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影》焰紫燕

2、碧仟

　　冰霞端坐在床边，此时的她，已经除下了面纱，俏丽的脸有一点苍白，而修长的柳眉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她挽着乌黑透亮的长发，注视着摊在腿上的信件。碧……是怎么找到她的？难道…流景说了？但是信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舒逸情…难道是我多疑了？女子微微叹了口气，将信放到了枕边，吹熄了台上的蜡烛，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冰霞愁眉紧锁，反复思考了几遍，最后终于不敌倦意，沉沉的睡去了。睡前决定，既然碧要来洛阳，便去会一会他吧。
　　清晨。当第一搂阳光从窗外探入，冰霞已然清醒。一换几日来行动时着的黑衣，而换上平日习惯穿的一袭红衣，显得本来素净冷淡的她有些华丽妖艳。红衣似火，领边、袖边用昂贵的金色锦缎绣出一朵朵盛开的红莲。金色的宽带将她柔软的腰肢和修长的身姿勾勒的完美无瑕，她微笑着从窗子掠下楼，红裙飞起，美得惊心动魄。
　　骑着墨魂，红衣的她引来了不少人的回首側目，男人爱慕赞叹的眼神，女人羡慕嫉妒的白眼，但冰霞根本没有理会，只是催着墨魂快跑。应该一年多没见了吧，‘碧霞霜景’里，冰霞和碧仟毕竟最熟识，但彼此忙着执行任务，也没有时间小聚。不过在自己报仇前还能见上碧一眼，也算是上天的眷顾了。不知碧的样子有没有变呢？应该还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吧。想到这，冰霞面纱后的脸上漾起了微微的笑容。
　　远远的，她就已然见到了他的身影，碧袍玉冠，乌黑的头发在微风中飘摆，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容。冰霞更是一个开心，墨魂还没停下便已经翻下了马背，落在了碧衣男子的面前。
　　“好久没见了呢。” 她开口，并仰头给了男子一个灿烂的笑容。碧又长高了呢，她沮丧的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长，也注定了一世都要仰视他吧。
　　“是啊，你这一年来忙什么呢，连封信都收不到。” 男子似抱怨道，但眼中的暖意却将他的想法泄露了出来。
　　“碧，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撒娇了？真受不了。” 冰霞笑道，自顾自地跨进了院子，毫不客气。
　　碧白了她一眼，却没有答话，命马夫将墨魂安顿好后，便随着冰霞走进了府第。“对了，这里是林家在洛阳的别院，不及长安的那所大。你没来过这里吧？”
　　“嗯，住了洛阳这些年，还不知道你在这里也有院子呢。” 冰霞应道，四处端详着。
　　“住在洛阳这些年？你才出来住几年呀？说的好像你没在我家住那十几年似的。” 碧仟笑道，语毕便即刻施展轻功逃了去，还不忘回头给冰霞做个鬼脸。
　　“你……！” 冰霞闻言，脸一下红了起来。她瞥了瞥走在附近的婢女家丁们，和她对上眼的，都红着脸匆匆走开了。“你…可别抹黑我的清白啊！喂！你几岁呀你？还玩捉迷藏这种无聊的游戏！” 冰霞见他根本没有回来乖乖认罪为她澄清的准备，便也掠身而起，沿着碧仟消失的方向紧追。
　　他们两个就这样的互相追逐，而林家的仆人们只见一道绿影飘过，被一道红光紧追不放。林老总管摇头叹道：唉，少爷也不小个人了，但每次冰霞姑娘一来，他们就这样，像小毛孩子一样追追跑跑的，真是的。
　　而碧的贴身婢女，晴晴，一边挽着老总管，一边咯咯笑道：其实我觉得挺好的。老爷太太走得早，又只留下少爷孤零零一个，要撑住林家的生意，又要管理上下，挺不容易的呢！好久没见少爷开开心心的玩一玩了！
　　总管瞟了黄衫的晴晴一眼，喃喃“丫头，你倒还挺宽宏大量的，自己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和其它女子在一起，不生气么？” 见到晴晴错愕的表情，老人慈祥地笑道“还以为我一直不知道么？瞧你看碧儿那样儿吧，府上可是上上下下都知道了！不过也就是碧儿，现在还没发觉。”
　　晴晴忽然满脸绯红，低下头去。“我…我和少爷是没结果的，而且少爷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他。” 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水光。“还是…冰霞姐姐和少爷比较匹配。”
　　追了大半天，冰霞见到奔在前面的碧仟突然停在了设在一片水池中的凉亭里，示意她过去。
　　“好美！” 冰霞不禁叹道。满池的荷花，洁白如雪，幽香醉人。石造的凉亭中央有一副琼玉台凳，右边设有一台碧玉古琴，色泽青翠欲滴。“为我弹一曲可好？玉琴公子。” 她坐到了其中一个圆凳上，胳膊支在玉台上，手托着头，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膜样。
　　碧低头沉思了一下，最后微笑着点头。“好，不过我有个条件，除非小霞为我伴舞。” 见冰霞点头答应，便坐到了玉琴后，纤长的手指轻按上琴弦。碧突然抬头，“几天没练了，可能生疏了些许，可不要见怪。”
　　冰霞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修长的玉指轻巧地划过琴弦，拨弄起来。听了两句，她便听出碧弹的是什么曲子。她起身，开始随着琴声吟唱：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水盼兰情，总平生稀见。画图中、旧识春风面。谁知道、自到瑶台畔，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念荒寒、寄宿无人馆。重门闭、败壁秋虫叹。怎奈向、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冰霞灵巧的跳上了凉亭的一根玉柱上，翩翩起舞。晚霞如血，绯衣如虹。她像绽放的花朵，红裙为瓣，黑发如蕊，琼玉似茎，开放在芸芸荷花之中，却夺去了它们的风采，显得它们黯然失色。
　　林碧仟俊雅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凝视着眼前的红衫女子。小霞…这么久不见，我还想你了呢…
　　“这一曲，是给你们家明叶公主的吧？” 冰霞一曲完毕，从玉柱上掠下，坐到了原先坐的那个的圆凳上。
　　碧仟一怔，样似没听懂，从琴后起身坐到了冰霞的对面。“我们家谁？”
　　冰霞‘噗哧’一笑，露出了两排碎玉似的洁白牙齿。“我说的是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啊，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皆晓，无所不精。对了，还是个上等的大美人呢！”
　　碧仟摇头苦笑，“她的刁蛮任性也应该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女子，我宁愿一生不娶，也不要。”
　　“你能不要么？人家喜欢上你了，堂堂公主，你敢说不要就不要？” 红衣女子面带微笑道。但虽然脸上是笑着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惘然。而那转瞬而逝的情感却被碧仟那双亮如秋水的眼眸清楚地捕捉了。
　　“我敢。只要你希望我这么做，我就会。” 他的两眼黑得发亮，锋利的目光，仿佛要看透冰霞的心思。
　　“…我…在为哥哥报了仇之前，不打算成亲” 被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样注视着，冰霞又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眸子里流淌的情感？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碧叹了口气，轻轻眨了眨眼，目光恢复了原本的温柔。他斟了两杯酒，举杯道：“今晚不醉无归！”
　　冰霞拿起另一杯，两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好，今晚比酒，我一定赢你！”
　　几杯过后，双方脸上均抹上了一层红昏。
　　碧仟突然雅兴大起，举觞吟道：“体如游龙，袖如素蜺。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冰霞微微一愣，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仗着轻功显得身影轻巧些罢了。” 又干了一杯酒，沉思了一会，才回道：“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碧仟朗声笑道：“哪里哪里，我怎能和八仙中的崔宗之相提并论？不敢不敢。”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杯我一杯，伴着两人欢快的笑声和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也不知双方喝了多少，更不知是谁胜谁负。不过一会儿，两人皆醉。
　　冰霞用手臂撑着头，原本白皙的脸颊漾上一层嫣红，杏眼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弯弯的影子。一看就知她已醉得一塌糊涂，可还口口声声嚷着要干杯。
　　“唉，小霞，还是别喝了。” 碧仟劝道，轻轻夺过了女子手中的杯，自己仰头喝了下去。碧仟脸上也度上了一层红昏，只见他微微摇头，慢慢站了起来。“小霞，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说着走过去，拍了拍冰霞的肩膀。
　　这一拍，让原本支着头的手臂一晃，冰霞整个人向玉台倒了过去，若不是碧仟眼快反应更快，只怕冰霞早已‘一头撞死’在玉台上了。
　　碧仟仔细看了看怀中的女子，才发现她已熟睡过去了。碧仟一脸无奈的将她打横抱起，一点足，从凉亭水榭掠到了大院。
　　将她放在床上安置好后，便坐到床边，静静的凝视着她。一年不见，冰霞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个子又高了，人更漂亮了。望着她微微蹙起的眉，碧仟忍不住伸手，缓缓地轻触她的眉，企图让其舒展开来。指尖温暖，冰霞满意地在梦中笑了笑，微蹙的眉也放开了。只是下一秒晶莹剔透的泪珠便从眼角源源不绝的滚下，滑落到绣枕上，消失不见。
　　碧仟失神的看着这一幕，有些手足无措，更是有些心疼。“霞…你出去闯荡，也吃了不少苦吧…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为你自己想想，不要为他人而活。” 碧仟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却听到：“林碧仟，我可不会做你的小妾！” 碧仟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床上睡得甜甜的红衣女子。女子睡得很香，脸上还漾起了幸福的微笑。
　　原来是在说梦话… 碧仟暗忖，摇了摇头，微笑着走回房。屋内，一双雪亮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碧仟的离去，过了良久，才缓缓闭上。有些话，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