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明月有光人有情》陈柳希

16、第 16 章

　　“儿臣以为，此事劳财伤民，前有长城尚未修筑完毕，百姓怨声载道，儿臣恳请皇上三思。”大堂内，扶苏跪拜在地，态度恭敬，姿势优雅，颇有风范。
　　然而，皇上半阖着双眼，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一片臣子，听着震耳欲聋的：“臣等附议。”这个时候，实在不是什么欣赏未来继承人的好时候。
　　皇上一直不说话，底下的太子和大臣们都一直这么跪着。这些年皇上老了，可是统一六国的阴影还在，谁都知道，这就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他只是有些乏了，尊严还是有的。可是，狮子终究是老了，大臣们偷偷瞄了一眼太子，只见他身子板立的很直，是未来的仁君模样，这一刻的安静有些肃穆，没人能打破。
　　高要收到了皇上的眼神，他是在场唯一没有跪下来的，他还记得宦官之身不可参政。只见他抬起头，大声宣告，退朝。大臣们都一一离去。他们想来，告诫皇上是正常的，为国为国。看那长城耗费了多少国力，只有太子宅心仁厚，懂得体恤百姓。当然更多的人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跟着讨好未来的主子。本朝唯一的太子。
　　高要苟罗着身子，跟在皇上身后，他跟了皇上这么久，已经能摸清楚皇上的感情了，虽然现在皇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是他身上的寒气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人，天子在愤怒。
　　“高要。”“奴在。”“你告诉朕，外面对朕修长城究竟是怎么看得。”
　　高要将头埋得更低。“奴不知。奴只知道，如果没有长城，匈奴南下，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今日来谏言的大臣们，也许已是刀下亡魂。”
　　“哈，好一个不知，我看你知道的很嘛。”皇上听了这番话，心里倒是熨帖了许多，高要把头埋得更低，皇上觉得他倒是真真懂得自己，给高要了些赏赐，就叫他下去了。
　　高要得了赏赐，脸上也不见笑容，只见冷汗还在头上滴着。人越往高位走，知道的越多，处境也越为艰难。高要看着这次赏了不少银两，拿着银两往小月那里走。
　　夏日炎炎，太阳烈的像把人烤化，距离上次与小月出宫已是半年，这半年来，除了最开始几天，他躲着她，可是后来还是耐不住担心她不食茶饭，自己巴巴的跑去看望。然后他们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相处，高要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胸口闷闷的。退回到兄妹的样子，彼此有爱，不知道是谁骗了谁。
　　“小月。”高要远远的就看见小月正在水池边发呆。“小月，这是皇上赏赐的银两，你收着。”高要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顾月抬头看他，背都已经驼了，宫里礼仪繁杂，也就是他护着她的这个小天地能自由自在。
　　“谢谢老哥。”顾月把银两收了去，高要也乐的轻松。这半年顾月在存钱，他是知道的。他除了留下自己需要打点的银两，其余的都交给顾月打理。顾月一般都收下了，有时候担心高要不够，再给他点。高要觉得这样不见外很好，左右他就一个妹妹，他的就是她的。自从那次以后，顾月不再叫他老高，而是老哥，他心里宽慰。
　　可是今天顾月明显不在状态，其实这半年顾月都不是很在状态，她经常发呆，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高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心疼之余，却没有办法。
　　“今天太子扶苏跪拜朝堂，劝皇上不再修筑阿房宫。”高要不愿小月再消沉下去，提了提朝堂的事情，自从知道小月也是从现代来的以后，高要事事都要与小月商量，因为小月的历史学的比他好，很多事情也更加调理分明，高要现在手中有了些权力，可是并不会使用，很多事情都要靠小月帮他分析。
　　“阿房？”顾月的记忆里是有这么一段，“老哥，你跟着皇上这么久了，你看他对郑妃娘娘是个什么态度？”高要仔细想了一下，说来奇怪，他算起来也跟着皇上好几年了，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去看过郑妃，按理来说失宠的妃子应该备受欺凌，可是郑妃却是个例外，她好像游离在所有的原则之上。
　　她是扶苏的母妃，堂堂一个太子的母妃，却不是皇后。她不受皇上待见，可是奇怪的是，这些年来，没有一个妃嫔敢糊弄她，更别提那些下人。她好像是一个禁忌，有人不看好她，也有人上赶着讨好她。
　　高要现在的权力是可以查到很多陈年旧事的，可是郑妃的事情却好像被人抹去一般，更奇怪的是，整个朝堂都从来没有人提过立后，好像人人都在嘴巴上贴了一块胶布，就是不知道他们想说的是什么。
　　“皇上对郑妃的感情应该是很复杂的吧。”高要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出了一声冷汗，有能力抹去一个娘娘的全部背景，除了皇上还有谁呢？可是这个人偏偏还不是隐形人，皇上抹去了她的一切，却又纵容着她拥有一部分权利，这确实让人参不透。
　　顾月的眉蹙着，似乎在回忆什么。她现在脑袋里都是浆糊，实在没有兴趣再去思量这些事，她终于按捺不住，问高要：“我听说李斯来找你了，是李由来找你提亲了。你是怎么想的？”她问了，却不想听那个答案，冷静克制了大半年，她也觉得累了。
　　高要听得心里一颤，的确，这几年皇上年老，扶苏的拥护者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已经站好了队。然而扶苏跟蒙恬是一个家门的，只要扶苏一上位，必然会又蒙恬当上丞相。武将做丞相本来是不该的，偏偏蒙恬文武双全，颇有一番治国才能。李斯心里着急，巧的是有一次宫中设宴，李斯的儿子恰好见过顾月一次，那时候顾月正心里烦闷，美人轻愁，没人能抗拒的了，不久就回去跟自己父亲提起这事。
　　本来李斯是绝对不会让一个下人当自己儿子的主妻，可是他不知道哪里打听到，高要和这个顾月是兄妹关系，什么好的都往顾月这里送。都是人精，李斯这几年看得清清楚楚，皇上很是宠信高要，高要是柴米油盐都不进，只听皇上一人吩咐，皇上虽然常常训他榆木脑袋，但是都是给这些大臣看的，实际上高要的权力可一点都不小。
　　这个时候李斯还没有想到篡权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想着自己马上就保不住丞相的位置了，朝廷有人帮忙说说话，能给自己儿子谋求个一官半职也是不错。大不了以后李由的官职上来了，再娶一个家世显贵的做个平妻，也算是便宜顾月那个奴婢了。
　　所以李斯就来找高要聊一聊。至于聊的是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顾月见高要半天不说话，心里已经知道答案。她眼里含泪，一句呜咽的声音没有，高要抬眼望去，只见顾月满脸都是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