林婉如坐在床边听着屋外动静，望着狭小窗户发呆。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床上的睫毛颤抖，唐小山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苏醒，“婉如？”
　　“姐你醒了？”林婉如一个箭步冲出去，对着屋外的人大喊。
　　“……”唐小山手没来得及拉住她，只得悻悻然放下，艰难下床，在屋子里摸索起来，“……我只是想要一杯水。”
　　狭小的空间瞬间挤满了人，排在后面通知大家的林婉如被迫退至屋外。

　　从屋里出来林婉如并直接离开，而是和衣在屋外就地坐下，远处地平线生出一道截然不同的色彩，拂面的海风还是吹得很利索，打的人瑟瑟发抖。
　　天快亮了吧。
　　林婉如想着，咕噜噜，肚子跟着发起冲锋。

　　“给。”一个扁长的胡饼出现在视线里，林之洋从前回家时给她带来过。
　　林婉如抬头打量了递来的人两眼，接过没有怎么迟疑就大口吃起来，“由和德玛…”
　　口齿不清含含糊糊的腔调少年竟然听懂了，不知从哪给她找出一碗酥酪。林婉如带着半分震惊半分佩服，对他肯定的点点头，屁股往一旁挪了挪，大手一挥同意他坐下。
　　“赵卧皆？”
　　少年嗯了一声，头小幅度地点点，继续看向她。
　　“卧夜，咳咳”林婉如强行将最后一口咽下，“我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要不你先去休息，等她们聊完我叫你。”吃饱喝足，林婉如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好心建议。

　　少年没说话，盯着地下看了好一会，攥着怀襟的手才放下，缓缓起身，朝林婉如方向认真点了两次才离开。

　　之前林婉如或许没发现，但现在她百分百能确定发生了什么，“耶，出来吧。”
　　林之洋悠闲地从船舱和甲板的缝隙后转出，手里拿着柑橘，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半点偷听的抱歉。

　　“你从哪弄的柑橘啊？”林婉如自然接过来，顺口道。
　　“之前偷偷藏起来的。”林之洋悻悻哉打哈哈。
　　“……当时缺水……你……”林婉如俨然不知道该拿自己老父亲怎么办。
　　“我不是想着到最难的时候再……”
　　“算算算，别说了。”林婉如打断林之洋的话，“你就说来干什么吧？”
　　“这不对那小郎君好奇，”林之洋说着脸色一变，变天了一样，突然换上一副神秘的面孔，“这个小郎君不一般，八成是个神。”手里跟着比划出“八”的手势。
　　“……”我赌他十成。
　　林婉如不接腔，目光在林之洋跃跃欲试的脸上一寸一寸的移动，好整以暇的听他准备说什么。
　　“你说他会不会是——”

　　“孙悟空。”
　　“我记得他好像是个猴子。”
　　“噢对，他脸上没毛。那就是——”

　　“吕岳［1］。”
　　“你确定他能救人？”
　　“好像有点困难。那是——”

　　“罗宣［2］。这回对了，金红金红的。”
　　“年龄似乎有点不照。”
　　“好像是比他老些。那个——”

　　“殷郊［3］。多年轻，这回总对了吧。”
　　“……”林婉如保留着仅有的耐心催促父亲快回屋，“您老去歇吧，别在这浪费口舌了。”
　　林婉如真的再听不下去，半推半拽把父亲哄上床。好不容易把林之洋哄睡下去，正轻声踮脚离开，听到里面梦中呼喊：“千手观音——这回再不能错喽。”

　　林婉如眨巴眼睛站住，心道，哪吒该是在您心中多没存在啊。
　　她为哪吒打抱不平地走出来，摇着头溜达到唐小山门口，就看见半敞着的门缝里哪吒将一个盒子递给唐小山，唐小山呢游疑中没有接下，两人就这样干站在那里。
　　想起方才事让林婉如同情的心窦然生起，晃铛一下推开门走进去，二话不说帮唐小山接过，开口替她问，“这里面装的什么呀？”

　　……

　　【一炷香前。

　　林婉如把林之洋送走的同时，哪吒在房间干等着心烦，于是再次回到唐小山房间外，恰好碰上骆红渠一干人等离开，和唐小山一个人在屋内休息。

　　唐小山刚经历过与一场耗时长的激烈争论，现已心力交瘁口干舌燥，十分想坐下来缓口气，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争论中心出现在门口。
　　她谓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大门敞开，“进来吧。”
　　却不料哪吒动作迟缓，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走进去。
　　唐小山手扶在门上看着哪吒进去，关门动作心不在焉，心里一个劲嘀咕，猜测他来此目的。苦恼的是没有一个合适答案。

　　难道是来辞行的？
　　唐小山进屋脚步慢下来，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性大点。虽然不情愿，但已经和姐妹们说定了——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因为需要强迫恩人留下来。

　　唐小山看向哪吒前长吁一口，定定神，扬起笑脸，“稍等。”只见她迅速清理干净杂乱旧痕，重新将矮榻、软垫摆好，又拿出沉箱底的最后两个荔枝络子，才正式请哪咤入座。
　　还好没在最后失了礼数。唐小山万幸。
　　“不不用……”哪吒盯着地板，连连摆手，一直很拘谨地站根本没往唐小山那边瞧。
　　好不容易两人坐下，唐小山的眼睛却一直盯在白色瓷盘上，白玉般的颜色在她眼中越发变得刺眼，她的脸颊也跟着慢慢变成果络一样的颜色，太寒酸了，这么大的盘子就放两个络子？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她没注意的是就在她旁边，桌子另一侧的脸早就堪比晚霞。

　　过了好一会唐小山才发现屋里不正常的安静太久，终于想起来说话，“郎君是准备走吗？”
　　“啊？”哪吒仿佛被问到了，不解地望过来，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唐小山，带着一种可怜的懵懂无辜，反倒把唐小山给看懵了。
　　她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用这样眼神看她？
　　“难道你想让我现在离开？”
　　“也不是。”唐小山回答，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声音停了下来。奇怪的是，对面就连空气都在她开口后焕然一新。
　　“……你是不是”不想走？

　　哪吒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想法。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哪吒哗啦一下站起来，也不管唐小山反应不反应的过来，一顿操作从怀里哐叽掏出个银色小盒，往唐小山跟前猛地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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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面装的什么呀？”林婉如一向行动比嘴快，话出口盖子已经她打开。

　　唐小山原本没对盒子里的物件感兴趣，只是瞧着哪吒的神色来了兴致。少年明亮的瞳孔中闪着雀跃的光，两臂微僵，双脚脚尖不自觉画符，肉眼可见的紧张。一发现她没有看向盒子，兴奋的神情随之跌落，即刻变成一种死气沉沉的状态。鸦羽的睫毛也一直抖啊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唐小山随即生了坏心思，脚下故意打圈，生生绕着林婉如转了一周，瞅着对面烛火一样的眼睛亮晶晶跟着她乱转直乐。
　　噗嗤。
　　唐小山差点笑出声，这人怎么那么好懂。
　　好一阵子，她也乏了，逗也逗完了，唐小山收起玩闹的心思，决定好心遂了他的心愿，去看一看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少年也跟着活过来一般，眼神里蓦地恢复神采。
　　可巧……林婉如提着一团黏糊糊湿嗒嗒粉嫩条状物举起来，“这是个什么东西？”林婉如上手拽了拽，手感意外坚韧。
　　她看着林婉如手里的东西，皱起眉头。

　　“这个、该怎么用？”
　　唐小山将头转向一边，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两人都不是很懂的样子，哪吒连忙上前殷勤地将它拿到手里，很快在手里翻出个复杂好看的花绳。
　　“你们女子不都喜欢翻花绳嘛，送你的这个，拽不断的。”
　　这倒新奇。林婉如听了好奇地从哪吒手里要过来，使劲大力地拽了拽，果然他所言没有崩断，反而越拉越有弹性。
　　“什么做的如此坚韧？”林婉如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举起来细看。
　　唐小山拉她不得，眼瞅着林婉如将它提到面前快碰到鼻尖，“诶”连忙制止。可惜晚了一步，林婉如已经将它凑到眼前，一瞬间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腥味，正要仔细再闻，就听到哪吒回答，“龙筋。新鲜着呢。”
　　林婉如：“……”
　　哗的一声，吐了一地。

　　［1］吕岳：出自《封神演义》。瘟神。法身三头六臂。
　　［2］罗宣：出自《封神演义》。火德星君。法身三头六臂。
　　［3］殷郊：出自《封神演义》。值年岁君太岁之神，纣王长子。法身三头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