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深海柴

5、第五章

　　隔天早上吃过饭后王燕云就骑着单车出门去找隔壁村的红姐，然而到了那里却只看到大门紧闭。王燕云在门口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她又问了旁边的邻居才知道原来昨天下午他们一家去市里的亲戚家过中秋了。于是王燕云只好气吁吁地骑回去了。
　　J市的中秋节是要祭拜月神的，吃完晚饭就可以准备祭月了。祭拜月神是中国民间一项节日风俗活动，在古代就有“秋暮夕月”的习俗。王燕云在阳台摆了一张祭桌，桌上点了一盏香炉，燃着两根红烛，还摆放了进香的器皿以及祭拜的月饼，零食和水果等贡品。桌前放了一张凳子，顾名思义是给“月神”坐的神凳。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祭拜做法，全家人依次祭拜月神，进香三次表示心诚，农村人日常迷信，坚信心诚则灵和神佛保佑。
　　祭祀是人类精神的一种寄托，也是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庇佑。
　　人类社会在不断进步的同时，神佛信仰依旧存在，尽管邢林成自身比较倾向于唯物主义论，然而在神佛面前，感性总是要大于理性。
　　祭拜完月神后他们三个坐在阳台赏月聊天，邢林成才知道母亲今早去找了红姐，他又劝了劝王燕云不用着急结婚的事情。邢林轩经过一个晚上的煎熬思考，终于相信了自家大哥喜欢男人的事情，并且主动加入到了邢林成以事业为重的战线。
　　“妈，男人三十岁后再结婚也不晚的，现在的男人是越老越值钱。哥既然以事业为重，那等他买了房再说嘛。到时候有房有车有事业的男人更抢手，相亲什么的那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邢林轩一脸自信地在王燕云耳边吹风道。
　　“相亲那也要时间啊，妈又不是立刻让你哥结婚，就是去见面了解下。你看看你哥那沉闷性子，我不帮他牵线难道他还会自己找吗？”王燕云摇头道。
　　邢林轩嘿嘿笑了笑：“妈，你不知道现在很多女孩子就喜欢他这样的，说不定他们公司有很多喜欢他的呢，只是没有哥喜欢的而已。”
　　王燕云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眼邢林成问：“真的？”
　　邢林成点头道：“我会自己找的，妈你就耐心等候，好吗？”
　　看儿子认真而又执着的表情，王燕云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妈帮你留意留意。”
　　“呃…这个看感觉。”邢林成敷衍道。
　　“怎么也有自己的标准吧？比如漂亮的？温柔的？活泼的？…”王燕云又问。
　　“温柔的。”邢林成答道。
　　王燕云满意地点头道：“温柔好，妈也喜欢温柔体贴的，会照顾人。最好是还会做饭，会干家务活，勤劳节俭的。”
　　“嗯。”邢林成随口应道。
　　看催亲这个话题终于过去，邢林轩抬头看月亮夸张说道：“哇！十五的月亮果然很圆。”
　　闻言其他两人也抬头看向了天空。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不停地移动着，似乎想隐藏于乌黑的云层间，又似乎只想化为乌云并融为一体。

　　隔天中午吃过饭兄弟俩都回了村里看望奶奶。邢林成的爷爷病逝得较早，邢奶奶一个人拉扯了三个孩子长大。邢林成的父亲邢汉坤是老大，小时候爱读书，因为家里情况不好只读到小学就出来打工了。二叔邢汉丰，小学没读完留在村里帮奶奶种田卖菜。最后是小姑邢汉婵，邢汉婵在大哥的资助下勉强读到了初中毕业，后来结婚嫁了隔壁村开厂的老板。
　　邢汉坤结婚后就跟王燕云一起搬到了镇上住，邢奶奶在农村老屋住惯了不愿搬走，就和邢汉丰一直住在村里。邢汉丰后来也娶了媳妇，不过媳妇好吃懒做，对甄父一家不是很友好，觉得照顾奶奶的责任应该是邢汉坤家而不是他们家。
　　邢汉坤每隔几个月就会带着一家人回老屋住几天，陪陪老人家顺便给奶奶些生活费。兄弟俩虽然从小不是在村里长大，但是因为经常回来，对村里也是有较深厚的感情，每年过节都会回来看望奶奶。
　　自邢汉坤去世后，王燕云就比较少带他们回村里了，当年结婚他们搬到镇上其实邢奶奶对王燕云是有些不满的，觉得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见面时不时总是甩脸色。所以王燕云听说兄弟俩要去看望奶奶时没说什么，只说早点回家。
　　邢林成开车停到奶奶家附近时，二叔邢汉丰一家都跑出来看了，看到汽车是既羡慕又妒忌，尤其是邢汉丰的媳妇林红芳，说话总是带酸味。
　　“哟，林成现在赚大钱了啊，都买汽车了。”林红芳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道。
　　林红芳年过四十五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穿红戴绿的。她年轻时就长得好看，有点水性杨花，未婚怀孕了闹得村里人都知道。后来打了胎遇上了老实人邢汉丰就嫁了，邢汉丰看她长得好看也就什么都不计较了。不过把邢奶奶气个半死，好在嫁人生子后的林红芳老实了些，嘴甜会说话，对邢奶奶态度好，还为邢汉丰生了一儿一女。
　　不过邢汉丰有几年外出打工赚钱，不在家的日子也不知道林红芳是否真的改邪归正了。村里时不时有些传闻，邢汉丰听到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一般是不理的。邢汉丰怕她给自己戴绿帽子，更怕她说离婚让自己成为村里的笑话。
　　毕竟都是呆在同个村里的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信息的传播就像病毒一样快速。
　　邢林成和邢林轩没接话，分别叫了声二叔和二婶就拿了盒月饼和水果进了屋。
　　谁知林红芳进屋后还不依不饶地说着：“这车得好几万吧，有钱买车那生活费也应该给多点了啊。现在物价涨了好多啊！”
　　以前邢汉坤的生活费都是直接给邢奶奶的，后来林红芳撒泼说要生活费养家，邢奶奶就把生活费全给了林红芳，毕竟日常各种开销都是林红芳在经手，老人家也不好说什么。邢汉坤去世后就换成王燕云给钱，不过最近几年都是由邢林成来给生活费。邢林成都是给了邢汉丰后，又偷偷塞了点钱给奶奶，奶奶推脱不了就收下了。
　　邢奶奶一听到邢林成兄弟俩回来了，高兴地站了起来，迟缓地走了几步路，说话有些迟钝：“林成…和…林轩…来…了...啊..”
　　邢林成和邢林轩上前搀扶了下邢奶奶，扶她重新坐回凳子。
　　邢奶奶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了，身体渐渐不如从前了，外表已经有些老年痴呆的症状。而且身患高血压和风湿性关节炎，每天都要服用降压药，天气湿冷或下雨的时候身体关节总是发疼，尤其是膝盖部位。
　　“是的，奶奶。我们来看你了。”邢林轩心疼地说道。
　　“奶奶，中秋好啊。”邢林成也说道。
　　两兄弟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边，邢奶奶左看看右看看，咧开了嘴大笑道：“好…好…”
　　“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邢林轩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天气…热...就好...”邢奶奶断断续续地回道。
　　“嗯，要降温了，奶奶记得多保暖。”邢林成嘱咐道，并拍了拍下邢奶奶放在桌上的右手。那是只枯老褶皱，历经沧桑的手，布满皱纹，又小又黑，他的手心放在上面完全就能把她给盖住了，一点缝隙也看不到。
　　家里来了客人，邢汉丰当家作主洗杯煮水沏了几杯铁观音给邢林成和邢林轩喝。邢林成边喝茶边和二叔聊天，聊聊村里最近发生的细事，比如谁家孩子考上哪里大学了，又比如谁家赚了不少钱开始买房建房子了，聊着聊着又说到自家孩子的身上。
　　“还是你们有出息啊！”邢汉丰看了眼摊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儿子摇了摇头道。
　　邢汉丰有一女一儿，大女儿读完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了，在外打工几年就结婚了，过年才回娘家一趟，小儿子现在在读高中，成绩一般老想着玩。邢林成从进屋就留意到了他，一直握着手机在刷视频，看抖音笑得哈哈哈哈停不下来。
　　邢林成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他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没有手机可以玩耍，更别说什么玩扣扣和上网了，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做习题，最放松的时刻就是吃饭的时候可以看会电视。尽管那时看到同学玩手机也会羡慕，尽管那时没能享受到那些乐事，他现在依旧感谢那时的自己，感谢默默无闻严格教导的母亲，感谢自己能够坚持下去的信念。这才有了如今自律克制的自己，才有了如今较为满意的生活。
　　两兄弟和二叔邢汉丰聊了半个钟后就准备回去了。回家前邢林成给了邢汉丰两千块，让他多注意奶奶身体，嘱咐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一定要去看医生，医疗费不够就打电话。兄弟俩走前还去了村里的田地里看了看，小时候邢汉坤和王燕云回来后经常在这片田地上劳作，而他们则无忧无虑地在旁边玩耍。
　　已经过去约二十年了，记忆遥远，现在回想起来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片段，然而长大后每次回到村里看到这片田地时还是会有莫名的情愫，大概是睹物思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