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此哀伤》木阿怪

5、车祸（三）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医院过夜，就着陶元旁边搭了张床，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跟他胡扯胡说乱侃一通，倒也还挺充实忙碌的，人倒是瘦了点，让我颇为得意，没事就跟陶元面前转圈，“看，我是不是又瘦了。”当然，我是不会指望他给什么好的反应的。

　　今天照旧，下了班，我先回公寓洗了澡，拿了些资料，而后回家拿上我妈煲好的汤，去了医院。
　　一进病房就看见陶大元同志动机不纯的跟护士“聊天”，在我眼里就是调情。陶元看我一脸想拆台的表情，赶紧打发走了护士小姑娘。“我说，梁希，咱俩也算老同学了，别老想砸我的场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呢。”陶元接过我手上的汤就开始抱怨。
　　我没说话，只是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怎么了？说到你痛处了？”他见我不说话，又得意了一句。
　　“再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出院了，”我坐到床边，“到底怎么回事你也该告诉我了，我想知道。”
　　陶元停下喝汤的动作，半响不说话，我也跟他僵着，敌不动我不动。陶大元这人我太明白了，为什么出事前给我拨电话却不等通就挂掉，车祸发生的地点过程我也不知道，他住院后也没见寻找或出现肇事人，要是什么好事他早就敲锣打鼓的跟我显摆吹嘘了，但一个月来，我俩从来没碰这个话题，他不提，我也就佯装不知，我也怕真有什么事，所以一直在医院留宿陪他。今天我想也该知道了，不能总这样，他不踏实，我也不踏实。

　　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是过一天算一天，毕业工作了搬出来住，就发现，我永远跟不上日子的步子，就算我赶路赶得再快也只能跟在日子的屁股后头打转，我的生活节奏好像老是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也许是因为，在我心里，我还眷恋着过去。一个月以来我和陶大元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侃，就像原来，原来我们还是学生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很傻缺也很快乐。我们俩心底还是想着从前，回不去的从前。但也知道，该来的现实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等着。

　　他最终还是放下汤，我知道他妥协了。“其实，我不应该把你扯进来。我拨你的电话，是故意的，我手机里是没有存电话薄的，所以，出事后，已拨电话里的号码肯定就是首要联系人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喂，你就不会配合我一下？”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你怎么知道你会出事？”之类的话，我就不说，讲个事情还要别人帮着铺陈，他以为他说相声呢，还一逗一捧的？我摆出一副拒绝合作的姿态。
　　“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了。”他不耐的挥挥手，“车祸的过程我不想讲，也不必讲。出事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惹到了一些人。”
　　“就这样？”我盯着他。
　　“嗯，就这样。”
　　“陶——大——元！你——想——死——啊！我就这么好糊弄？”
　　“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朵好使的很。”
　　“给你次机会，重讲一次！”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不过，真的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拨你电话是因为我能想到的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这次的事你别担心，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已经解决好了，事情也过去了，说再多也没意义，只是一些恩怨。”
　　听到这，我也不好再问，我知道再问他也不会说，不过我知道事情肯定没他说的那么轻松。“陶大元，我不知道你惹上什么人什么恩怨了，最好惜命一点，别再出事找我伺候你，我可没义务照顾你。你说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问题了？”我真的是不太放心。
　　“嗯，真的解决了，我陶大元不拿你当外人。”他很诚恳的看着我。
　　“好吧，信你这一回。”
　　我耸耸肩，正要起身，突地陶元抓住我的手，特温柔的看着我，“梁希，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不对，你应该大大的谢谢我，我废寝忘食的照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怎么说也得来点物质上的感谢，精神上的没有诚意啦。”
　　“你能不能看着点气氛说话？”
　　“你就不能少给我制造点鸡皮疙瘩？”我作势抖抖胳膊。
　　陶元无奈的看了我一眼，我得意的收拾着我带来的东西。他就一直坐在病床上看着我忙活。不知怎的，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突然心里很静很静的，慢慢沉淀着美好，跟陶元在一起我总是很放松，很自在，之后再回想，才发现，是我沉迷于过去的缘由，总想借着什么把自己的状态往回倒，而陶元就是借力，让我沉醉不知归路。
　　“对了，还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他顿了顿。
　　我等了半天没听见他说下一句，便抬头疑惑地问了句，“什么事？”
　　“唐朝死了。”他看定我，面色如墨。“是自杀。”他又加了句。
　　我愣了一会，淡淡地说，“是吗？”
　　“嗯。”
　　我又低头收拾东西，心里却像是突然抽空，我想我需要给自己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陶元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等我忙完工作上的事后，让我好好休息。

　　其实，我们俩都睡不着。
　　半夜，陶元突然翻过身，朝着我的方向说，“我不该告诉你。”
　　我叹了口气，“是啊，你不该告诉我，我累了，睡吧。”
　　一夜再无话，也无眠。