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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灯残影摇书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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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日子,读着早已枯燥无味的语文书,算着解了千遍万遍的数学题……总之,在那个时候,大伙儿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看看日历,庆幸着少了一天折磨日子,又担忧着少了一天复习的日子。然后就在这些复杂的情绪中,一不留神,高三便擦肩而过了。
时针慢吞吞地走着,一下子,便走到了六月八日,早上七点。
天际朦胧,厚重的云彩堵着日光,迟迟不放它降临人世。
然而,依稀乍泄的光芒仍是照亮了城开中学早起的学子们。
校园的每个角落里,几乎都有紧张备考的学生,连最后一刻也不得放松。
九点,就要开始高考了,谁不是抓紧这最后的几分钟,把知识一股脑儿都灌到脑海里,唯独——
校园的某个地方,传来了一段同这片读书声极其不和谐的对话。
“猫儿真是过分!”白玉堂嘟囔着躺倒在草地上,不停揉着耳朵,企图将灌进脑子里的读书声都倒出来,“说什么这两年来已经习惯爷不在他身边的考试了,非要把爷赶到这里来等待。害得老子起了个大早,却无所事事,简直没劲儿透了!”
“早让你别下凡了,你不听,现在隔着抱怨什么呢?赶紧把展护卫的近况报告给我,我好交给包大人!最近天界麻烦多,东家打架西家和的,你别给我没事找事!”
青色的影子就落在不远处的石桩子上,大概是急着回去交差,连个身子也懒得现出来。
“你放心吧!猫儿今天考试,爷肯定规规矩矩的不闹事儿!”白玉堂爽快地应着,凭空摸了一张白纸和一支毛笔,唰唰唰几个字写完了,扔给青影,撇过头去看栀子花。
嘿嘿,反正那些个妄想告猫一状惹他不快的小不点们,已经被自己不着痕迹地收拾过了!公孙先生就算发现了,也为时太晚了!
况且,那群小不点,想必也不敢在这紧要关头再去骚扰猫儿或者弄出点什么事儿来,只要他平安地考完试,就压根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切安好,请勿挂念?”青影接了白纸,念完,将纸死了个稀碎后揉成一团,精准无比的抛到白玉堂的嘴里,“懒得跟你玩,你以为你在人间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还安好勿念?”
白玉堂猛地一惊,赶忙坐起身来,虚张声势道:“公孙先生您怕不是白某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又知道白某做什么了……?”
“哟呵,这下好,连称呼都变了?怎么不喊自己爷了?怎么,五爷要退位让贤了?”
“公孙先生……您就别打趣我了。”白玉堂耷拉了一张脸,“是,白某是修理了一下下人间的小不点……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必要惊扰包大人了。”
“你知道就好!我和包大人素来站在展护卫那一边,自然不会说你什么,只是庞胖子那厮手脚不安分,最近天界事儿精多,就怕他给我们添乱,唉,要收买他,又是一笔费用啊,你啊你,就不能少给我们惹点事,安安分分守在展护卫身边不好吗?”
“爷知道了。今天猫儿高考,爷一定安分点不惹事。就专注盯着他。”
“哦,说起这件事……展护卫的大学,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会替他修改好成绩,让他上国内最好的那所大学最好的专业,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白玉堂不假思索道。
“……你确定么?”青影半信半疑,“每到这种时刻,你总是犹豫不定,上一世是,上上世也是,我多次劝你听大人的话,你也不听,最后落得自己承受苦楚的下场。”
“公孙先生,你陪伴大人多少年了。”白玉堂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问这做什么?”青影疑惑地看向白玉堂,“展护卫轮回几载便是几年。”
“那么如果大人有一天跟你说,我不想做这文曲星官了,我要化作妖魔鬼怪为祸人间,你还会跟随吗?”
“你扯这些没头脑的干嘛,大人才不会——”
“我只是打个比方,包大人自然不会如此。”白玉堂淡淡道,“我一直认为,先生是同我最像的人,也是最了解我想法的人。”
“若是有一天,天命要大人往左,可他偏偏执意要往右去的时候,你是替他选择那天命,还是陪着他一起走向不归路?我这样问,先生应该明白了吧。”
青影沉默不语。
“每一次轮回,我站在猫儿左右,无数次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他的愿望,你觉得,我怎么能假装不理不睬。”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青影想了想,走到草地边上,伸手折下一朵栀子,递到白玉堂手里,“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过失……再酿成他那样的结局吧。”
白玉堂接过栀子,脑海中再次浮现了那座小小的茅屋。
“我今日要赴这趟必死之约,想必你是无论如何也救不了我的吧。”
那句话,如今想来,记忆犹新。
那是在白玉堂陪着展昭在这尘世轮回的千千载载中,唯一一次重蹈的覆辙。
他又死了一次。
死状凄惨,白玉堂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闭上眼睛。
他怕自己一旦睡过去了,就会梦见他死去的样子。
“你啊,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按照大人的计划来,随心所欲,只要是展护卫要的,你都给,有求必应。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个计划,也是为了展护卫啊。”
“可——”白玉堂一时语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如何反驳。
“好了,我还得回大人那里去,你就先按计划行事。记住,小事你再怎么顺着展护卫,我们都不反对,可大计划不能丢!别忘了,这一世不同寻常,若是一步走错了,很可能全盘皆输!”
青影说完,便消失无踪了。
白玉堂躺回草地上,因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怎么躺也不似原来那般舒坦,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索性站起身来,抬眼望向远处的钟塔,见时间还有些剩余,便盘算着去溜达溜达,把这个校园再好好看一遍,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于是,他站起身来,扔掉手里的栀子,拍拍土,顺手也把脑袋里的思绪给拍了个干净,离开了小花坛。
教室门口。
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中,隐隐充斥着不合群的谈笑。
“小昭,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说给我们哥俩听听啊。”丁兆兰倚靠着五楼教室的栏杆,俯视着楼下的花坛,一副懒散模样。
“就是,你这个从来不笑的人最近居然天天笑容满面的,让我都开始怀疑这场高考的真实性。”丁兆蕙半只身子掉出栏杆外,仰着头看天上的云彩。
“你记性真差,咱们刚上高中那会儿,小昭不还天天笑呵呵的,我当时还以为他那打小就有的抑郁症治好了呢,结果没过俩月就又变回去了。”
“就是……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距离展昭同学上次绽放笑容,已经过去两年半了啊。”丁兆蕙半开玩笑地接过话茬,“咱们呐,也要毕业了。唉!”
“你瞎叹什么气!又不是进了这间教室就出不来了,整得跟死人了一样做什么!”丁兆兰冲着楼下花坛呸呸两声,想要去去这秽气,一不留神真喷了一丢丢口水下去,惹得他慌忙缩回了脑袋,以免被楼下的人怒骂。
“我说大哥,你就非得要等死了人了,才能够学会珍惜眼前人啊?”不愧是双胞胎,丁兆蕙也迅速缩好脑袋,顺手把还在发愣的展昭也提溜了回来,“所谓生离死别,既然老祖宗把这两个词儿都扯在一起了,说明旗鼓相当,哪有什么分别!展昭,你说是不是?”
展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晌,开口道:“兆蕙说得没错,生离,有的时候更叫人牵挂。你唯一晓得的是,他明明就活在这世界上,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找他。这一别或许多年,或许根本就是缘悭一面,再无瓜葛,再多牵挂也无用,再多期盼,也仅仅只是无所期盼罢了。”
“……”引起话头的丁家双胞胎齐齐沉默。
“小昭,我们不过是随便谈谈而已,没必要想这么多。”虽然不知道展昭何出此言,但出于话语间的那股淡淡的忧伤,丁兆兰还是率先伸出了胳膊,拍拍展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道,“你啊,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兄弟说,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没必要一个人扛着,等下就要考试了,负面情绪带进考场怎么办!”
丁兆蕙可没他哥这么多话头,十分干脆地伸手摸了摸额展昭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严肃地对他说道:“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展昭瞬间被口水呛到,通红着脸咳嗽了半天,一把推开替他拍前胸和后背的丁家双胞胎:“我、我先去上个厕所。”
他说着,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等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又变回原来淡定自若的展昭同学了。
丁家双胞胎在栏杆边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赶紧冲他挥手示意:“要提前入场,赶紧过来准备东西!”
展昭快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有条不紊地整理起东西来。
丁兆蕙趁机挤到他身边,一边拿自己包里的涂卡笔,一边低声对他说道:“你应该记得你高一时候,有一段时间也像现在这样,春风满面,成日都开开心心的。说实话,当时,我们兄弟二人都很替你高兴。后来咱们分了班,城开学业也重,我们基本也没有在一起玩的时间,不晓得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如今,你又开心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怎么说呢,展昭啊,有句话本来不该在高考前跟你说的,但你也知道,我这人憋不住话,不像我哥,非要等你考完……哎呀,啰嗦这么多,我就是想说,等考完了,能告诉我们这三年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么?”
展昭犹豫着没有答话。
“本来不该在这时候逼你做决定,但展昭,你若是把我们当兄弟,就该把你的事情老老实实告诉我们!若是不当,那我丁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以后绝不会再靠近你一步。”丁兆蕙将所有的东西放进袋子里,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啪嗒”一声合拢笔盒,带好身份证和准考证,迈步走进了教室。
展昭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笔盒,也拿好了证件,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走进教室。
经过丁二桌子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后天。”展昭顿了顿,看向丁二,“后天自选考完,体育馆后见,我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丁二闻言,喜笑颜开,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
眼见着监考老师即将赶来,展昭慌忙做回了自己的位置,等待考试开始。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他俩。
他不过是认为,这种事情,他就算告诉他们了,他们也不会信。
只是,展昭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决定,可差点把还在校园里溜达的白玉堂给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