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深海柴

4、第四章

　　在王燕云心里，儿子林成在工作上勤奋主动，但是在生活中却沉闷被动，所以她必须要帮忙点一把火。赵姨女儿的联系方式是她主动要到的。年纪越大她就越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了，以前还能教教孩子们上课，现在退休了就总会担心没人在身边照顾儿子。
　　邢林成大概也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尽管百般不愿，他还是约了赵颖出来。
　　小县城的经济发展还是比较缓慢，放眼望去附近也没有比较高端适合相亲聊天的地点，邢林成便约她到市里的上岛咖啡。
　　下午三点的阳光依旧炽烈，邢林成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位置是二楼靠窗的桌子，邢林成看着窗外随风飘荡的树叶，光线透过树叶的间隙斜射在地上，地上落了不少黄枯的叶子。尽管已经十月初，树杈上还是枝繁茂盛，飘落的枯叶丝毫不影响它的浓茂青翠。
　　邢林成心中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相亲可以，结婚不可能。
　　五分钟后赵颖到了，戴着黑框眼镜，黑直长发，皮肤白皙，外表看着温婉但实际上性格开朗，比邢林成想象中要好相处。
　　“昨天到家才听我妈说起你，果然名不虚传。”赵颖看着他说道。
　　“嗯？什么？”邢林成有点意外。
　　赵颖抿了一口咖啡道：“确实有黄金单身汉的气质。”
　　邢林成闻言淡笑说：“赵小姐过奖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硬朗帅气，至少在我们县城，像邢先生这般样貌的还是不多的。不过撇开外观来看，我个人觉得对方的兴趣和性格最重要。”赵颖坦然道。
　　“嗯，同理。”
　　“邢先生平常有什么爱好呢？”赵颖又问。
　　“工作。”邢林成抬头道。
　　“.…..”赵颖愣了一下笑道：“有点意思，工作狂吗？”
　　“其实目前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三十岁前我的重心主要是工作。”邢林成果断道。
　　“男人以事业为主，可以理解。”赵颖点头道。
　　看邢林成沉默地喝着咖啡，赵颖又说：“我暑假才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也是工作为主，今天来见面其实就是想多认识个朋友。”
　　邢林成点头问：“赵小姐在哪里就职？”
　　“在G市。听说你也是在G市？”赵颖语气轻快。
　　“嗯。”
　　“有缘啊。你是在哪个区呢？”
　　“越明区。”
　　“我在原海区，相隔有点距离。不过以后有时间可以一起见个面吃个饭？”赵颖笑盈盈地看着他。
　　“可以。”邢林成抬手看了下手表礼貌问道：“赵小姐，今天就先认识到这里了，我开车过来的，一起走？”
　　赵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安静地又抿了一口咖啡才笑了笑说：“不了，我四点约了朋友逛街，你先回去吧，下次见。”
　　“嗯，再见。”邢林成起身走向咖啡厅柜台付款离开。
　　盯着邢林成离开的背影，赵颖坐着喝完了手上的咖啡，才提起旁边的手提包离开。

　　到家也才四点的光景。王燕云正在大厅忙着串珠子，见到邢林成开门进来她的眼神就亮了。邢林成接收到母亲热切的眼神，那瞬间只想默默走回房间。
　　“林成，你过来。”王燕云招了招手。
　　邢林成只好转个方向走到大厅沙发在王燕云旁边坐下。
　　“儿子啊，见到赵家那个姑娘了吗？怎么样？”王燕云急切问道。
　　“嗯，还行。”
　　“还行？那就是可以的意思？怎么这么快回来？怎么没约吃个晚饭呢？”王燕云疑问。
　　邢林成犹豫了一会，说：“嗯…她约了朋友去逛街了。”
　　“啊？那她这是不满意的意思？”王燕云皱眉问。
　　“是吧。”邢林成摸了下鼻子道。
　　王燕云觉得有点可惜，说：“听说她跟你也在G市上班，你到时再约她一起吃个饭看看？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嗯。”邢林成心里偷笑了下。
　　谁知王燕云过会又道：“我儿子这么高大帅气，多得是人想嫁你。我明早就去找下村里的红姐，她帮村里很多人搭线过，好多都成了呢!”
　　“.……”邢林成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王燕云嘴里的红姐是村里有名的媒人，去年也找过王燕云说可以帮忙介绍些女孩给邢家兄弟。不过那时邢林成态度坚决，邢林轩也有追求对象此事就作罢了。
　　邢林成无奈拒绝：“妈，您先别找那个红姐。我以后是要在G市立足买房的，所以对象最好还是在G市。我还是自己找吧，您就别担心了。”
　　闻言王燕云叹气：“妈怎么能不担心，你上次不就头痛了，身边都没个人照顾你。”
　　“之前我是工作压力有点大，现在看过医生好多了。”邢林成又劝说道。
　　“红姐那里应该也有不少在G市工作的姑娘，不管怎么样，明天我还是要去问问…”
　　“……”
　　邢林成坐在那里听王燕云唠唠叨叨了一个多钟，最后他的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

　　吃过晚饭邢林成进了邢林轩的房间。邢林轩正躺在躺椅上和丁芷婷聊微信，时不时发出傻笑的表情。邢林成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他几十秒，心想热恋中的男人果然变得很奇怪。
　　过了一会邢林轩才看到他，他吓了一跳坐起来问：“哥，你怎么在这？有事？”
　　邢林成双眼看着他的手机，嘴上却问：“你跟芷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呃…”没想到大哥直奔主题，邢林轩有点踌躇，他看了眼大哥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他又开口道：“我是打算毕业后就求婚，嗯，先订婚。”
　　邢林成点了点头，说：“到时需要在G市买房的话跟我说下，我借钱给你。”
　　“啊？不是，哥。房子我们到时肯定是先租着，没想那么快就买房！你自己都还没买房呢，不用担心我们的事情。”邢林轩急着说。
　　邢林成淡定自若道：“我还不打算结婚。你跟芷婷结婚的话，女孩子知道你有房心里会更安定些。或者我到时买房后你跟芷婷搬过来一起住？”
　　“不，不用。哥你以后也要结婚的，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到时如果真的需要你帮忙，我再找你。”邢林轩拒绝道。
　　邢林成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忽然起身走了出去，邢林轩奇怪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却没有走，而是直接关了门又走了回来。
　　邢林轩有点摸不着头脑地问：“咋了？”难得看到大哥动了动嘴唇却没出声，他的心里有些忐忑，心想自己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话惹他不高兴了。
　　“其实我这辈子是不打算结婚的。如果没有遇到合适的话。”邢林成语重心长地说。
　　“喔，没事的，哥。你以后肯定会遇到的，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出现。原来你是在意这个啊，不着急，只是缘分未到而已。”邢林轩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我的意思是…”邢林成犹豫了一会，又直接说：“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邢林轩顺着他的话愣了一下又立刻瞪大了双眼：“什么？！”他惊讶地看着邢林成，不敢相信地又问道：“那，那你是喜欢男人？？？”
　　邢林成背靠墙壁心如止水地点了点头。
　　邢林轩太讶异了，他看着对面的邢林成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自从十岁那年父亲去世后，邢林成在他眼里敬重得就像父亲一样，这十几年如果没有大哥挑起重担照顾自己和母亲，这个家里基本就垮了，自己也不能这么轻松地读书上学。都说长兄如父，大哥对他来说就像个父辈般成熟稳重，做事也深思熟虑，却没想到大哥居然喜欢男人。
　　邢林轩又想，他对同性恋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听闻的结局似乎都不怎么好。虽然自己对同性恋群体是保持中立的态度，但如今这个问题摆在现实中自己的面前时就有点难以接受了。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下。先不说要考虑双方家庭意愿，社会认可度和世俗眼光也是将来都需要面临的挑战。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跟你坦白的目的也很简单。”邢林成打断他的思考，看着他说：“这件事先不要跟妈说，如果接下来妈又说到相亲结婚的问题，你记得帮我美言几句，能推迟就推迟，不要顺着她的意思。”
　　邢林轩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文不对题地问：“是……甄哥吗？”
　　“什么？”邢林成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理解了他的问题，回答道：“不是。”
　　“怎么会这样？”邢林轩还是有点惊讶：“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
　　大概是第一次和自己的弟弟说到感情的问题，邢林成脸色有点不自然，他苦笑地说：“高中的时候。”
　　“那甄哥知道吗？”邢林轩又问。
　　“嗯，读大学的时候。”看自家弟弟没有露出鄙视反对的表情，邢林成终于感觉心里没有那么拥堵了。邢林成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林轩，可能你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不过哥还是希望如果妈说到结婚的问题，你能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上。”
　　看邢林轩点了头，邢林成心下安定，说：“那你继续玩手机，我先回房间了。”
　　“好的。”邢林轩目送他离开房间后又躺下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