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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虎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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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向朝朝把小飞虎在车站外面停好,从驾驶室下来的她准备去旁边的小店里买两颗糖,她牙疼又犯了,疼的难受,咬着硬东西咯着倒还能好受一点。
小店里就两种糖,一种软的橡胶牛皮糖,一种是五毛钱一个的棒棒糖,她叹口气,认命的从裤子口袋里掏了张十块的钱出来。
递钱过去的时候,向朝朝往店主人背后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突然看到在靠近后门的角落位置有一把撑开的大黑伞,奇怪的是今天明明没有下雨,伞周围一圈的地面上却都是湿淋淋的,伞后还有一只惨白的小脚露了出来,脚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样子,已经肿胀浮起,脚踝上系了一根黑色的绳子,看样子应该是跟黑伞的某处连在一起的。
向朝朝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到店主人的脸上,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见向朝朝在看她,她朝她点头温柔的笑笑,除了神色有些疲惫外其他一切正常,向朝朝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二十个棒棒糖,捏在手里还是有很大一把,店主人看她不好拿,扯了个小塑料袋给她装,向朝朝剥了个放嘴里,把剩下十九个一股脑的塞到口袋里,然后提溜着口袋一甩一甩的往车站候车厅踱过去。
她们这里地处西南的大山深处,原本是个交通不便的落后之地,但好在风光秀丽,大山质朴原始,又是神秘的少数民族聚集区,所以这几年在政府的帮扶下,旅游业倒是发展的红红火火的。
在她的印象中,她们这小镇车站前几年还是破破烂烂的,水泥打的地面,破了用透明胶带粘起来的玻璃窗,连购票窗都只有两个,有一个还常年是空着的,更别说有休息候车的椅子了。再看看现在这新修的,大理石防滑地砖,一排六个的购票窗,除了增加了六排椅子以外还新增了显示屏,各个时段的来往车次罗列的一清二楚,这些变化好像也就是在这两三年之内完成的,难怪说是飞速的发展呢。
她咬着棒棒糖抬头寻找即将到站的车次信息,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把拎着的糖换了只手,空出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才接起:
“喂,妈,咋了?”
“你接到小娟子了吗?”
“还没呢,她那班车还有八分钟才到站。”
“哦,你们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再去菜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荷叶,再帮我买几张回来。”
“好,知道了,还要其他的不?”
“不要了,只要这个,你们买完东西早点回来帮忙,今天中午客人有点多,晚上人更多,要早点准备好。”
“知道了,接到娟子就去给你买荷叶,买完就回来。”
“嗯,乖,开车小心点。”
“好,拜拜。”
“拜拜”
她一边挂电话一边往门外停着的小飞虎那边走去,打开驾驶室,翻出笔和记事本备注好母亲要的东西,写完后把记事本连同那袋糖一起放了回去,然后靠在座椅上昂起头盯着低矮逼仄的车顶。
说来可能令人难以置信,做为一个九零后,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还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她活了二十三年除了十二岁生日那年,其他时候竟然没有离开过家乡所在这个市的范围一次,连大学都只是在本市读的那个唯一一所二本师范。
有时候挺想骂两句老天不公的,可是没得选,她离不开这里,以前叛逆期的时候试过几次,一旦越过本市的界限就会全身发痛,就像骨头要活生生的从她的血肉里剥离一样,连头发尖都是痛的。而每次出逃的最后结局都是她瘫在路边,被找来的外婆背回去。
有人敲了敲另一侧的车窗玻璃,向朝朝侧头看去,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姑娘长的很可爱,长长的头发披散着,皮肤很白,穿了件卡通长袖T恤配紧身牛仔裤,脚上是双小白鞋。见向朝朝回过头看她,她冲她开心的挥了挥手,然后才打开车门。
向朝朝这才看到她脚边还有一个二十四寸的粉色拉杆箱和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帆布提包,她指着那两样东西问姑娘:
“放得上去吗?”
姑娘赶紧摇头:
“太重了,我举不上去。”
向朝朝认命的从另一侧下来,姑娘也赶紧把手中抱着的外套扔到座位上,两人一头一尾的把拉杆箱抬上了小飞虎的后车箱,放好后向朝朝去提帆布包:
“嚯,装的些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重?”
米娟不好意思的摸摸脸:
“全是吃的,我妈叫我给你们带的,什么蜜饯啊、花生酥啊、泡菜啊,还有她自己做的牛肉干和卤味,光是这两样都有好几斤,你不知道,这一路上都快把我累死了。”
看她抱怨的样子,向朝朝拍了拍她的脑袋:
“辛苦米姑娘了,这些吃的剩下的这段路就让小的来拿吧。”
看她弓腰做出请的姿势,米娟没忍住笑,一边爬上车一边问她:
“买这么多菜,店里面很多客人吗?”
向朝朝发动车子:
“这两天从外省来了两个大团,人有点多,妈怕忙不赢,叫我把明后两天的菜都备了些。”
“我休息这一周,你累惨了吧?”
“没,那些人昨天下午才到的,前几天都是些散客,不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把车往镇子中心开去,还要去买老妈交待的荷叶。菜市场的通道太窄,只能容摩托车通过,小飞虎是开不进去的,向朝朝把车停在路边,米娟跟着她一起下来。
从大学一毕业,店子里的采购就由向朝朝负责,这一年里,她几乎有三百天都来了这个菜市场,自然无比熟悉的知道自己需要的东西在哪个地方,她脚步笔直的向着水产区而去。
在卖莲藕的档口上,果然有几家有新鲜的荷叶卖,向朝朝付好钱,回头却看到米娟正蹲着在那儿挑草鱼。
她走过去:
“你要买这个?”
米娟蹲着看她:
“朝朝姐,我带了酸菜,我们买两条这个回去做酸菜鱼吧。”
旁边的老板也使劲说:
“这是今天早上刚捞起来的,刚刚才送过来,你看还活蹦乱跳的,新鲜着呢!”
向朝朝看着那些鱼一摆尾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忽然想起了车站旁边那家小店里的黑伞和伞下露出来的那只被水泡胀了的脚。
“老板,麻烦问一下,最近这个镇上或镇子附近有没有淹死过小孩子啊?”
听她这么问,鱼老板停下了收拾鱼的手回想,还没等他开口回答,蹲在向朝朝脚边的米娟拉了拉她的衣角:
“朝朝姐你忘了吗,三个月前七洞村那边不是淹死了一个六岁大的小男孩吗?那天她妈在看店子,他爸在家看他,后来他睡午觉,他爸爸就出门打麻将去了,结果可能是小孩醒了自己出门玩不小心掉堰塘里去了,听说都是到了晚上回家没看到孩子才打着手电出门去找的,找到的时候人都泡肿了。”
“他们家开的什么店子?”
“小超市那种吧,好像就在车站那边。”
向朝朝点点头:
“走吧,回去了。”
“哎,现在就走吗?我鱼都还没开始收拾呢!”
“不是要晚上才吃吗?现在杀了到晚上肉都绵掉了,拿回去叫胖胖叔弄吧。”
米娟终于肯从地上站起来了:“也对啊,到晚上都不新鲜了。老板,你帮我装一下,我们拿回去自己杀,要这条大的,我们人多。”
从镇上回到寨子要开半个多小时,山路多弯道,有很多还是急弯,向朝朝也只是个驾龄一年多不了多少的新手,虽然她差不多每天都会来回这条路两次,,但是她每次开车的时候还是非常的专注,基本不会跟旁人说什么话,米娟也习惯了她这个样子。
向朝朝她们家在寨子里开了一家不大的农家乐,自己家加上员工共只有六个人,最大待客量也就一百人,外婆、她和米娟负责前厅,妈妈、胖胖叔和陈婆婆三人负责后厨。
一回到店,两人就换上衣服开始下货,今天中午和晚上吃饭的分别有六十多人,看这个情况她们今天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果然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才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晚饭桌上,大家自顾自的吃自己的饭,忙了一天谁都累的不想说话,向朝朝专心咬着嫩滑的鱼片,冷不丁的听见外婆叫她:
“朝朝”
她放下筷子:“怎么了,外婆。”
“你最近是不是牙又开始疼的厉害了?”
“还好,咬着糖就没什么感觉了。”
外婆盯着她:“那不咬的时候呢?”
向朝朝不知道外婆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想了一想才回答道:
“不咬的时候脑袋会一抽一抽的疼,前两天还好,这两天开始连下巴骨和鼻子都有点难受了,血管里有时候还有痒痒的感觉。”
外婆点头:
“你虚岁今年该算二十四了,又一个本命年啊!”
她们都不知道外婆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一旁哆哆嗦嗦的陈婆婆古怪的看了看向朝朝后又去看她外婆。
不一会儿,外婆放下筷子起身:
“朝朝,待会儿忙完了你和你妈到楼上我房间来一下,我有事给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