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深海柴

18、第十八章

　　每个周末的晚上八九点王燕云都会开“视频会议”，自从她学会用微信后，很多功能都比年轻人用得还频繁，比如聊天用的中老年表情包，每天都要往家群里发一发来表明自己的存在感。两个儿子虽然对此倍感无奈但好在也不反感，邢林轩有时甚至还跟着斗图，邢林成则默默潜水观看，遇到同意的观点时就发个嗯或者OK。
　　今晚依旧是聊各种家常，邢林成靠着沙发举着手机听他们簌簌叨叨。
　　王燕云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二婶林红芳，一脸生气地说道：“上周村里拜神，我去拜神时遇到了你们二婶，一见到我就找我要钱，一会说奶奶医药费不够，一会又说林成赚大钱买车了应该大方点。气得我都不想跟她说话。”
　　邢林成抓到重点字眼，开口问：“奶奶怎么了？”
　　王燕云没好气地说：“没什么事，拜完神我去看了会她，还跟之前一样。我还问了你们二叔，他说奶奶都有准时吃药的，中秋林成给的钱也还没用。”
　　“没事就好。”邢林成点头道。
　　“哎呀，二婶一直都这样，妈你不理她就好啦。别生气。”邢林轩说。
　　“哼。她不是老说林成买车吗？我就骗她说车是分期付款的，每个月都要还钱。看到她吃惊的样子就解气。”王燕云顿了顿，又后知后觉地问：“对了，林成你之前没跟他们说是一次性买的吧？”
　　“没。”邢林成摇头道。
　　“工资什么的也不要实说，知道吧，跟以前一样报低点。”王燕云想了想又说。
　　“知道啦。”邢林轩笑着道。
　　“你别笑，我跟你哥说呢。林成，知道吧。”王燕云说。
　　“嗯。知道。”邢林成点了点头。
　　其实他能理解母亲让他这样做的原因，一是怕亲戚借钱，二是怕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农村地区收入普遍不高于五千，若是谁家儿子或女儿月薪过万，此事便会传得沸沸扬扬家户喻晓，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求介绍工作的问题。
　　“还有，之前那个赵家的女儿你没有联系了吗？昨晚我去菜市场买菜又碰到了隔壁赵姨，她问我你怎么不联系她女儿。”王燕云好奇地问。
　　邢林成：“......”
　　他最近挺忙的，这一个多月还真是完全没有想起赵颖。
　　邢林成决定实话实话：“没有。妈，我觉得我跟她不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不是才见了一面？”王燕云追问。
　　“聊不来。”邢林成言简意赅道。
　　王燕云笑了笑，说：“你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林成啊，你要主动点。”
　　“不是主不主动的问题。”邢林成果断道。
　　“那是什么问题啊？”王燕云疑惑。
　　邢林轩看了一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站队道：“哎呀，聊不来就是三观不合呗。”
　　“三观不合？”王燕云琢磨了一会，又说：“观点不合是吗？”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彼此都聊不来，都看不上对方。”邢林轩解释道。
　　“这样啊。”王燕云有些遗憾，她看过赵颖照片，还挺合意的。
　　邢林轩看了下视频那头沉默不语的大哥，信誓旦旦地说道：“哥这样的条件，以后多的是机会，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燕云显然是不信他的话，她摇了摇头道：“二十八岁，虚岁二十九了。”
　　邢林成听着他们说话，脑海中却闪过某个修长纤细的身影，他想了想，说道：“放心吧，媳妇会有的。”

　　后面找了借口挂了视频邢林成就去厨房把热乎乎的中药喝了，喝完洗了个澡。
　　邢林成洗澡完看了下微信，“我爱我家”显示有新消息，自己还被@了。他点开一看，果不其然看到母亲转发了一些和相亲相关的文章，比如“相亲时要注意些什么”和“相亲忌讳聊什么”。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复。
　　他躺在沙发上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想了想今天一整天的经历，思考片刻后决定向弟弟取取经。
　　至于为什么不向甄齐取经，说实话，邢林成刚刚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甄齐，只不过甄齐这人交往对象有点多，“黑历史”也不少，他觉得不大靠谱。
　　他其实知道追求一个人的大致步骤，只不过如果想要获取成功，最好还是先听听成功人士的经验。比如现实生活中的邢林轩，追求半年就成功追到自己的暗恋女友，他觉得邢林轩应该有自己的一套计划或者点子。
　　邢林成转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还没十点，邢林轩肯定还没睡。
　　于是他就发了微信给邢林轩。

　　邢林成：林轩，还没睡吧。
　　此林轩非彼林轩：没呢。哥，咋了？
　　邢林轩对邢林成的问候表示新奇，他哥可是平常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邢林成：嗯。有个问题要问你。
　　此林轩非彼林轩：什么问题？你说。
　　邢林成：你当初是怎么追求芷婷的？
　　此林轩非彼林轩： ！！！
　　此林轩非彼林轩：怎么突然问这个？【害羞】
　　邢林成：了解一下。
　　此林轩非彼林轩：就经常约她吃饭看电影游玩......
　　邢林成：具体点。
　　邢林轩不禁瞪大了双眼，心想老哥今晚有点不大对劲啊，他该不会是看了老妈刚刚在群里发的相亲文章然后有想法了吧？
　　邢林轩想了想回复：刚开始和她不熟，我还不敢靠近她，后来就趁着大家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主动过去参与话题混个脸熟。后面参加社团活动碰着了就主动搭讪问好顺便加了微信，加了微信后根据她的兴趣爱好时不时找话题聊天，时机成熟了就约她一起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基本上单独约出来几次都没拒绝就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后来告白她就答应我了。
　　邢林成疑问：没有被拒绝过？
　　此林轩非彼林轩：......有，第一次约吃饭她没答应。
　　邢林成：嗯，怎么解决？
　　此林轩非彼林轩：因为是同班同学，所以知道她的舍友们都有谁，后来就找机会约了好几个人一起吃饭，就约出来了。
　　邢林成：你们见面有自我介绍吗？
　　此林轩非彼林轩：有吧。
　　邢林轩摸了摸后脑勺又回复：聊天的时候问了彼此籍贯什么的。
　　邢林成：嗯。
　　邢林轩小心翼翼打了字发过去：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邢林成想了想回复：嗯。
　　此林轩非彼林轩：【惊讶】【惊讶】女的还是...男？
　　邢林成：男。
　　此林轩非彼林轩：......
　　此林轩非彼林轩：所以你今天问我这些问题是因为想追那个男的？
　　邢林成：嗯。
　　此林轩非彼林轩：不是，男的和女的不一样吧，用追女生的方式行得通？
　　邢林成：不清楚。所以了解一下。
　　此林轩非彼林轩：......

　　邢林轩看着聊天页面一直没缓过神来，虽然说他自从知道老哥的性取向后自发选择了站队，但那毕竟是虚幻的，如今老哥向他表明现实生活中有喜欢的男生后他突然又有点懵了。
　　要怎么办？对方到底是谁？同事吗？
　　邢林成的朋友他知道的只有甄齐和几个舍友，其他人好像没怎么听过，所以邢林轩第一感觉那人应该是公司里跟他呆的比较久从而日久生情的同事。
　　是的，他觉得他哥这人比较重情，肯定不会喜欢一个不熟的人。
　　邢林轩突然很想问他哥这人究竟是谁，然而打字打到一半楞是又删了。他想老哥这么多年才第一次有自己喜欢的人，若是问了是谁以后没成岂不是会让他觉得很伤心？
　　邢林轩有些担忧地琢磨着，兄弟俩从小到大都很少谈心，就算自己发过去问他是谁估计他也只会回复两个字——同事，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邢林轩不禁叹气，唉，主要是邢林成这人太会藏事了，平常遇到什么事情什么人都很少跟家里人说。大家都说他性格沉闷不爱说话，但邢林轩知道他其实是不想家里人担忧才把很多事情埋藏在心里面，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不行。邢林轩咬牙切齿，他还是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可是他又不敢亲自问他哥。好矛盾。
　　他想了想觉得甄齐也许知道真相，于是他就发了微信给甄齐。

　　此林轩非彼林轩：甄哥，还没睡吧。
　　甄麒：没呢。
　　此林轩非彼林轩：你跟我哥最近有联系吧？
　　甄麒：有啊，上周还一起吃饭呢。
　　此林轩非彼林轩：哦哦。
　　邢林轩斟酌了下词语，打了句子发过去：那你知道我哥最近跟谁走得比较近吗？
　　甄麒：什么意思？
　　邢林轩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他的同事你有认识的吗？
　　甄麒：好像听他说过什么刘总王总的吧。怎么了？
　　邢林轩有些惊讶，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他的上司吧？他脑补了下中年上司和青年下属的办公室恋情，感觉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不，他不能接受他哥的对象是一个中年男人。
　　此林轩非彼林轩：他最近有没有对谁比较上心，总是把名字挂在嘴边的？
　　甄齐突然反应过来邢林轩在问什么了，他皱眉回复道：没有。
　　他接着又打字问：你哥怎么了？有对象了？
　　此林轩非彼林轩： ！！！
　　此林轩非彼林轩：是啊！他刚刚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
　　甄齐一脸惊讶：卧槽！真的假的？
　　此林轩非彼林轩：【惊讶】你也不知道吗？？
　　甄麒：你没问是谁？
　　此林轩非彼林轩：【撇嘴】我不敢。
　　此林轩非彼林轩：要不你改天和他吃饭顺便问一下？
　　甄麒：【鄙视】小兔崽子。行，我来问。
　　此林轩非彼林轩：甄哥威武！【鼓掌】
　　此林轩非彼林轩：对了，你别说是我跟你说的啊。【嘘】
　　甄麒：知道。
　　此林轩非彼林轩：问完跟我说一下哈，我好好奇那人是谁啊。
　　甄麒：【OK】
　　甄麒：我也好奇。

　　甄齐是真的好奇，这么多年了，究竟是谁能入得了邢林成的眼。
　　他比谁都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